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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啖其血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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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少爷是被抬着回来的,两个家丁抬着手臂,架着喝得满脸通红的他。
“青儿,再喝!这一杯就值千金!”
“少爷快清醒点,等会老爷夫人又要责备您了。”
霍夫人远远地就看见,叹一声:“又喝成这样,先送回屋里去吧。”
霍老爷忙着求道长:“请道长为我儿再算一个良辰吉日吧!我儿不能死啊!”
道长一手伸出宽袖,手握一张符纸,上面记着两人的八字:“令郎的血光之灾就在近几日,最好的婚期便是后日。”
“怎么这么着急,日子怎么一直在提前?”霍夫人焦急问道。
道长不是没算过婚期,确定媳妇人选之后,便算过几次,一次比一次着急,这次甚至就在后日。
“没有办法,凶兆压顶,唯有避祸。”道长看着那副八字,边缘泛红,仿若血光,“后日成亲或许能险象还生。”
“这,这这……媒人,烦请明日再去张家一次,一来再劝说姑娘一二,二来,测一测姑娘身形,以便赶制婚服。”
“好的夫人,不必说麻烦,这是奴该做的。”
而小桃此时已经爬在家丁肩上,跟着去了霍少爷的院子。
檐下挂了灯笼,红色的,天黑后亮起的光并不刺目,只照亮了脚下那一寸地。
霍少爷似乎酒醒了些,挣开家丁的手趴在栏边吐,一边吐一边喊着:“谁让你们带我回来的?青儿,爷今日还没得到青儿的香吻呢!你们几个,送我回去!”
“不可啊少爷,您是即将成亲的人,这些事传出去不好!”
“这有啥不好的?我一直这样过,那娘们嫁进来也只能忍着!我娘都管不了我,就她?还想管我?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
霍少爷转身手一扬,打飞了家丁端来的漱口水,一双眼对上了小桃目光。
小桃看见那双眼睛里有迷离、轻蔑、满不在乎以及渴望。
都是让她很不舒服的情绪,堆积在一起,让那双眼睛变得浑浊,连看彩云姐姐一眼都是亵渎!
更何况,成亲似乎是要彩云姐姐和这个人生活一辈子。
这怎么可以!
她当即想出一个好点子,这还是她近几日和彩云姐姐待在一起才觉醒的能力。
“啊!你、你你、你身后那是什……啊!”霍少爷惊慌地后退,被台阶绊倒,仰着摔进了呕吐物中。
但这些已经无法引他注意,他以手撑地,疯狂向后挪着,对面前人大喊:“你别过来!你身后有东西,就黏在你背上!是妖怪……不对,是鬼,是鬼啊!”
他是见过那只吃人的黄鼠狼妖的,依旧是黄鼠狼模样,一双豆眼里却透露着独属于人的算计。
但黄鼠狼妖就算嘴角挂着血肉,也没有这只鬼恐怖!
它薄薄一片随风晃荡,却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趴在人肩后,一双眼死死盯着他。
“少爷,小人身上哪有东西?”
“是啊少爷,您喝多了,什么也没有,您还是快进屋清理一下,早点歇息吧。就不要想着找借口去找青娘子了!”家丁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强硬地将人往屋里拖去。
他们已经能熟练应对醉酒状态的少爷了,每次都是找乱七八糟的借口,脱身后就往青娘子那处去。
只是少爷一向爱干净,这次倒是有点豁出去了。
“别碰我!滚!离我远点!”霍少爷疯狂挣扎想要逃离,却身体绵软使不上劲,只能看着那张平面的小女孩脸越贴越近,最终攀附到他的肩上。
凉丝丝的,还伴随着足以压垮他的重量。
这与背了一具八岁左右小女孩的尸体在肩上没有两样,他还可以走动,但再也直不起腰来。
“道长!道长!您起了吗?您快来看看我儿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整个霍府全乱了,霍夫人的惊叫声隔着两座院墙都能听见。
道长匆匆开门,一眼便见着被架着才能走动的霍少爷。
一夜不见,霍少爷竟已形如枯槁,脸色青白不见一丝血色,仿佛被精怪吸走了全副精气。
霍少爷一夜未能安眠,他背上背着东西,无法完全躺下,冷气直往他骨头缝里渗,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响起低柔的声音,他想要听清,却越是凝神越是混沌。
而当他想要出去时,只能得到拒绝,因为除他之外,没人能看见他背上的鬼,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两个家丁松开抬着霍少爷的手,任由他支撑不住趴在地上,不住喘气。
霍夫人心疼地半拥着他,问道长:“您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儿啊!婚期,今晚,提到今晚也行!”
“这……”道长祭出八字,正要再度测算,却乍见眼前血光一闪,正是立死之照!
“雷光激电,霹雳威声!”
天幕乍破,一道电光迅速降落,正中霍少爷肩头,他大声惨叫一番,却见一个小小身形自他肩背处显现。
那是一个小女孩,瘦小的手死死掐住霍少爷的脖子:“是不是只要他死了,彩云姐姐就不用嫁人了?”
雷光劈下,再加上骤然直面小女孩阴森的面容,霍夫人吓得昏过去,松开揽着儿子的手两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霍老爷着急地想要上前,却又惧于雷光与阴魂,踌躇不决:“道长,那是什么?我儿该怎么办?”
雷光消散,道长脱力地坐在地上。
他方才才是真的心惊胆战,天雷劈下后是真真经历了九死一生。
那个小姑娘是只妖,还是一只很强大的妖,但似乎碍于什么原因未能完全化作人形,只有一缕妖气外出作乱。
但幸好只是一缕妖气,否则以他的能力还真不一定能活过今天。
“道长?道长?我儿怎么了,怎么,怎么像是停了呼吸?”霍老爷焦急地半扶起儿子,却感觉自己怀中的身体一片冰冷,僵硬难动,方才还是活着的怎么一道雷光下去人就变成了这样?
道长闻言,握紧手中拂尘,快速思考对策。
他才明悟过来,一直是自己算错了,张家姑娘不能解霍少爷的死劫,反而才是他的死劫。
如今只能将过错推到他人身上,然后尽快离开……
“霍老爷,今日之事全因那张家姑娘而起,她招惹了邪祟之物,恶念甚重,便是那小姑娘。而因她与令郎命脉相连这才使致小姑娘顺着链接附在令郎背上,夺去他的性命。方才情况紧急,贫道才向八方威神借神雷重创之,否则今日在场所有人包括你我皆要命葬于此啊!”
“可,可您不是说,我儿之劫唯有张家女可解吗?怎么反而因此让他丢了性命?”
“非也非也,不是因此。邪祟恶障遮身,盖贫道天眼,不可窥之分明,应是张家女行恶事在邪祟前留下印记,本该与令郎结亲两相抵消,如今怕唯有双死可解。”道长一番话说得囫囵,总不能直接说自己道行不行算错了,如今大妖可能盯上你们了,自求多福吧。
“唯有双死可解,是何意?”霍老爷愣愣地问,心头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便是老爷所想那般,邪祟通过命脉联结,已经降临霍家,记住在场所有人的脸面。方才她虽被贫道重创,但很快便能恢复,届时便是你我之死期,这是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的劫!只以贫道一人之力难以处理,请霍老爷、夫人小心谨慎、拖延片刻,待贫道寻了师兄来共同处理。”
道长留下几道符,甩着拂尘疾步离开,霍老爷拥着儿子冰凉的身躯,握紧拳:“张家女……”
……
听宋飞鸢讲了张彩云被霍家逼婚,又被霍家逼死的往事,周霁初念一句阿弥陀佛,却仍忍不住问:
“可这副棺中根本无人。”
他的视线落在棺材上,被七个人一同抬着,轻飘飘的。
“是啊,无人。”宋飞鸢向前一扬下巴,“尸骨他们早就埋了,只是忘了,就在朝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的那棵桃花树下。”
昭的目光投向道路那头,在这里还看不清那边是否有树,但这条道是他们的来时路,他清楚地记得:“那边没有桃树啊?”
“曾经有,在这里面能看见。”
出殡队伍继续向前,终于能远远看见一棵桃树。
它有着粗壮的树干,枝繁叶茂的冠,哪怕坠上成千上万个桃子也不会弯折,但此刻他们见到的桃树却是俯卧在地的。
“快到了快到了,就埋在那棵桃树下。”
“老张你真行啊,那么大棵树,说挖开就挖开了。”
“不是,我本想把女儿埋在树边,她很喜欢那棵桃树,但我去挖坑时,几铲子下去,树便倒了,露出一个巨大深坑,我就想着,这应该是上天的旨意,让我将女儿埋葬在那里……”
“真奇怪啊,树还能自己倒下去。”
“就是……那棵桃树好像好几百年了,不会是什么成了精的妖怪吧?老张的女儿会死不就是因为什么邪祟缠身害死了霍家少爷才被逼自尽的吗?”最后方抬棺两人其一小声说着。
“别说了,是真是假不知道,但万一说几句真与她扯上干系,邪祟爬上咱们背上来怎么办?你没看霍少爷死那样子!”
“是是,不讲不讲。哎,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这路长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