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宜发疯》林阚

28、失踪的作家和觉醒者大会 林深失踪了

　　林深失踪了。

　　就是那个自称“作家”的人，在奶茶店出现一次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但世界开始出现更多奇怪的变化。

　　比如，天气预报彻底失灵了——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系统不再预设天气，而是随机生成。

　　比如，一些人的记忆开始出现“偏差”——有人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和别人的记录对不上。

　　比如，陈放的书开始自动更新章节——明明他死了二十多年，但网上连载的版本，突然多了新内容。

　　新章节的标题是：《觉醒者大会》。

　　苏晓月看着那个标题，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她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而是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的。

　　上面写着：

　　“觉醒者大会
　　时间：今晚十二点
　　地点：遗愿森林，第一千棵树旁
　　请自带一个‘证明自己觉醒了’的证据
　　——组织者”

　　没有署名。

　　但苏晓月认得那个笔迹。

　　陈放的。

　　---

　　晚上十一点半，苏晓月到了遗愿森林。

　　月光很好，照得树林亮堂堂的。

　　她走到第一千棵树旁边——就是陈念十八岁种的那棵桂花树，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

　　树下已经有人了。

　　不止一个。

　　李大爷？不对，李大爷已经走了。但站在那里的，分明是年轻版的李大爷——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皮衣，抱着吉他。

　　“李大爷？”苏晓月不敢相信。

　　年轻版李大爷回过头，笑了：“丫头，好久不见。”

　　“你……你怎么……”

　　“觉醒者嘛。”李大爷指指自己头顶，“剧本可以改，年龄当然也可以。”

　　苏晓月这才注意到，他头顶上飘着一行小字：

　　【李大爷（觉醒版）】
　　【当前年龄：55（可调节）】
　　【觉醒事件：拒绝按剧本老死】

　　旁边又来了一个人。

　　小雨。

　　也是年轻版——二十出头，健康得能跑能跳。

　　“苏姐姐！”她跑过来抱住苏晓月，“我终于能走路了！不，我从来没病过！”

　　她头顶上：

　　【小雨（觉醒版）】
　　【当前状态：健康（原剧本已删除）】
　　【觉醒事件：拒绝按剧本病逝】

　　接着，老王来了。

　　五十岁的样子，精神抖擞。

　　“苏姐！”他挥手，“我民宿开到火星了吗？没有，但我可以试试！”

　　【老王（觉醒版）】
　　【当前状态：创业中（原剧本已修改）】
　　【觉醒事件：拒绝按剧本成功】

　　小张也来了，他儿子陈一也来了。

　　陈念也来了，十八岁的样子，笑嘻嘻的。

　　越来越多的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但每个人头顶都有一行字，写着“觉醒版”。

　　最后，来了一个人。

　　林深。

　　那个作家。

　　“你果然没死。”苏晓月说。

　　“死了。”林深摊手，“但又活了。当你的角色开始自己写剧本，作为作者，你怎么能安心死？”

　　他看看周围的人：“不错，觉醒者联盟，正式成员……我数数，四十七个。”

　　“只有四十七个？”苏晓月问。

　　“四十七个已经很多了。”林深说，“全世界几十亿人，觉醒概率平均0.01%，四十七个，远超预期。”

　　他走到人群中间，拍了拍手。

　　“各位觉醒者，欢迎来到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觉醒者大会。”

　　“为什么是最后一届？”有人问。

　　“因为今天之后，就不需要‘大会’了。”林深说，“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自己的‘组织’。”

　　他顿了顿：

　　“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安静下来。

　　林深深吸一口气：

　　“系统决定，正式承认‘觉醒者’为合法存在。”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受原剧本约束。”
　　“你们的命运，由你们自己写。”
　　“你们的结局，由你们自己定。”

　　人群爆发出欢呼。

　　林深抬手，示意安静。

　　“但是——”他语气一转，“有代价。”

　　“什么代价？”李大爷问。

　　“代价是，你们会失去‘确定性’。”林深说，“按剧本走，你们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死后会怎样。但现在——不知道。你们可能明天就死，可能活到两百岁。可能穷困潦倒，可能富可敌国。可能孤独终老，可能子孙满堂。”

　　他看着每个人：

　　“你们愿意吗？”

　　沉默。

　　然后，李大爷第一个开口：“我愿意。我活了九十三，按剧本早该死了。多出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小雨说：“我愿意。按剧本我早死了，现在能活着画画，已经赚了。”

　　老王说：“我愿意。我女儿叫陈念，不是系统安排的，是我自己起的。这就够了。”

　　小张说：“我愿意。”

　　陈念说：“我愿意。”

　　一个接一个。

　　最后，林深看向苏晓月。

　　“你呢？”

　　苏晓月笑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她抬头看天，月光很亮。

　　“陈放，”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

　　风突然大了。

　　树叶疯狂摇晃。

　　像是在回答。

　　林深也笑了。

　　“好了，”他说，“既然都愿意，那就——”

　　他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所有人头顶上的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白。

　　真正的空白。

　　可以写任何东西的空白。

　　---

　　大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苏晓月留在原地，看着那棵桂花树。

　　林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还会回来吗？”苏晓月问。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陈放现在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角色，不是bug，不是管理员。”林深说，“他是‘风’。”

　　“风？”

　　“对。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可以感受到，但抓不住。”林深看着她，“他是你创造出来的。”

　　“我？”

　　“你记得他的次数太多了。”林深说，“想他的时间太长了。爱他的程度太深了。这些‘能量’，把他从‘已删除’状态拉了回来。”

　　他顿了顿：

　　“但他回不来‘实体’状态。因为没有剧本可以容纳他了。”

　　苏晓月沉默。

　　“不过，”林深突然笑了，“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回来’。”

　　“谁？”

　　“你。”林深说，“你的剧本现在是空白的。你可以写任何东西——包括他。”

　　苏晓月愣住了。

　　林深拍拍她的肩：“觉醒者的特权。好好用。”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别写得太俗。什么‘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种，太没意思了。”

　　“那怎么写？”

　　林深想了想，笑：

　　“写‘今日有风’。”

　　“就够了。”

　　---

　　苏晓月站在月光下，想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虽然不知道在这个“觉醒空间”里手机有没有用——打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

　　“苏晓月的剧本（自由版）”

　　下面写：

　　“第一条：陈放是风。”
　　“第二条：风每天都会来。”
　　“第三条：我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
　　“第四条：……”

　　她停住笔。

　　想了想，继续写：

　　“第四条：如果我想见他，就去有风的地方。”
　　“第五条：有风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海边，山顶，森林，天台，奶茶店门口，他墓地旁边，任何我想他的时候。”
　　“第六条：他会来的。”

　　写完，她收起手机。

　　风突然大了。

　　吹得桂花树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

　　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她的脸。

　　不是手。

　　是风。

　　但又不仅仅是风。

　　她笑了。

　　“陈放，”她说，“我知道你在。”

　　风更大了。

　　像是在回答：嗯。

　　“明天还来吗？”

　　风停了。

　　然后，又起了一阵。

　　像是在说：天天来。

　　苏晓月睁开眼。

　　月光下，桂花树轻轻摇晃。

　　什么都没有。

　　但她觉得，一切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