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Wingless

39、大雪

　　其实在重逢后林风就应该意识到的，朱谨贤的挣扎和纠结，一直模糊不清的态度，阴晴不定的脾气，偶尔发作的症状。

　　朱谨贤并不是讨厌自己的接近，而是害怕会发生同样的意外。

　　但自己却埋头苦冲，非要闯入他的世界，然后搅乱他的想法，破坏他的人生轨迹，将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防线击溃，或许朱谨贤自己内心也在挣扎。

　　频繁的相遇和交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接一个的意外。而随着意外被揭开的遥远的记忆里，扭曲的面容，丑恶的灵魂，这是朱谨贤拼命想要抛弃的过往。

　　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固执接近让他再次陷入这般境地。

　　尹砚再说了什么林风已经听不见了。

　　“我不该喜欢他的，舅舅……”

　　“可是舅舅，我还是很喜欢朱谨贤，怎么办……”

　　“……”尹砚上前拥抱住林风，“没关系的，时间会治愈一切，在下一个阶段，你会有不同的需求，也会爱上不同的人。”

　　……

　　为了避免还有意外发生，林风觉得，他应该离朱谨贤远一点，越远越好。

　　半个月后，近年关，运维宣告破产，唐季两家在淞南市也再无痕迹，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而林风已经被尹砚送回北方老家。

　　镇上，别墅内。

　　“妈妈，您要的鱼我买回来了。”

　　林风提着两只新鲜的大黑鱼走进了门。

　　尹姝还未回答，一只奶油色的大金毛便率先循着声摇着尾巴冲了出来，直奔林风手里的鱼。

　　狗狗刚两岁半，是爸爸妈妈在两年前回国后捡到的一只流浪狗，之后他们去哪里狗狗也跟着去哪里。正是活泼好奇心重的年纪，此时非要跳起来左闻右闻林风手里的鱼。

　　“小贤，一边儿去，”林风抬起腿作势要踢开小狗。

　　“你干嘛呢？再欺负小狗小心我揍你。”尹姝走出厨房，恰好看到林风抬着腿冲着狗狗。

　　狗狗见状，连忙哼哼唧唧的跑向尹姝，似乎是在诉说林风欺负它的恶行。

　　“你……”林风无奈的指了指这只心机大胖狗，“妈妈，到底谁才是你的儿子啊？”

　　“它可是每天都陪着我的。”

　　“……”林风装作沮丧的样子摇了摇头，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林爸爸正在做饭。

　　“爸爸，你听到了吗他们说什么了吗？”

　　“哎呀，你妈妈是在开玩笑呢。你跟一条狗较什么劲，快来帮我做饭。”

　　“……”林风装作委屈走到水池边，戴了副手套开始处理鱼。

　　“停停停，”林骋见到儿子要动手，赶忙上去阻止，不给林风拒绝的机会，就将他推到了另一头，“你去那儿洗菜就好，这个我来处理。”

　　“好嘛，爸爸，看来你还是很心疼儿子的。”

　　林爸爸笑了笑，低头熟练的将鱼去鳞，开膛破肚。

　　今天是除夕夜，林骋做了一大桌子菜，七点，几人一狗端坐在桌前开始边聊天边吃饭，林风碗里全是爸爸妈妈夹的菜，而小狗面前也放着它自己的碗，里面是尹姝专门为它做的狗饭，一家子其乐融融。

　　对于近期发生的事情，林风只选择性的告诉了父母一些无关紧要的情节。

　　而林爸爸尹妈妈对于儿子感情受挫这件事，只能给他更多的爱来弥补他。

　　“林林，年后我们应该暂时会在北方长呆一段时间，如果你不想再去淞南市的话，可以在这里跟我们一起。”

　　“嗯，”林凤咬着筷子点了点头，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干什么，不过休息个半年一年的也没什么。

　　正好和爸爸妈妈也很久没见过了。

　　一家人吃完晚餐后便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零点时窗外已经白花花一片，尹妈妈和林爸爸零点刚过后就扛不住了，现在已经上楼去睡觉了。

　　林风简单收拾了一下，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狗，然后牵着它走出了门。

　　小贤这个名字还是林风过来后给它新取的，取这个名字他的确是夹带了点儿私心。

　　脑子里很乱，在得知多年前的真相后，林风当下就立马想找到朱谨贤给他道歉，然后想办法弥补他。

　　可是他怕再接近的话，还会有意外发生，况且朱谨贤在哪里他都未可知。

　　思考了很久，他还是选择离开。

　　他将道歉信托付给舅舅尹砚，然后将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全部投资进了明诚，并放弃了股票所有权。即便这对明诚的经济危机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北方的夜里很冷。

　　路口，一人一狗包的严严实实正漫无目的的转圈，天空中时不时会有五颜六色的烟花炸开。

　　雪很厚，见四下无人，林风松开了狗狗身上的牵引绳。

　　这些年父母亲一直在国外旅居，小贤应该也是第一次看到雪，此刻被中途叫醒的疲惫和不满已经一扫而空，兴奋的在雪地转圈，没一会儿，四只脚上的鞋子竟跑掉了两只。

　　虽然街道上有路灯，但效果甚微，林风俯下身子帮小贤找鞋子，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只，耳朵上的耳罩也掉了下来。

　　而这只狗还时不时要过来捣乱。

　　“小贤，再捣乱我要打你了，我可不是妈妈。一个劲宠你。”

　　林风俯身低头，低声呵斥小狗的同时，依然在寻找另一只鞋子和捡耳罩。

　　“要是我还捣乱呢？”

　　一道阴影从头顶泻下来，覆盖住林风的整个身子。

　　“……”

　　时隔多日，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风的动作僵在原地。空气突然间变得安静起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良久，就在林风的腰快要坚持不住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是朱谨贤。

　　“我有去公寓和郊区别墅找过你，我想你应该会回去。”

　　“我……”

　　“我看到那封信了，也有尝试联系过你。”

　　林风鼻头一酸，眼泪先掉了下来。反倒是小狗热情似火，围着朱谨贤的腿绕来绕去，尾巴摇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

　　朱谨贤察觉到了林风的情绪，什么也没说便将林风揽进了怀里。

　　“对不起。”林风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将头埋在朱谨贤怀里，听起来闷闷的。对于朱谨贤的举动，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的抱紧了他。

　　“和你没关系，不必自责。”

　　“……”

　　林风哭得更凶了。

　　就连神经大条的狗狗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此刻也安静了下来，蹲坐在林风腿边，蹭着他的裤子，像是在安抚。

　　林风哭着哭着又被机灵的小狗给逗笑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

　　朱谨贤松开林风，望着他的眼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是数年前的朱谨贤，得知自己会遭遇不幸，那么他一定会远离林风。

　　在那天承受打击开车离开后，因为精神状态不佳朱谨贤没有发现身后紧跟的车辆，所以当那辆车像疯了一样撞过来时，他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连车待人被掀翻掉进了海里。

　　然后被绑连夜肉身闪现出国。

　　被红帮的人解救后，因为台风的原因，他被迫在邻国滞留了一段时间才转回国内医院。幸而唐明没有下杀心，所以朱谨贤除了溺水也没有受别的伤，检查身体无大碍之后就出了院。

　　而这时，朱谨年、裴温言和温序等人已经不眠不休的忙了好几天，朱谨贤一出院先是去探望了受伤的林宥礼，然后立马投入公司开始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连轴转到连抑郁伤怀的时间都没有。

　　朱家和林奚两家的想法一样，将唐季两家彻底连根拔起，但是这也是一项大工程。

　　他们这一忙就是好几天。

　　终于，又一周后所有意外都暂时告了一段落，公司人员也相继放了年假回家过年，业务什么的都暂停了一段落。

　　凌晨，朱谨贤陪完林宥礼后回到了公寓，桌上放着炖好的热乎的梨汤，洗衣机还在轰鸣，梅姨看起来刚走不久，这几天自己忙的昏天黑地，连带着梅姨也整天操心他的饮食起居。

　　他走进洗衣房打开灯，半跪在地上躬下身子望向洗衣机内部，衣物环绕着壁桶边缘高速旋转，中心形成一个漩涡，如同一场小型风暴。他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童年，少年，再到成年，暴风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卷入风暴，无所适从。

　　而林风的出现仅仅是使得这场毫无预兆的风暴提前开始肆虐。

　　“你太吵了，”朱谨贤伸出手按停洗衣机，轰鸣声戛然而止，漩涡也逐渐消失，夜晚复又归于宁静。

　　越早开始越早结束。

　　朱谨贤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命运的推背感越来越强烈，所有发生的一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无法归咎到单个人或者事物身上，而他也明白，这场经年持久的风暴破坏了他童年时期建立起来的错误的秩序和架构，同时也让现在的他完成了更完美的结构重建。

　　他是该感谢命运，让他恰好在身体精神都极为强大极为可塑的年龄遇到了林风，从而能在现在亲手结束这场风暴。

　　朱谨贤起身走出洗衣房，打开笔记本，屏幕上弹出那则林风亲自出来澄清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