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证迷雾（娱乐圈版）》宴清时

58、第 58 章 第四期

　　第四期·第十五章：余温与裂痕

　　姜沅是被窗外刺目的阳光晃醒的。

　　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地敲打，喉咙干得发紧。她皱着眉哼了一声，抬手遮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记忆像断片的胶片，酒吧的光影、喧嚣的音乐、辛辣的酒液……还有，一个带着凉意的、可靠的肩膀。

　　小白？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身上穿着柔软的睡裙，被子盖得好好的。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昨晚……是小白送她回来的？还帮她……洗澡换衣服？

　　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磨砂玻璃门后朦胧的身影，递进来的睡衣，差点摔倒时稳稳扶住她的手臂，还有……额头上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是错觉吗？还是梦里？

　　姜沅撑着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小白还在吗？

　　她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整洁得就像昨晚无人来过。只有茶几上，放着一杯澄澈的蜂蜜水，下面压着一张简单的便签。

　　“蜂蜜水。”——是时逾白干净利落的字迹。

　　姜沅拿起便签，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说不清的微痒。那孩子，总是这样，沉默地来，沉默地走，把事情做得妥帖，却从不多言。昨晚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借着酒意那样逗弄她。

　　她想起时逾白在酒吧里僵硬的身体，泛红的耳根…
　　在她眼里，时逾白一直是个天赋异禀却孤僻寡言、需要她罩着的小朋友，一个有趣又可靠的“小跟班”。她喜欢逗她，看她冷峻面具碎裂的瞬间，觉得好玩。可现在……

　　她喝了一口蜂蜜水，温润的甜意滑过干涩的喉咙。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清晨的街道，行人匆匆。时逾白此刻应该已经回到她那间没什么人气的公寓了吧？或者，又沉浸在她的代码世界里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拿起手机，找到时逾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时逾白惯常清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沅姐。”

　　声音透过电流传来，略微有些低哑，带着晨起的微涩。姜沅的心莫名跳快了一拍。“小白，你……回去了？”她问，语气尽量如常。

　　“嗯。”时逾白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似乎在等她下文。

　　“昨晚……谢谢你了。我好像喝得有点多，没给你添麻烦吧？”姜沅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睡裙的带子。

　　“没有。”时逾白回答得简短，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蜂蜜水记得喝。”

　　“在喝呢。”姜沅看着手里的杯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你……今天有课吗？”

　　“下午有。”

　　“哦……”姜沅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往常她可以很自然地调侃，或者吩咐她帮忙查什么东西，但现在，那些话似乎都卡在了喉咙里。电话两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沅姐，”最后还是时逾白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如果没事，我先挂了。上午……还有点资料要查。”她指的是继续追查“鼎晟文化”的事。

　　“啊，好，你去忙吧。”姜沅连忙说，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明显了。时逾白对她，似乎和以前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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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场这边，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

　　江寒衣肩上的止痛喷雾和短暂的按摩似乎起了一些效果，至少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动作间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些许。但林夙能感觉到，她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似乎又加厚了。

　　自中午那次短暂的、越界的接触后，江寒衣对她恢复了完全的、无懈可击的专业态度。指导她走位时，目光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停留；讨论剧本时，语气冷静客观；甚至在林夙某条情绪不到位的戏份，江寒衣亲自示范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照着这个感觉再来一遍”，没有任何多余的点评或鼓励。

　　林夙心里像是揣着一块冰，明明午后的阳光很好，片场也因拍摄而热闹，她却觉得指尖发凉。她知道江寒衣在刻意划清界限，用行动告诉她：那片刻的脆弱和允许靠近，只是特殊情况下的例外，不代表任何改变。

　　她应该死心的。早就该死心了。可为什么，心还会因为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而抽痛？为什么，还会忍不住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偷偷追寻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这场戏拍的是沈清和苏离因为办案理念再次产生分歧，在办公室里发生争执，最后不欢而散。剧情要求两人之间充满张力，是理性与感性的激烈碰撞。

　　林夙努力将自己代入苏离的委屈和不被理解的愤懑，而江寒衣则将沈清的固执与隐藏在冷静下的焦灼演绎得淋漓尽致。两人在镜头前针锋相对，台词一句比一句锋利，气氛剑拔弩张。

　　“你认为你的同情心能代替法律程序吗？苏离，你太天真了！”江寒衣（沈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锐利如刀。

　　林夙（苏离）眼眶通红，倔强地仰着头：“如果法律程序的结果是让真相永远沉默，让受害者含冤莫白，那这样的程序，还有什么意义？！”

　　“卡！”李导喊停，皱着眉头走过来，“林夙，情绪是对的，但最后那句台词，爆发力还差一点。你要让观众感觉到苏离那种理想被现实撞击的绝望和不服输的劲头。再来一次！”

　　林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她看到江寒衣已经退到一旁，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侧对着她，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激烈的对峙不曾发生。

　　再来一次。林夙更加投入，将自己连日来的憋闷、委屈、不解，都灌注到苏离这个角色里。说到最后那句台词时，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死死盯着江寒衣。

　　江寒衣在她的注视下，饰演的沈清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动摇和复杂，那不仅仅是剧本要求的，更有一丝属于她本人的、被这炽热目光灼烫到的震动。但她很快收敛，用更冷的语气接上台词。

　　这一次，李导满意了。

　　拍完这条，林夙觉得有些虚脱，走到休息区坐下，低头平复心情。她能感觉到江寒衣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这时，姜沅来了片场。她换了身衣服，妆容精致，看起来神采奕奕，仿佛宿醉从未发生。她先跟导演打了招呼，然后笑眯眯地凑到江寒衣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眼神还往林夙这边瞟了瞟。

　　江寒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姜沅又晃悠到林夙身边，递给她一杯热奶茶。“喏，慰劳一下我们辛苦的小苏律师。”

　　“谢谢沅姐。”林夙接过，捧在手里。

　　姜沅在她旁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状似无意地问：“今天拍得怎么样？看你们刚才那场戏，火药味挺足啊。”

　　“还行。”林夙低声应道。

　　姜沅侧过头，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忽然压低声音：“夙夙，你跟寒衣……是不是又闹别扭了？我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林夙手指收紧，奶茶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没有。江老师一直很专业。”她回答道，语气平淡。

　　姜沅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能憋。”她话锋一转，“对了，小白那边有点新发现，关于那个‘鼎晟文化’。晚上收工后，老地方碰个头？”

　　林夙点点头：“好。”

　　另一边，江寒衣看似在听导演讲接下来的戏份安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夙和姜沅的方向。看到姜沅凑近林夙说话，林夙低着头，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柔和又有些落寞，她心口那处闷痛又隐隐发作。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导演的话上。

　　她必须如此。越是靠近，越是危险。对林夙，对她自己，对她们共同在乎的事业，都是如此。那份在指尖触碰下几乎失控的悸动，那份看到她落寞时涌起的心疼，都必须被牢牢锁在理性与责任的囚笼里。

　　只是她不知道，那囚笼的锁，正在被悄然侵蚀。而她极力维持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收工时，天色已近黄昏。林夙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江寒衣的助理小雨却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

　　“林夙姐，江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小雨将纸袋递过来。

　　林夙怔住，接过。纸袋不重，里面似乎是个盒子。“这是……？”

　　“江老师说，谢谢你的汤，还有……”小雨顿了顿，模仿着江寒衣平静无波的语气，“这个牌子的护手霜，对经常接触道具、容易干燥的手比较好。”

　　林夙的心猛地一跳，打开纸袋，里面果然是一支某奢侈品牌口碑极佳的护手霜，还附赠了一个同系列的小支润唇膏。

　　“江老师还说，”小雨继续转述，“今天你的情绪爆发戏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说完，小雨便转身跑回去找江寒衣了。

　　林夙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纸袋，指尖感受着纸袋光滑的纹理和里面护手霜盒子的棱角。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那块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细心到极点的回礼，烫化了一个小角，涌出温热的、酸涩的暖流。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导演说话的江寒衣。江寒衣似乎若有所觉，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和渐渐弥漫的暮色，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江寒衣很快移开了视线，继续和导演交谈，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平静而遥远。

　　但林夙却觉得，那一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和她手中这份礼物一样，带着某种刻意隐藏、却又欲盖弥彰的温度。

　　只是这温度，能持续多久？又能融化多少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冰层？

　　她不知道。她只能握紧手中的纸袋，感受着那份微不足道却又重若千钧的暖意，走向即将来临的、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