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佛子被妖道迷了心窍》淮昔夕

19、幻铃音

　　“飞鸢，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后来？后来？”宋飞鸢思考一番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开天眼，不如小和尚算算？”

　　“小僧不擅因果缘法。”

　　“两位大师，哥哥，不如咱们快点想想怎么出去吧？你们说这个界域要从外面打破，可我们现在都进来，强行破开又会伤到这几位伯伯，两头方法都不行，我们真要在这里面困一辈子吗？”昭远远望着前方的桃树，虽然看得见，但走了几十步也没感觉靠近几分。

　　这样下去，可怎么出去啊！

　　“而且飞鸢哥，您讲了那么多，一个关键点也没有提到啊，都是关于彩云姑娘生前的事，和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你这个小兔子，笨！”宋飞鸢抬手敲他大头，“怎么没有关系？此事起因在彩云，桃妖因她现身，然后最重要的，彩云的尸体埋在桃妖真身下，而外界如今没有桃妖真身，小兔子来回答！你说，桃妖真身在哪里？”

　　“在，在……就下那里！”昭手指向前方，横卧在地的一棵大桃树，“那就是桃妖的真身！”

　　“是的。”宋飞鸢拍手夸赞，像鼓励孩子的老先生。

　　“可是，我们好像走不过去，怎么接触到她的真身破除界域？”

　　桃树虽然看得见，但他们确实未能靠近半分。

　　“这个嘛，就得靠小师父啦。”

　　周霁初骤然对上两人的视线，仿佛陷入一些莫须有的回忆，比如他曾经与宋飞鸢讲过他修习的经文，才让他如此寄予厚望？

　　“小僧可以一试。此间界域之中，触真见虚、触虚见真，或许闭上眼能不为外物所扰。”周霁初诵念经文，一层淡淡金光蒙在八人眼前。

　　“霁初师父，这样就算闭眼吗？可是我还看得见。”

　　“此为遮天眼。眼睛是很神奇的，最先接触真实，又极易被虚幻蒙蔽，皆因天眼可通万物之灵，遮蔽天眼，剩下的只有真实。”

　　昭暗自尝试，他刚在周霁初的指导下学会开天眼，此时却发现正如周霁初所言，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凝聚力量于额头。

　　“小兔子，好好学。”宋飞鸢拍了拍昭的肩，“妖与人虽不同，但你身负天地福泽之力，早已超脱二者，按理说你可以修习人与妖所有术法。”

　　昭闻言再次看向周霁初，见他半阖上眼，指尖立于胸前，金光闪烁。

　　他真的可以学习佛家术法吗？

　　和尚极少出世，大多常年居于庙宇诵经祈福、常伴古佛。

　　即使如此，昭也曾见过一个和尚，独身来到飞沙之地，欲诛杀烟虺大人。

　　那个和尚穿一身僧袍，同样光头，却在腰间悬挂着一壶酒，看似潇洒，却只有在喝得酩酊大醉时才能松快片刻。

　　与烟虺大人一战更是惨烈，被一掌打碎神魂，只留下那只酒壶，里面是忘忧草酿的酒。

　　烟虺大人说他变成这样仅仅是因为修习了一本功法便心境大跌，只能靠忘忧草维持本我，不入魔道。

　　“别怕，小兔子。”宋飞鸢轻轻捏住他的肩，“那是因为佛祖宽容，度化了许多犯下错误的人、妖入道，他们才会留下各式各样的经文功法，非心志坚定者不可炼成。但你与普通的人妖不同，你有天然优势，天地福泽选中你便是看中你的心性，它也会帮你。霁初现在使用的术法便是其中之一。”

　　“霁初师父会受到影响吗？”

　　“就看他自己的心如何。”

　　经文依旧是金光熠熠，一缕缕汇成一幅巨大的画面。

　　那是──白日星辰。

　　星辰划落，没入每个人眉心，周霁初皱眉，他似乎听见一段梵音，却不甚分明。

　　“界域原来是这样？”

　　他们身处半空中，俯身能看见整个千足镇，而那棵桃树也在下面，他们在幻境中行走自然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那里。

　　周霁初放松下来，手垂在侧边，那道梵音再不可闻，可能只是偶然听闻过后一直记在心间，才在施术时想起。

　　“碰！”

　　一道巨大的声响，棺材落地，无人自梦中初醒瘫坐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天上？”

　　“是、是是，是那棵桃树，我记得是那棵桃树，突然冒了一颗头出来，当即就吓得我松了手，然后棺材开了，彩云、彩云的尸体掉进了那个坑里！”

　　“是是，我也记得。但我们现在怎么还是抬棺材，刚才又好像是正要去埋，还没有到那地方的感觉……”

　　最前方，老张回身奔到棺材边：“彩云，彩云？”

　　他费力地抬起棺盖，向里望去，彩云真的不在其中！

　　“彩云被那个妖怪夺了去，是那棵桃树，是桃树，就是妖怪！”

　　老张伏棺痛苦，眼窝、脸颊快速凹陷，如一朵快速枯萎的花。

　　周霁初快速上前，按在老张肩头，使其昏睡过去。

　　不能再让他这么哭了，虚实转换的界域之中，心如死灰可是真的会死。

　　“我就说那棵桃树有古怪，哪有恰好人死了要埋就自己倒了露出一个坑洞的？”原本在后方抬棺的二人再次凑在一起嘀咕。

　　另一人道：“我觉得现在才有古怪，我们在天上，你看起来和死了没有区别。”

　　“说啥呢？你也差不多，要死……我们也一起死了啊！”

　　说着，两人竟抱头痛哭起来，只有在原本在前头抬棺二人看见了他们仨。

　　“你们是？”

　　“大师，您们是来救我们的吗？”一人快步向前，握住周霁初的手，他的身份很明确，穿着青白僧袍，一颗光头。

　　“大师，这是什么地方？要怎么才能出去？您能收得了那个桃树妖吗？”

　　“诸位施主，我们如今身处桃妖的界域之中，但请放心，我们已经寻到出去之法，诸位只需跟紧我们便可。”

　　周霁初向几人解释，宋飞鸢则拿出一根绳子，绳子可变换长短，韧性非常，是道家捆妖绳，如今正好可用来连接几人以防迷失。

　　“每个人紧紧抓着绳子，跟我们走，什么都不要想，千万不要松手！”

　　“好好好。”几人忙点头应着，以防万一竟没人将绳子在自己身上缠上几圈，老张也被其中一人背在身上，缠在一起。

　　“太离奇了，如果我们真能活着出去，可以吹一辈子啊！”

　　“诸位施主请放心，小僧一定带你们出去。”周霁初把绳子另一端缠在自己手掌上，牵着众人向前走去。

　　昭和宋飞鸢在最末尾，从那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小和尚可不要轻易许诺哦，妄语……”

　　此界域中，虚中见实，实中见虚，要想找到真实的桃妖真身，必须从虚无的迷雾中走过去。

　　周霁初解除术法，迷雾骤现，缓慢包围了他们。

　　这一次没了棺材，也就没了那一层光晕护体，被捆妖绳连在一起的几人互相之间也难以看见对方。

　　昭紧紧抓着宋飞鸢的袖子：“飞鸢哥，这哪知道该怎么走啊？而且我们在上层，那棵桃树不是在下层吗？怎么走得过去？”

　　“正因如此，才要重入迷雾。刚才我们看清了部分界域，但还有一部分是被极力隐藏的，那就是连接两层之间的通道，只有在迷雾中才能找到，但这一路可不会如之前那样风平浪静，因为我们已经引起了桃妖的注意，她会来阻拦我们。”宋飞鸢点亮一只蜡烛，这蜡烛竟能穿透迷雾，让昭得以看清他的面容，“如果发生意外分开了，你就用那颗佛珠保护好自己，然后寻着烛光来找我们就好。”

　　“才不会分开，我一定死死跟着飞鸢哥！”

　　“呵，走吧。”

　　周霁初双眼紧闭，视野上升到最高处，俯瞰所有人，包括自己。

　　看见自己牵着捆妖绳，带着一串人一步步向下走去。

　　这条路却并不顺畅，忽近忽远，忽隐忽现，只有脚踏下去的一瞬才分明。

　　耳边再次响起一道梵音，大意是“心向神佛……”

　　“大师，大师，这绳子怎么无限长，您在哪？”

　　“施主安心，小僧就在这里。”周霁初轻轻握住身后那人的手腕，让他放松，自己也凝聚心神继续带路。

　　他看见后方，昭拽着宋飞鸢的衣袖坠在后方，小步挪动着。

　　昭看不见，宋飞鸢根本没有拽着绳子，只举着蜡烛，闲适地跟着走，此方界域中的虚假幻象根本奈何不了他。

　　周霁初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关于他的谜团堪比这些迷雾，却是他即使借神佛之眼也看不透的。

　　“飞鸢哥，你有没有听到铃铛声？”昭突然开口，他盯着烛光，却除了那点烛光与被笼罩的宋飞鸢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耳边确有晃荡的铃铛声。

　　很熟悉，是他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以前在飞沙之地时，因为烟虺大人的存在，时常有人类道士来往，其中一个他印象深刻。

　　他把道袍绑在腰间，手中铃铛一摇就能号令所有死去的人尸、妖尸。

　　当时铃铛声响了三天三夜，他躲在洞里，连听都不敢听。

　　如今那铃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昭有些害怕，攀着宋飞鸢的手往前探，想摸着绳子更安心。

　　但这一探却傻眼了，他们二人身前什么也没有，在迷雾之中仿若海上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