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府中埋深密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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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夜如冢，寒意袭骨。如幕的尸臭自房梁上倾泻而下，将四周急促的脚步声衬得更加诡异。
姜溯向前方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正厅中心竟出现了整整十二口与境中一般无二的黑棺！每一口棺木上都悬着一块如幕白绸。远远看去，竟跟要开戏一般。
但最为吓人的远不及此。数滴鲜血如细雨般坠下。膻腥间，姜溯仰头一望，竟见十二具被生生剥了皮的尸首如今正跟风干似的分别吊于那十二具黑棺上。原本纯白无垢的白绸被染成了艳色，垂吊于地仿佛下一刻便要伸来索命！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姜溯也不禁顿住了。可又偏偏在此时，沈安的哭声竟然止住了。
他在笑。姜溯听见了。
癫狂又爬望的笑声阵阵刺入姜溯的耳中。姜溯偏过头，想将沈安推开，却发现对方似跟黏在了自己身上似的，无论自己如何挣扎也甩不开。
“你到底在干什么？！”姜溯耐着性子问道。膝下的地砖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跪久了，姜溯只觉得膝下疼痛难忍。可偏偏此时沈安这家伙却又诡异的唱起戏来。
咿咿呀呀中带着无尽的疯癫与仇怨，姜溯皱着眉，却只听见：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你……”姜溯一时间愣住了，抬眼发觉沈安似更不对劲起来。
他身着一身对服，眼神空洞，眸中透着十足的恨意，死死的抓着姜溯的肩膀的手间，指甲都快陷进肉里去了。看上去，他比四周的黑棺更为吓人。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他唱下第二句，姜溯才听出了这竟是《诗经》中的《邶风·日月》。随着一声闷啍，姜溯猛的推开他，随之一巴掌甩他脸上怒道：“沈安，你清醒一点！”
无任何效果。看着姜溯于地上挣扎着向后退，沈安索性召出剑渐渐站了起来。滴着浓稠血液的剑身于空中散着冷气。沈安癫笑着，一边唱着戏一边散漫的用袖子擦拭了起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字字句句，凄凉不绝。
看着沈安缓缓走近，渡清召于手间的同时姜溯也思索起来。
“这首诗是一女子因丈夫变心负义，不负往昔温情，冷落无视自己而发出的怨怼。由于满腹委屈却无计可施，只能呼日月抒悲。”姜溯想着，却怎么也想不通。
“徐淮卿那家伙好像压根没和他在一起过吧。谈何变心负义？更别提什么往昔温情了。”
剑身在白袍的擦拭下发出籁籁的幽鸣。姜溯警觉着抬头，只见沈安眼中的恨意竟更盛了一重。
但其实沈安现在十分清醒，甚至觉得有种别样的痛快。在他眼中，自己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与徐淮卿相配的。他承认沈青渊有几分姿色，但不代表有资格跟自己抢男人。
可于今日，当自己戏子之子的身份再被揭开时，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他努力修炼，拼命想要遮盖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在未来里消失！反而会一遍遍再被提起，最后缠着他一生！
他想做徐淮卿的妻，他不允徐淮卿眼中心里有别人！但这仅仅是为了满足他那脆弱的虚荣心吗？
不是。也许之前的他会慕强到想拼命嫁给上位者以证自身。但在那场神魔大战后，他的心境完全变了。他所做的一切，以及靠近徐淮卿，都只是为了想获得权利，然后为一个人平冤！
眼中泪意再度袭来，视线朦胧间，他仿佛又忆起当时神魔大战的情景。
年仅舞象之岁，方束发而已，此时的沈安尚还心智未全。磕磕绊绊间，却也想于神魔大战战场上斩个三瓜俩枣向学堂那群贱少爷小姐证明自己与那个靠不要脸伎俩上位的戏子娘亲不一样！自己勤奋刻苦，又力争上进，若非灵根残缺，定非屈人之下！
那日傍晚，天色因灵场的炽烤镀成了火色。无限残云席卷。他赌气，没去西亭赴母亲的约，而是一口气往云巅跑。
在逆行的人流中，他想为自己争一口气。只不过没想到，那未见的一面竟是最后一个可相见的机会。
散落的细石被狂风席卷，萧萧落木间，遥遥的天竟被强撼灵力活活撕裂开。滔天的冲击直上九霄，似要将太行都掀开。苍穹之间，数缕灵丝若雨般坠下，无边的灵场令万物折服。
他来了后才后悔了，蜷缩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观着天边愈发浓重的黑云。风里透着无尽的呜咽，残树尽折，昭示着这一仗无路可退。
待无数凶兽自云上那邪乎的门中窜出时，他才明白，就仗没他想的简单。他蜷缩在石头后面，看见了慌乱中无数被凶兽嘶咬的病残，看见了灵场冲击下方圆千里被摧折的生灵，看见了稳坐上方，呲着獠牙的无相阴魔，看见十二神无耐的神情。
一草一木，一悲一息。无数乱石坠下间，不知过了多久，他只感觉四周传来无尽的寒。
他已经快冻得失去知觉了。直到，一只凶兽的目光于寒夜中锁定了他……
沈安不记得自己为了逃窜花了多少力气。脚下的路上尽是石砾，激起的灰障让他触不清方位。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也跑不动。下巴因跌在石上而撕裂出血液，双手也因被寒刺袭入而鲜血淋漓。
他挣扎着转过身，对上那凶兽眼中寒光时眸间尽是惧意。他能闻见那沾满鲜血的獠牙靠近他时散发的腥臭味。
“死了就不会再被嘲笑了吧。”
“死了就不用再拖着这破灵根活一辈子了吧。”
“死了就再也不用看沈青渊那副恶心的嘴脸了吧。”
他想着，竟莫名疯笑了起来，闭着眼，想坦然面对死亡。
但谁知命运一笔。明明如此强憾的剑意穿过他时竟如清风般吹拂。那凶物的血没有一滴溅到他身上。他不可置信睁开眼，竟发现是一身重伤的姜溯！那个十二神中最高权位的话事人。
只不过眼前自己钦慕许久的大神仙不再那么光鲜亮丽。相反，竟十分狼狈。姜溯身上的神袍沾了不少灰尘与血迹，身上竟无一处完好之处！
他转过头，对一改往日面对众人的肃戾，反而对沈安柔柔一笑：“犯傻了？怎么不想着还手？”他柔声呵责道，一手结印为其施了个灵罩。
后来……沈安不愿再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了。是众神的陨落，是虚灵的灭族，是父亲的野心初露，是无数人对姜溯的漫骂！
他亲眼看见十二神的神像被砸碎，而作恶多端的父亲的塑像却被高高立起。
他为姜溯感到不值。他替姜溯感到不甘。
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只不过他将怒意与锋芒藏了起来。在这个由他父亲重建的天道秩序中。他在找每一个机会，每一个足以获得掀桌权力的机会。
后来，他只为执念而活。所做勾引徐淮卿这个叛徒的一切，也只为了得灵山之势而为姜溯翻案！
是不是戏子之子身份似也不再那么重要了。想到这，沈安一剑以翻山倒海之势朝姜溯斩去。
姜溯略一吃惊。这一招至少用了他七成的法力，他怎么突然发邪了？
姜溯来不及避开，浓厚的灵气，直接赌住经脉，让他施不出任何法力。硬生生接了这一击。于地上疯狂吐血。
走廊间，风铃声阵阵吹响。席卷而来的秋风中，携带着丝丝血腥味。
姜溯躺在地上，只觉得胸口揪心般的疼。五脏六腑似乎全被震烂，灵力也被赌住。躺于地上，几近昏死过去。
而沈安，眼中布满杀意。他缓缓提剑走过去，现在只需一剑。仅一剑便可将这个绊脚石永远了结！
指间的灵力缓缓凝聚。他轻闭上眼。他的眼中猛然闪过那个神明于战场上挥剑护他样子，自己好不容易寻到个契机却功劳被抢的样子，以及姜溯死后被沈青渊他娘与易何咒骂的样子……
过往种种，一一浮现。
再一睁眼，沈安眸中布满血丝。他指间的灵力猛然凝聚，汹涌的恨意将理智从脑海中冲散。
再看姜溯，他所求不再是让对方输，而是让对方死！！
姜溯大口喘着粗气，趴在地上无力的看着沈安。
而此时，厅中的风似都有种大仇得报般的快慰。在世俗眼中，这就是世家庶子因被嫡子抢功劳而挥剑弑杀的话本。
“很好”两个字从姜溯血肉模糊的口中狠厉的吐出。那声音如凛冽的冬霜。虽声量被风声盖过，但却精准的刺进了沈安的耳朵里。
“说什么？”沈安仍气愤的持着剑，似乎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姜溯慢慢悠悠的站起来，冷漠道：“沈安，你知道上一个被本座用此法的人如何了吗？”
见姜溯还有力气说话，沈安挑都挑眉，无语道：“就你如今这狼狈样子，你还有什么能力对付我？”
他低头向姜溯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道：“你和你娘一样卑贱”。
沈安平时情绪稳定，是不会暴如此粗口的。可如今因为过往怒事全涌上心头，让自己底线全破，如今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姜溯未与他废话，剑指一念。沈安猛然发现自己法力竟猛然减少。
“死猪，你没发现吗？我在拖时间。”姜溯冷淡的用只能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上一个被我施此法的人早就身死异处了。”
“你猜是谁？”姜溯戏谑道，慢慢靠近他，于他耳边道：“是……你大爷！”
沈安眼中满是怒意震惊。不过他此时才想起。面前这个人是顶替的啊。真正的沈青渊早就死了。
“你到底是谁？！”沈安颤抖的道。低头时，只发现周身被缠绕了诸多红丝。
“这是什么？”他挣扎道。
姜溯笑了笑，也顾不上身上痛楚，向沈安走过去轻声道：“废物，你问题太多了。”
“它不会困住你的，打吧！”
被打成这样，姜溯早已无法再将邪力隐为灵力了，想着纵然都是用的邪术，便顺势提剑而上。闷闷一剑于空中发出悲凉的绝响，似要将这山川日月都劈断肠。
沈安赶紧将剑提起，一道流霜剑法，与姜溯对抗。
感觉到自己的剑气仍居上位，沈安刚想加注灵力，却发现自己所施招术的灵力竟都转移至了姜溯身上。
察觉到灵力增长，姜溯只再次冷冷一笑。
现在沈安看见这个疯子笑就后怕。
“你！在用邪术！”他叫道，却对姜溯无任何反制作用。
姜溯无情的布着烬元剑法，一面又小声轻嘘道：“嘘。你废话真多。”接着不等对方反映，一把心剑便破空而出。
利如风霜的心剑瞬间于空中幻化为多把。势如雷霆般将四周围剿。
姜溯只感觉自己疯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对自己护了许久的这个主角起了杀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府中埋深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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