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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结交绿林   原来, ...

  •   原来,夹谷猛安一直在宁金边境走私财货。

      他麾下汉儿军将领为了讨好夹谷,自告奋勇押送。

      这批汉儿军一部分是大宁降了的散兵游勇,一部分是被抓来的壮丁。

      平日里穿着扎甲,拿着刀,唬唬人,抢抢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行。

      但十几个人落单,被泗水寨这样稍稍有些军事训练和组织的匪盗,立马吃瘪。高荣带着二十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们抢了。可是逃了一个人回大营报信,于是高荣左逃又跑,被围在了山上。

      高荣站在山巅之上,望着山下密匝匝的金旗,心沉谷底。

      夹谷什么都不需要做,仅是缺粮断水,他们就会困死在这里。

      “孙周。”高荣唤心腹到身旁:“我们中你身手最好,你悄悄突围,去寨子里求援。”

      孙周仗着一身自小练的轻功,孤身穿越金营,可剩下的人就算弃了财货也没法像他一样,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众人跟着孙周来到琅琊山下,韩哲的神情变得愈加凝重。

      小小一座山被夹谷围得密不透风,金军的旗帜迎风飘扬。

      “孙周,金人有多少人马?”大当家韩哲搓着手问。

      “汉儿军五百人,正军只来了一个谋克,领着二十个金兵。应该是夹谷麾下。”孙周答。
      韩哲听罢,眉头拧成了疙瘩,轻叹:“诶呀,这么多人,这次咱们踩到硬点子了……”

      魏铮沉声问:“夹谷来了么?”

      “没有,夹谷坐镇主营,临河驻扎的都是汉儿军。”孙周又答。

      魏铮略略思忖,只道“为今之计,攻心为上。夹谷和其心腹最怕的是走私败露,被上头问责。汉儿军本就混口饭吃,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

      “那依魏兄弟所见,如何作为?”苏三伸着脖子问。

      魏铮风寒未恢复,嗓音沙哑,字字清晰:
      “其一,寻些破布木片;其二,挑嗓门大、跑得快的兄弟过来;其三,多备火把锣鼓,去黑松林待命。其四,令会水的兄弟,潜近汉儿军水边营地,弄沉他们两艘小船。”

      韩哲虽有不解,但都照办。

      破布木片很快被寻来。

      魏铮拆了手上绷带,忍痛提笔用女真语写下了“夹谷走私铁证”清单、“勾结南朝密信”等字样,只不过写得实在歪歪扭扭,难以和他平日里书法相提并论。

      又转念一想,这是为动摇汉儿军的军心,还是再用汉字再写一遍才行,于是又动起笔来,强撑着写完后,他也不管掌心的痂再次裂开,鲜血直流,只交给苏大道:“三当家,这四份模板,请寨中兄弟多抄录几份。然后把密信残片丢官道哨卡旁,务让金军发现;另一份清单,射进汉儿军营。一定要令兄弟们喊得真像逃命一般,比如喊:

      ‘证据送汴京了!”

      “夹谷会灭口,杀了我们!”

      韩哲半信半疑:“魏铮兄弟,这…能成?”

      “虚张声势,乱其军心。”魏铮指着北边的黑松林又道:“大当家,你亲率主力,黎明前在黑松林擂鼓呐喊,火把通明,火箭往夹谷大营方向射!喊‘奉旨查赃!惩办夹谷!’声势越大越好!”

      韩哲点点头。

      “小公爷,我水性好,凿沉船不在话下!”甄富贵自告奋勇。

      夜色如墨。

      甄富贵悄悄潜行至河边,凿沉小船,故意弄出巨大水响。

      恐慌初时仅是汉儿军中的窃窃私语。

      “难道是南朝水军来了?”

      “不会吧,这南边都遣使团来增加岁币了呢。
      后来官道旁,那些密信残片被巡哨金兵捡到,看到“夹谷”、“走私”、“呈报”等字,谋克阿里布双目圆睁,魂飞魄散,快马报向主营。

      紧接着,“夹谷要灭口参与走私汉儿军”的流言在中传开。

      黎明前,黑松林方向,火光冲天而起,无数火把摇曳如星河,战鼓擂得地动山摇,火箭呼啸着划过夜空,直指夹谷主营方向。

      同时,主营里可以清楚地听见有人在喊:“奉旨查赃!惩办夹谷!”

      夹谷主营内,斥候接连来报。

      “报!汉儿军营哗变,有人要跑!”

      “报!官道发现密信,罪证已送汴京!”

      “报!南边的宁军来了,把船凿沉了!”

      主营内,夹谷惊得打翻茶盏,脸色煞白,然而看着这歪七扭八的字迹便一眼假,心下稍安,大声训斥着赶来报信的谋克阿里布:“这就是一眼假!一定是有人在趁机捣乱!你不在琅琊山下看着,来这里干什么!立刻回去弹压汉儿军。”

      然而围在琅琊山下的汉儿军,找不到谋克阿里布,军心溃散。

      整个包围圈瞬间漏洞百出,人心惶惶。
      而琅琊山南麓,绝壁之下,魏铮、苏大、甄富贵带人隐在暗处。

      魏铮缠着绷带的手指向山顶,三堆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山顶也燃起一堆烽火回应!

      “动手!”魏铮低喝。

      孙周如猿猴般率先攀上,固定好绳索抛下,魏铮带人警戒在小舟上接应。

      绝壁上,高荣等人身影出现,抓住绳索飞速下滑。

      山下魏铮率人稳稳接住,过程迅捷无声,然后一行人乘小舟没入茂密溪谷,小舟上魏铮又指挥众人分发干粮,包扎伤口。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夹谷和阿里布带人赶到琅琊山下时,汉儿军大营仍然一片混乱。但琅琊山早已人去山空,自己被截走的财货更是不见踪影。

      众人回到寨子里,风尘仆仆还负伤了的高荣紧紧握住魏铮裹着绷带,似冬瓜一般的手,虎目含泪:“魏兄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泗水寨和我高荣,认你这个朋友!”

      韩哲哈哈大笑,更是举起大碗道:“没想到这南边来的官爷还真有两下子!竟让弟兄们真从夹谷手里全须全尾地逃了出来!魏铮兄弟,你大病初愈,有伤在身,你随意,反正我干了!”说罢,一海碗的酒下肚,一滴不剩。

      然后对着甄富贵道:“富贵兄弟,也是帮了我们大忙的人,我敬你!”然后又是倒满一碗酒,一饮而尽。

      甄富贵亦是喝完自己碗中酒,抹了嘴角。

      众人直赞:“甄兄弟也是海量!”

      大家酒酣耳热,痛饮一场方才尽兴。然而魏铮与众人寒暄几句,便回屋换药。韩哲见了,悄悄跟随,见他在屋里许久不出,便轻轻敲门:“魏铮兄弟,需要帮忙么?”

      魏铮听是韩哲,举着手,用手肘开了门:“韩大哥,若有个人帮我,的确方便些。”

      韩哲利索地给魏铮换过药后,见他眉头紧锁,似有心事,问道:“魏铮兄弟,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去汴梁与你的使团会和么?”

      魏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韩哲轻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张邸报交给他。

      魏铮看完,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上面写着:沉痛悼念魏建国公铮遇难。小字写着自己的遗体不日送回临安安葬。

      “这是今天去镇子上采买酒菜的弟兄拿回来的。他也不认字,特地找人相看,再回来告诉我的,我想这件事须得叫你知会。听富贵兄弟说,害你之人叫秦勋,是那冤害云少保的奸相的孙子是吧?他奶奶的,果然是个王八蛋!一窝坏种儿!”

      韩哲越说越气:“南边看来也不是没有好官儿,都是被这群王八蛋害了!”

      屋外院子里已经欢声笑语,酒酣耳热,但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了。魏铮和韩哲沉默了许久后,韩哲终于打破了这“寂静”。

      “魏铮兄弟,我有一份来往边境的官引,是一个经商的好朋友的生前办好的。他是被南边的宣抚使张俊的手下勒索不成,给安了个金国奸细的名头给处死了。”

      说罢,韩哲唏嘘了起来:“唉,乱世,这种事常有的。”他将这份官引轻轻放在了魏铮身旁。

      “但这张官引还能用,往南还是往北,你自己看着办。但要是有一日,你愿意来我的寨子,我也欢迎。”

      这时门外有人扣门:“魏铮兄弟,我来敬你一杯!”

      “是啊!我也要敬你!”

      门外说话的两人是高荣和孙周。

      韩哲轻轻拍了他的肩膀:“魏铮兄弟,如果心里烦,不想应付,就在屋里呆着。我跟他们说去。”说罢,起身走出去。合上了房门。

      “好啦,魏铮兄弟风寒刚好,手还伤着,又跟着咱们这一通折腾,确实要休息了……”韩哲把敬酒的拦在了门外。

      众人听罢,也只隔着门道:“魏铮兄弟,那你好好养着啊!”

      “是啊,我们走了。”

      魏铮躺在土炕上,泪自眼眶涌出,顺着脸颊而下。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条船上除了自己的侍从和船工,也有使团里另外两名同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顺利逃生。

      秦勋为什么要对自己痛下杀手?难道是主和派担心自己破坏和谈?若只是这样倒还好,自己只要对付主和派就行。若不是这个原因,那秦家又是受谁的指示,要杀我?

      还有,既然不确定我的生死,为什么不接着追杀,而是用了假遗体宣告我死了,就像是为了交差一般……

      他看着枕边的那张官引,他在官方通报里是个死人了。要想归国,的确需要一个身份。不管前路如何选择,然然和阿娘在等他回家,总要交待安排一番才行。

      眼皮一沉,便沉沉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同住的甄富贵唤醒:“小公爷。”

      魏铮睁开眼:“有什么事?”

      “其实我凿的那艘那汉儿军船沉了以后,飘出来一个铜匣。”

      甄富贵从床底下取出一只铜匣。

      “我还以为里面装了什么值钱物件,就顺手带回来。结果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些书信,我也看不懂……”

      接着他特地挑出了一封,那些信的封皮写着秦勋亲启,恨恨说道:“别的字,我不认识。可是秦勋这王八蛋的名字,化成灰……”

      话未说完,魏铮猛地坐起来:“富贵兄弟,把这些信打开,一封封放在我面前。”

      甄富贵点头称是。

      十余封信读罢,大部分尽是些秦家和夹谷或者其他金国高层走私往来的内容,数额之巨大,比刘娘子和莫奇屑提供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有一封,就是写着秦勋亲启的那封信,却是秦禧写给秦勋的。如果秦勋除掉自己,那么圣上就不追究他与天生凤命的霍兰珠胎暗结,企图混淆皇室血脉一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魏铮看完,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骇人,不知缘由的甄富贵浑身颤栗,只轻声唤他:“小公爷?小公爷?”

      只见魏铮双目发红,笑得肩膀剧烈抖动,牵扯得手上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洇红了绷带。

      他举着那带血的“冬瓜”重重地锤在了炕上的矮桌:“怪不得整个使团都见过我,明知道那具尸体不是我,却要配合秦勋撒谎,说我已经死了!魏钧,我本无意与你争,可你为何非要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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