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苍云山入局 好的, ...
-
好的,我们即将开启《心证迷雾》第二期:荒野谜踪案的篇章。
---
第二期·第一章进山
苍云山自然保护区,山势连绵,植被蓊郁。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缠绕在墨绿色的山峦之间,名副其实地织起一片“迷雾”。
节目组的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艰难上行。车内,气氛与第一期出发时已有所不同。经过古镇茶殇案的合作与磨合,常驻嘉宾们彼此间少了些初见的生疏,多了几分共历“生死”(虽然是模拟)后的熟稔。
姜莱正拿着手机,试图捕捉窗外飞逝的云海,嘴里还不停:“哇!这也太仙了吧!感觉下一秒就会有剑仙踩着飞剑过去!”
周浩在一旁捧哏:“剑仙没有,野猪可能有。导演说了,这山里真有野生动物,大家小心别成了加餐。”
坐在后排的白薇皱了皱眉,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陆晨戴着耳机,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放空。
陈岩和苏明哲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情严肃,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夙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她穿着适合野外活动的深色工装裤和抓绒外套,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露出清晰的侧脸线条和左耳上三枚细小的耳骨钉,在偶尔透入车窗的光线下微微一闪。她的目光掠过窗外不断后退的密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膝盖,仿佛在脑中预演着什么。
她的旁边坐着江寒衣。
江寒衣今天也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扮,浅灰色的冲锋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气质依旧从容优雅,只是眼底深处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的目光掠过前排闹腾的姜莱和周浩,唇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最后,很自然地落在了身旁的林夙身上。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江寒衣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林夙听清,又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林夙闻声转过头,对上江寒衣的眼睛,点了点头:“还好。”顿了顿,她又补充,“江老师呢?”
“老样子。”江寒衣笑了笑,没多说。她睡眠一向很浅,尤其在陌生环境。但此刻她的注意力更多在林夙身上——年轻人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很集中。“看来准备得很充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夙脚边那个看起来颇专业、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我爸听说要进山,远程指挥我装了些东西。”林夙解释,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提到父亲时才有的温度。
“令尊是专业人士,肯定有备无患。”江寒衣颔首。她知道林夙父亲是退休刑警,这种野外调查的经验恐怕比在场所有人都丰富。她的目光扫过林夙扣在背包带上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紧张吗?”
林夙想了想,诚实道:“有点。和室内场景不一样。”
“正常。实景的不确定性更大,但也更真实。”江寒衣的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跟着节奏走,相信你的判断。第一期你做得很好。”
简单的肯定,却让林夙心头微动。她垂下眼睫,“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大巴车在一个相对开阔的缓坡平台停下。导演李成和节目组工作人员已经先一步抵达,各种拍摄器材架设完毕。
众人下车,山间清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眼前是一条向上延伸、被杂草部分覆盖的土石小路,路的尽头,隐约可见几栋灰扑扑的低矮建筑轮廓,掩映在愈发浓密的树林之后。
“各位老师,我们到了。”李成拿着扩音器,脸上带着惯有的、追求真实效果的严肃表情,“这里就是苍云山自然保护区边缘的废弃地质勘探站,也是我们第二期《迷雾探真》的案件发生地——或者说,案件遗留地。”
他示意大家看向那些建筑:“五年前,一支由七名地质大学学生组成的徒步考察队,在此地进行为期三天的野外实践。第三天傍晚,他们与学校失去联系。大规模搜救持续了半个月,最终只找到一名神志不清、严重脱水的幸存者,其余六人至今下落不明,被认定为失踪。幸存者因受到巨大刺激,记忆严重缺损,无法提供有效线索。此案成为悬案。”
背景介绍让原本还有些嬉闹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那片沉默的建筑群,仿佛能感受到五年前那个黄昏弥漫开的不安与绝望。
“我们本期节目的目标,”李成继续说,“就是在这四天三夜里,以这个勘探站为基地,重新梳理案件已知线索,并对周边可疑区域进行勘察,尽可能还原五年前的真相,提出合理的推理假设。规则与第一期类似,但环境特殊,请注意安全,一切行动听从指挥。勘探站内我们已经做了基本布置,有生活物资和部分‘案件资料’。更多的线索,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嘉宾:“山中环境复杂,天气多变,请各位务必以安全为第一要务。现在,请带上你们的行李,我们进站。”
众人背起行李,沿着小路向上走去。路面不平,碎石杂草绊脚。江寒衣走得不快,步履稳定。林夙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路面痕迹、植被被踩踏的情况、远处林木的分布……
姜莱凑到林夙身边,小声说:“夙夙,这地方感觉凉飕飕的。”
“海拔高,植被密,温度低。”林夙客观地回答,同时伸手扶了一下差点被藤蔓绊到的姜莱。
“还是你稳。”姜莱吐吐舌头。
走在稍前的江寒衣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林夙已扶住姜莱,便转回头,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勘探站比远看更加破败。几排平房墙面斑驳,窗户玻璃残缺不全,院中荒草丛生,一些生锈的勘探设备零件散落在地。主屋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陈岩率先走了进去,苏明哲紧随其后。其他人也陆续进入。
屋内空间比想象中大,被节目组提前清理过,灰尘少了些,但那股陈旧的气息依然浓重。中间拼起了几张长桌,上面摆放着一些档案袋、地图和零零散散的物件。四周靠墙放着折叠床和睡袋,显然这就是他们未来几晚的住处。角落里堆着矿泉水和一些速食。
“条件比较艰苦,大家多包涵。”李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左边第一间房是女生宿舍,第二间是男生宿舍。公共区域就在这里。桌子上是案件的基本卷宗和当年搜救队的部分记录,大家可以先看看,熟悉情况。一小时后,我们开始第一次集中讨论。”
众人放下行李,很快围到了长桌边。
林夙站在桌旁,没有立刻去拿卷宗,而是先快速环视了整个屋内布局,目光在墙壁、天花板、地面掠过,最后才落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
江寒衣拿起最上面一份报告,翻开。是当年警方的初步调查报告,内容简略,附有六名失踪学生的基本信息和照片,以及那名幸存者——名叫徐佳的女生的简单问询记录。记录显示,徐佳被发现时极度虚弱,语无伦次,反复念叨着“走不出去”、“影子”、“姐姐对不起”等碎片词语,无法连贯叙述经历。
“只有一份幸存者笔录?”苏明哲皱眉,“太少了。”
“据说心理创伤太大,后续治疗中也未能恢复关键记忆。”陈岩沉声道,指着另一份资料,“这是当年搜救队的路线图和总结报告。他们几乎搜遍了勘探站周边五公里半径,没有发现任何遗体、衣物或显著挣扎痕迹,六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这个词让室内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林夙拿起一张放大的勘探站及周边区域地形图,指尖沿着等高线移动,眼神专注。
江寒衣走到她身边,一同看向地图。“看出什么了?”
“勘探站的位置,”林夙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在这里,相对海拔较高,三面坡度较陡,只有我们上来的这条小路相对平缓。如果他们要深入保护区进行采样或考察,”她的手指向地图上更深的绿色区域,“有几条可能的谷地或溪流路线。”
“失踪前,他们的计划路线有记录吗?”江寒衣问。
陈岩翻了翻:“有粗略的计划,但据说实际执行可能会有调整。最后确认他们行踪的,是失踪前一天下午,他们用卫星电话(当时勘探站内有一部老式电话)向学校例行报平安,说一切正常,第二天会按计划前往‘黑石沟’方向进行岩层样本采集。”
“黑石沟……”林夙在地图上寻找着。
“这里。”江寒衣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一条蜿蜒的沟壑标识上,离勘探站不算近,中间地形复杂。“第二天他们是否抵达了黑石沟,无人知晓。因为当晚,联系就中断了。”
“幸存者是在哪里被发现的?”林夙问。
“这里。”陈岩指向地图上另一个点,距离勘探站大约三公里的一处林间空地,靠近一条小溪流。“搜救队发现的,倒在水边,已经昏迷。”
林夙盯着那个点,又看了看黑石沟的方向,沉默着,像是在脑中构建路径和可能性。
姜莱凑过来看地图,咋舌:“这么复杂的地形,别说五年前了,现在让咱们去找,也够呛。”
“所以更需要仔细分析已有的线索。”江寒衣温声道,目光却落在林夙微蹙的眉心上。她能感觉到林夙已经全身心投入了进去,那种专注的气息,让她想起咖啡馆初遇时,对方研读密码学专著的样子。
纯粹,且具有一种穿透表象的力量。
“大家先分散看看这些资料吧,一小时后我们汇总信息。”苏明哲建议道。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拿起一些文件走到旁边翻阅。
林夙拿了幸存者徐佳那份寥寥数页的问询记录复印件,走到窗边,借着更好的光线仔细查看。那些断断续续、缺乏逻辑的词语被红笔圈出,旁边有警方当时的猜测标注。
“走不出去……” “好多树……都一样……” “冷……” “影子……跟着……” “姐姐……对不起……不是我……”
她的目光在“姐姐”和“对不起”上停留了片刻。记录显示,徐佳是独生女。这个“姐姐”是指谁?
江寒衣没有立刻去拿其他资料,她走到房间角落,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窗边的林夙。
年轻人侧身而立,脊背挺直,脖颈修长,后颈那道浅疤在从破窗漏入的天光下依稀可辨。她看得极为认真,嘴唇微微抿着,长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明是如此冷峻专注的神情,偏偏生了一双清澈的狗狗眼,偶尔抬眼时,那种反差感……
江寒衣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移开了视线。
她走到长桌另一边,拿起当年搜救队的物资清单和装备检查记录翻看,试图将脑海中那一瞬的波动压下。理性提醒她,现在是在工作中,在镜头下,有更重要的谜题需要解开。
但感性的角落,那一缕被林夙身上某种特质吸引的视线,却如同山间悄然滋长的藤蔓,无声地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林夙忽然从记录中抬起头,目光径直看向江寒衣,开口说道:“江老师。”
“嗯?”江寒衣抬眼,神情已恢复一贯的平静温和。
“这份记录里,”林夙走过来,将复印件摊在江寒衣面前的桌上,指着那些碎片词语,“‘影子’出现了三次,‘姐姐’出现了两次,都伴随着‘对不起’或‘不是我的错’。警方标注推测可能是幻觉或内疚投射。但我在想……”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理性的光:“如果‘影子’不是幻觉,而是指实际存在的、跟踪或观察他们的人呢?如果‘姐姐’不是一个亲属称谓,而是一个代号、昵称,或者他们队伍中某个被如此称呼的人呢?”
江寒衣看着林夙眼中跳动的思索的火花,心脏某处轻轻一动。她顺着林夙的指尖看向那些词语,迅速进入推理状态:“你的意思是,幸存者的呓语可能隐藏着更具体的指向?‘姐姐’可能是队伍中的一员,或者……他们遇到的其他人?”
“失踪六人,三男三女。资料里有他们的姓名和简单关系说明,但没有提到特别的称呼习惯。”林夙说道,“需要查一下他们之间更详细的关系资料,或者询问当年认识他们的人。还有,‘影子’如果指人,那么这个人是谁?为何跟踪?与失踪有何关联?”
她的思维清晰而直接,瞬间将几个模糊的词语变成了可探查的线索方向。
江寒衣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很好的切入点。一小时后讨论时,可以提出来。我们可能需要节目组协助,联系当年这些学生的同学或老师,获取更细致的人际关系信息。”
“嗯。”林夙点头,得到认可,她眼底的光亮似乎更盛了一些,但表情依旧克制。
旁边传来姜莱的声音:“哎呀,这还有当时他们留在勘探站的一些个人物品清单……睡袋、换洗衣服、部分笔记……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周浩接话:“说不定线索就在那些‘没什么特别’里面呢!”
调查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展开。每个人都试图从有限的资料中捕捉蛛丝马迹。窗外,苍云山的雾气似乎更浓了,缓缓涌动着,将废弃的勘探站温柔又坚定地包裹其中。
四天三夜的荒野谜踪,正式拉开序幕。而某些在密闭空间和古镇巷道里悄然萌发的情感,也将在这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原始的山林中,迎来新的考验与契机。
江寒衣放下手中的清单,目光再次掠过正与陈岩、苏明哲低声讨论地图路线的林夙。
山风穿过破窗,带来潮湿的凉意。
她的心中,却隐隐生出一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工作挑战的、细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