《心证迷雾（娱乐圈版）》宴清时

77、第 77 章 第四期

　　第四期·第三十五章：晨光与皱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姜沅的脸上，带着微凉的触感，将她从混沌的梦境边缘拽回现实。

　　头疼，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地敲打。她皱着眉哼了一声，抬手遮住眼睛，缓了好几秒，才适应室内的光线。

　　然后，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带着冰冷而坚硬的质感，猛然撞进脑海。

　　昨晚……聚餐……游戏……时逾白输掉喝酒……送她回家……摔倒……那个吻……

　　所有的画面、触感、气息，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在她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里旋转、拼接、炸开。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被用力碾磨过的麻痒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时逾白身上清冽又滚烫的气息，混合着酒精和自己口红的味道。还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情绪的眼睛——不再是平日里沉静无波的深潭，而是燃烧着绝望渴望与不安的火焰。

　　姜沅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她环顾四周，是自己熟悉的卧室，身上穿着昨晚那件酒红色吊带裙，只是皱得不成样子。地毯上……昨晚她们摔倒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阳光在那里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时逾白呢？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熟悉的、字迹干净利落的便签。

　　姜沅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墨迹有些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没有署名，但她认得出来。

　　她的目光移向那杯水。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倒不久，还带着冰箱里的凉意。时逾白走了，在她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这杯水和一句干巴巴的道歉。

　　姜沅握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指尖微微发凉。宿醉的头疼似乎被一种更复杂、更混乱的情绪取代了。她没有立刻感到愤怒或被冒犯，也没有想象中的厌恶或尴尬。最初席卷而来的震惊褪去后，留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细微的悸动。

　　时逾白喜欢她？不是对前辈的依赖，不是对朋友的亲近，而是……女人对女人的，带着欲望和占有欲的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昨晚那个吻本身更让她心神不宁。她不是没被人喜欢过，追求者从未间断，男男女女都有。但她从未将时逾白归入其中。在她心里，时逾白一直是那个天赋异禀却孤僻沉默、需要她偶尔“罩着”的“小朋友”，一个有趣又可靠的“小跟班”。她喜欢逗她，看她冷峻面具碎裂的瞬间，觉得好玩，有种投喂和逗弄自家小狗的乐趣。

　　可昨晚那个吻……粗暴，生涩，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炽热和虔诚。

　　姜沅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清晨安静的街道，阳光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了心头的燥热。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与时逾白相处的点滴。她总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边，目光却时常沉静地追随着自己；她记得自己随口提过的小事，会在自己需要时用她自己的方式提供帮助；她面对自己的逗弄时，那瞬间的僵硬和泛红的耳根；还有那天在办公室，她躲开自己触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暗色……

　　原来那些细微的、被她忽略或解读为“小朋友害羞”的瞬间，或许都藏着更深的情愫？

　　可是……时逾白才多大？二十一？二十二？比自己小了六七岁。在她眼里，那还是个半大孩子，人生才刚刚展开，未来有无限可能。而自己呢？二十八了，在这个圈子里浮沉数年，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早已见惯了人情冷暖、利益纠葛，对感情……早已不抱太多天真幻想。

　　时逾白的喜欢，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冲动？是被自己平日的亲近和逗弄误导了？或者，只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对年长者的某种依恋和错觉？她真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吗？这种感情，经得起现实和时间的考验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姜沅脑海里翻腾，让她心烦意乱。她不是害怕同性之间的感情，她向来自由随性，不在乎世俗眼光。她害怕的是……伤害。害怕时逾白只是一时迷惑，害怕自己无法回应同样深重的感情，害怕这段关系会因为年龄、经历、心态的差距而最终变成彼此的负担和伤痕。

　　她想起时逾白昨晚最后仓皇逃离的背影，和那张写着“对不起”的便签。那孩子……现在一定比她更慌乱，更无措，甚至可能在深深自责和恐慌。

　　姜沅叹了口气，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阳光温暖，她却觉得心里有些发冷，又有些莫名的酸胀。事情变得复杂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把时逾白当成“小朋友”来逗弄了。那个吻，像一道清晰的裂痕，横亘在她们之间，也撕开了她一直未曾仔细审视的、自己对时逾白那份模糊的、超乎寻常的在意。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江寒衣。

　　姜沅接起，声音还有些宿醉的沙哑：“喂？”

　　“醒了？头疼吗？”江寒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点。”姜沅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样？昨晚也喝了不少。”

　　“我还好。林夙让助理送了醒酒汤来。”江寒衣顿了顿，“时逾白……昨晚没事吧？她看起来也喝了不少。”

　　提到时逾白，姜沅的心跳漏了一拍，语气却努力维持正常：“应该……没事吧。我醒来她已经走了，留了杯水。”她省略了那张便签和更多的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寒衣才说：“沅沅，时逾白那孩子……心思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你……”

　　“我知道。”姜沅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我又不傻。昨晚……发生了一点意外。不过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操心。”

　　江寒衣听出她不愿多谈，便转开了话题：“《无声证词》票房破十亿了，庆功宴定在下周。你和时逾白……来吗？”

　　“当然去。”姜沅立刻说，“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缺席。”说完，她心里又掠过一丝犹豫。庆功宴……意味着要见到时逾白。见面了，该说什么？做什么？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

　　“嗯，具体时间地点陈姐会发给你。”江寒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那你再休息会儿，有事打电话。”

　　挂了电话，姜沅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阳光渐渐升高，城市的喧嚣开始苏醒。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无法平静。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睡裙皱巴巴，头发凌乱，眼底带着宿醉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唇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昨晚被激烈亲吻过的痕迹，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陌生的温度和触感。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眼神复杂。

　　时逾白……那个总是沉默跟在身后、眼神却清澈坚定的女孩。她真的了解她吗？了解那份沉默下的汹涌情感吗？而自己，又真的准备好去面对、去回应这份情感了吗？

　　年龄的差距，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她怕时逾白太年轻，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怕自己习惯了游戏人间，无法给予对方想要的纯粹和长久；更怕……这份意外揭开的感情，会破坏她们之间原本简单而珍贵的关系。

　　矛盾，犹豫，一丝陌生的悸动，还有对那个仓皇逃离身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姜沅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转身走向浴室，打算冲个澡让自己清醒一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思绪。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姜沅看着镜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逃避不是办法。她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也需要……给时逾白一些空间。那个孩子现在肯定比她更难受。

　　她拿起手机，点开时逾白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时逾白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回了个“随便，你定”。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姜沅才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终，她只发了很简单的一句：

　　「醒了？头疼吗？冰箱里有蜂蜜，自己冲点喝。」

　　没有提昨晚的事，没有追问，就像往常一样，一句平常的、带着点随意的关心。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姜沅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一小罐蜂蜜放在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一盒新鲜的牛奶。

　　是时逾白昨晚放进去的，还是今早离开前放的？

　　姜沅拿出蜂蜜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心里那处酸胀的感觉，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晨光依旧明媚，城市依旧忙碌。但有些东西，已经如同被揉皱的丝绸，再也无法恢复成最初平整无痕的模样。而那一道道新生的皱褶里，或许藏着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感纹路，等待着被时间与勇气，缓缓熨平，或是……勾勒出全新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