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前男友是反派》廿悠悠

21、去留 盛夏的

　　盛夏的夜空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客厅密不透风闷热无比，相较之下室外要凉快多了，336中队的成员们分散在各个角落，有人在把枪守卫，有人在院里打盹，屋内屋外都有。

　　亦行行色匆匆招呼都来不及打就直奔屋里。

　　客厅的四周点放着蜡烛，昏黄的光在墙面上晃动，依稀能分辨出人影。黄庭还是和他走之前一样，半趴在沙发上，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人依旧陷入昏迷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张锋原本是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休息的，突然听到外面的谈话声，猛地抬头，心想不会是他们回来了吧，那么快？

　　下一秒，亦行就从门外风尘仆仆撞了进来。

　　“回来了？”张锋立即撑地起身，目光扫过他身后，只见亦行一人，“赵指挥呢？”

　　“还在后面。”亦行应了声，脚步没听，径直奔向沙发。他先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黄庭的额温，指尖刚碰到皮肤就忍不住皱眉，还是烫得厉害，“张医生，黄庭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张锋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刚刚醒过一小会儿，我给他吃了退烧药，又睡下了，还是老样子。”

　　“对了，血清有找到吗？”

　　“有的。”说着亦行心念一动，将一个白色的保温箱小心翼翼递过去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张锋不再多言，接过试剂后认真检查一翻。当初他参加的“野外急救研讨会”时就专门介绍过这个新品血清的使用，是用于填补国内抗毒血清长期空白而专门推出的一线特效药物，其中就可用于解蜂毒，尤其是重症蜂毒，变异蜂也是蜂。

　　在确定没问题后，他把抗体加稀释液推进黄庭的血管，他用棉签按了片刻，才低声说：“接下来的十二小时是关键，只要过了这个窗口期，把烧退了就没事。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亦行点点头，声音里掩不住的感激，“这次多亏你了，谢谢张医生。”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

　　张锋收拾着针具，“不用客气。”又朝他身后看去，打了声招呼，“赵指挥。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亦行回过头这才发现赵允衡早已无声站至他身后，整个人沉沉站在那，一身黑衣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肩背线条绷得笔直。

　　赵允衡的视线越过亦行落到沙发上瘫着的人那。黄庭那一身的腱子肉，壮得跟头牛似的，又喝了空间的泉水，就算不打药，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正让他心口发闷的，是亦行。他见不得亦行这么一心一意全扑在别人身上。

　　但他没立场去说这些，至少现在不能。

　　赵允衡压下眼底的酸涩，回望着亦行的眼眸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关心，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安抚道：“学长，你不用那么担心，庭哥他吉人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亦行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去休息吧，今天忙了一天了。”随后又补了一句，“谢谢你，今天陪我跑了一整天了。”

　　“客气什么！”赵允衡笑着顺势就将人往楼梯口推着走，“我说过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先去楼上眯一会儿，庭哥这边我盯着。”

　　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怎么好再麻烦呢，亦行挣扎着，脚步没动，“你今天够累了，这里我来就行了，你先去歇会儿。”

　　“别你你你，我我我的了，你还放心不过我吗？”赵允衡按住他的肩，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就算我搞不定也还有张锋在啊。”

　　亦行还想再说什么，赵允衡打断他，语气软了几分，“我等下还有事要和他们商量，你在这也帮不上忙，不如趁这个时间先去休息，有事我第一时间喊你，庭哥交给我，放心吧。”

　　亦行拗不过他，只能松了口，“那下半夜我换你。”

　　“行。”

　　赵允衡站在原地，确认亦行进入房间，屋内彻底归于安静，才放轻脚步往大门口去。

　　大门推开的瞬间，夜风裹着末日里特有的腥臭气味吹过。

　　“衡哥。”

　　冯不早的声音率先响起，他几乎是在赵允衡现身的瞬间就直起身，身边，336中队的所有人也跟着动了，黑压压的身影，在昏暗的夜色里也站得笔直，他们一直在院内静候着。

　　赵允衡没应声，只是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二楼亦行房间的窗户。窗户改制过，玻璃厚重听不见半点动静。他收回目光，阔步走到院子中间。

　　夜色里，院子的石桌上摊着一张简易的地图，微风徐凉，地图旁边散放着几只笔和一部卫星电话，灰黑色外壳带着军用设备的冷硬质感。地面基站被毁，普通手机早成了废铁，只有这东西能穿透废墟和云层，带来远方的消息。

　　赵允衡整个笔直站在桌前，肃穆又沉稳。他声线低沉，像浸了夜露的寒铁，沉在每个人的心上，“相信冯队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六张脸，每一双眼睛里的情绪都被他不动声色看在眼里，有不安、有迷茫、也有决绝。

　　“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做好决定。”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要走的，车、武器、食物，我会让人给你们备足，别担心路上的事，以后天高地远，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

　　“要留的，也得付出代价。”他的眼神扫过每个人的脸，像是在丈量他们的决心，“留下，就意味你们要跟着我。336中队在，军令依旧在，你们依旧要毫无条件去执行，不容置疑，不容退缩。”

　　院中的空气彷佛凝固了，有人喉结滚动，陷入沉思。有人垂下眼睫，遮掩挣扎，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抉择里煎熬。只有远处丧尸和不知名动物的零星吼叫，在提醒他们，末世里从来没有免费的选择。

　　离开，在这丧尸遍布、危机重重的末世，他们要何去何从，孤身一人，危机只会层层加码，断粮、丧尸围攻、变异体突袭，还有可能被其他幸存者小队掠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留下，也依旧是将命栓在裤腰带上，跟着这个不知来头、行事不明的赵允衡，他们会过得更好还是更差？

　　当功勋和责任褪去，家园早就在丧尸的浪潮中被摧毁了，他们该如何寻觅前路。

　　不过，没等片刻。冯不早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朝前一步，站在赵允衡身边，语气坚定道：“衡哥，我跟你。”

　　冯不晚还在笑嘻嘻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一副吊儿郎当样，眼底确实全然的信任，“衡哥，我跟我哥统一战线，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赵允衡微微颔首，又不动声色抖落搭在他肩膀的手。

　　他早料到冯不早这对兄弟俩是会留下的。从太爷爷那辈起，冯家和赵家就是过命的交情，一起抗过枪，一起在死人堆里爬过来的好伙伴。直到这一辈，他们也是一起光着屁股在大院里长大的，知根知底，两兄弟向来以他马首是瞻，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信任，从来不需要多疑。

　　从更早就在训练中建立下来的信任，336的队员也是向来以冯不早马首是瞻，不管从公还是私方面出发，冯不早都堪称一个好队长，见他站出来，剩下的人也表达了自己想要留下来的意愿。

　　336中队全队24人，如今只剩下6人，减员到只剩下四分之一。末世里的辛酸狠辣他们遭遇不少，心境也许有所变化。赵允衡只是想再给他们一次可以选择的机会，命只有一条，要怎么活，你自己做主。

　　不管选择去留，他都不会亏待的，毕竟都是为赵家卖过命的人。

　　这时，一旁的黄平微微举手，声音里带着末世特有的茫然：“赵指挥，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蒋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对呀，现在都末日了，我们还要执行任务吗？”

　　赵允衡凛声道：“任务从未间断，只是我们的战场从训练场变成这片废墟了。接下来，活下去，然后，北上。”

　　一旁的周辰雨犹豫了几分，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可以去一趟闽中吗？我还没联系上我爸妈，想去看看。”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我总要确认一下，不然我这辈子都放不下。”

　　336中队全体队员都是京籍的，只有他家在闽地。末日爆发时，他父母只给他发了一句“平安，速来信。”就彻底失联了，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人。他估计，父母多半是去了当地的救援中心。

　　既然有消息，那即便前路是尸山血海，他也要回家的，家人还在等他呢。若人还在，他打算带着他他们一起去京中，毕竟那里是国家中心，实力更雄厚，也更安全。

　　众人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异样，只有沉沉的理解。即便他们是京籍的，在国家的中心，但这也是丧尸潮肆虐的重灾区，又有几人的家可以完好无损，他们大部分的亲人都在这场浩劫中彻底泯灭于尘埃了，连尸骨都难寻。

　　赵允衡点点头，“等这次任务结束，那就去一趟闽中。”

　　冯不晚立刻拍大腿笑嘻嘻接话，“没错，雨辰你放心，咱们336从没丢过兄弟，就算把闽中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你家找到。”

　　周辰雨鼻尖一酸，声音哑得发颤：“谢谢赵指挥，谢谢大家。”

　　赵允衡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跟家里坦白了末世的发生。还好家人信任他，没把他当疯子，早早就做好了安排，转移了核心资产和人员。

　　如今全国四大军区，他们赵家在他的提醒下得以保存了最大的实力，早早在末世站稳了脚跟，而后来赵家成立的军区总基地是收容人数最多，防御体系和物资储备最为完善的，是全人类最大的安全保障。

　　论人手，论物资，他赵允衡从来都是不缺的。

　　末世来临之际，他不顾家里层层阻拦，执意孤身南下。旁人只当他是去做什么神秘任务，只有他自己清楚，此行唯一的执念，是亦行。

　　他当然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凭亦行的能力，终究也能安然抵达基地的。

　　但按照上一世的时间进程，亦行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末日开启后的第五年。那漫长的五年，亦行孤身一人在废墟里独自挣扎，得吃多少苦，受多少伤，他想都不敢想，他根本无法忍受这么长的分离。

　　只是没料到，重逢猝不及防，变故也接踵而至。亦行竟然失忆了，单独将他和他有关的一切记忆抹除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彷佛他们那些纠缠的过往，从未存在一样。没办法，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只好徐徐而图之。

　　而与冯不早兄弟俩的重逢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当初他初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国外，第一时间将国外的全部资产处理完后，马不停蹄赶来端州了。家里拦不住他，只好就将离他最近的一只赵家小队划给了他，好让他有个照应。

　　当时他来得太匆忙，满脑子都是亦行的事，后来又突发高热觉醒异能，根本没时间去看这支小队的资料，没想到那么巧冯不早兄弟俩就在这只小队里。

　　他还记得上一世里，末世爆发没多久。他们兄弟俩便早早就湮灭于尸潮里，连尸骨都没能寻回，他也是找了很久，多方打听后才知道的。

　　幸好，这一世，他们都还在，幸好。

　　他们都还有机会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