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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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第一章 主任与实习生
很多年后，李长远成了医院的内科主任。
她的工牌上写着：
“内科主任 李长远”。
早上七点，她准时出现在内科病房。
白大褂熨得很平整。
胸牌挂得很正。
身后跟着一群年轻的医生和实习生。
“今天我们重点看 312 床。”
她边走边说，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
312 床是一位反复心衰的老人。
她走到床边，先拉了拉帘子，又俯下身，轻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老人笑了笑：“还行，就是有点喘。”
“我给您听听。”她说。
她戴上听诊器，贴在老人的胸口，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听诊器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她听完，抬头对身后的实习生说：“说说你的看法。”
一个年轻的实习生紧张地往前一步：“考虑是心衰加重，可能和昨晚喝水多有关。”
“原因呢？”她问。
“嗯……”实习生想了一下，“心功能本来就差，容量负荷一上去，就容易喘。”
“不错。”她说，“那处理呢？”
实习生说了几个要点。
她听完，补充了两点，又对老人说：“您昨晚是不是偷偷多喝了几口水？”
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口渴。”
“口渴可以喝，但要少。”
她说，“我们给您开点药，再观察一下。”
老人点点头：“听李主任的。”
查房结束时，已经八点半。
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护士就敲门进来：“李主任，有个新转来的实习生，想见您。”
“让他进来。”她说。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男生站在门口，有点紧张，白大褂有点大，袖子挽到手肘，胸牌有点歪。
上面写着：
“实习医生 江时安”。
她的笔停了一下。
“名字？”她问。
“江时安。”男生说，“时间的时，安全的安。”
“哪个学校的？”她问。
“北京医科大学。”他说。
“为什么来我们医院实习？”她问。
“因为……”他想了一下，“我舅舅以前在这里工作。”
“你舅舅是谁？”她问。
“他叫江望舒。”
他说，“是外科医生。”
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你……”她抬头，仔细看他。
男生的眉眼，和记忆里的某个人，有一点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你舅舅现在呢？”她问，想进一少确认，是不是他。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说，“去援边，出了意外。”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妈说，他是个很好的医生。”他顿了顿，“所以我也想当医生。”
她沉默了一下。
“你舅舅确实是个很好的医生。”
她说。
“李主任认识他？”
他问。
“认识。”
她说，“我们一起实习，一起工作，一起援边。”
男生眼睛一亮：“那你能跟我讲讲他吗？”
她笑了一下：“可以。”
多年以后·第二章 雪天的操场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医院的院子里，积雪很厚。
晚上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看见门口有两个小实习生在堆雪人。
雪人堆得歪歪扭扭。
一个实习生说：“这样才像。”
另一个笑：“你审美有问题。”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
【江时安】：李主任，明天我可以提前来查房吗？
【李长远】：可以。
【江时安】：我想多学一点。
【李长远】：好。
她收起手机，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她开车去了母校。
校园里的梧桐树，比当年粗了一圈。
操场的跑道，重新刷过。
雪落在跑道上，白得晃眼。
她慢慢走进去。
走到操场中央，停下。
雪地里，有两个高中生在堆雪人。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男生伸手，把雪人的头扶正：“这样才像。”
女生笑：“你以前也这么说。”
男生愣了一下：“我说过吗？”
“说过。”
女生说，“很多年前。”
她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眼睛有点酸。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很久很久以前的消息。
她很少翻聊天记录。
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点开了。
最上面的一条，是很多年前的雪夜：
【江望舒】：这样才像。
【李长远】：像什么？
【江望舒】：像我们。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
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雪夜里，他站在她旁边，说：“这样才像。”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慢往前走。
以为所有的“说好了”，都会实现。
她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直到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那两个高中生也走了。
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歪着头，好像在笑。
她突然笑了一下。
轻声说：“是啊，这样才像。”
多年以后·第三章 戒指与白大褂
晚上，她回到家，家里很安静。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援边时的合影。
她站在中间，他站在她旁边，笑得很灿烂。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照片里的江望舒。
“今天，”她说，“来了一个实习生。”
“叫江时安。”
“是你外甥。”
“他说，他想当医生。”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要是看到他，应该会很骄傲。”
她走进卧室，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小盒子。
她打开，里面是那枚戒指。
刻着：“李长远，嫁给我。”
她拿起来，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戒指有点松。
她笑了一下：“我手瘦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城市的灯光很亮。
远处的医院大楼，还有几扇窗亮着。
她知道，在那栋楼里，有很多年轻的医生和实习生，在为病人忙碌。
就像当年的他们。
手机震了一下。
【江时安】：李主任，今天谢谢您。
【江时安】：我会努力的。
【李长远】：嗯。
【李长远】：你舅舅也会为你骄傲。
她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
里面挂着一件有点旧的白大褂。是他的，她拿出来，摸了摸。
布料有点软，上面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我还在当医生。”
她说，“你放心。”
“你没走完的路，我帮你走。”
“你没看完的病人，我帮你看。”
“你没实现的愿望，我帮你实现。”
“你说过，要一起变老。”
“现在，我一个人慢慢变老。”
“但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
她把白大褂重新挂好，关上衣柜门，转身，走到床边。
关灯，房间里一片黑。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梦里，她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雪天操场。
操场上，有一个雪人，歪着头笑。
她站在雪地里。
他站在她旁边。
“这样才像。”他说。
“像什么？”她问。
“像我们。”他说。
她笑了。
在梦里，他们还在一起。
没有山。
没有河。
没有生与死。
只有雪，和操场，和他们。
她再也不想醒来，直到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想见自己的爱人了，所以选择了放手。
“江望舒——”
她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奔来，喊了他的名字。
一如即往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山高水远，来日方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