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自己，再是妈妈。》炡娪

4、春风得意马蹄疾

　　2014年10月1日,彩带落下，杨舒宁和李景龙共同成立的公司成立。
　　‘太好了！咱们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结果了!’夫妻俩看着手中的营业许可证，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落地生根，以后你为主，我为辅。我们一起把公司经营好。不求大富大贵，只愿顺顺利利。’舒宁的声音越来哽咽。

　　舒宁捏着执照的指尖在发抖，薄薄的纸张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眼眶先是泛红，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就砸在了执照的塑料封皮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眼泪就淌满了脸颊，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似的，抬手捂住了脸，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
　　李景龙站在她身旁，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爽朗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他没哭，只是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张执照上，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子里。过了许久，他才抬手，轻轻拍了拍舒宁的后背，声音沙哑得厉害：“哭什么，该笑才对。”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舒宁放下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两人对视着，忽然就像被点燃了一样，先是小声地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更汹涌了。
　　一个哭得失态，一个红着眼眶，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营业执照。

　　谁也没想到，这份顺遂会来得如此之快。

　　公司开业的第一年，市场竞争激烈，小本经营的安福靠着细致的服务和实在的价格，慢慢攒下了口碑。
　　“这次的014在招标，倘若可以一举拿下，那我们才算在宜市站稳脚跟，而且这次的项目资金还不少。”舒宁看着014在网上发的招标信息，心里难免会有心动。

　　“但我们现在正在进军工程，还在重要期，我们没有太多的精力再去参加招标，还是算了吧。等明年咱们稳定下来，再来考虑招标的事，好吗？”他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疲惫，微微垂眼,视线落在摊开的工程纸上。
　　舒宁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原本温和的眉眼轻轻扬起，她没有着急反驳，反而微微倾身，语气带点善诱的柔软； “但试一试也没有对我们有什么坏处，哪怕今年没有中，但也有经验，有利于下一次招标。”
　　他的眉眼间挣扎了半晌，还是松口答应。

　　转眼间，距离招标会还有最后一个月，所有人被按下了快进键。

　　清晨的天光还没漫过窗户，办公室的灯就已经亮了。舒宁眼下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手边的咖啡杯换了一杯又一杯，凉透的咖啡渍在杯底积成深色的圈。她埋首在一沓沓工程图纸和资质文件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标注时，指腹都带着薄茧磨出的红痕。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办公区的方向，又低下头，将一份修改了十几次的标书草案重新圈出几处需要打磨的细节。

　　全公司的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市场部的员工跑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收集来的市场调研报告厚厚一摞。咖啡、夜宵不间断地送到每个人的手边，连打印机都昼夜不停，纸张吞吐的沙沙声，和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喊苦喊累，每个人的眼底都燃着一股劲。下班的打卡声变得越来越稀疏，深夜的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连窗外的月光，都像是被这股热火朝天的干劲烘得暖了几分。

　　2015年的夏末，招标会的会场设在市建委的会议厅里，冷气开得足，却压不住空气里的暗流涌动。

　　他们这家刚从搬家行当转向工程领域的小公司，一踏进会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是艳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邻座几家老牌工程公司的代表，扫过他们团队成员身上略显局促的正装，嘴角扯出讥诮的笑，交头接耳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就他们？怕不是来凑数的吧”“搬家的懂什么工程，这标投得也太儿戏了”。质疑声像细密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紧。
　　景龙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那份反复打磨的标书，指节泛白；舒宁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嘲讽的脸，将一份补充材料轻轻放在标书最上面，那是全公司人熬了半年的心血结晶。

　　轮到他们陈述方案时，舒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声音沉稳地开口。从工程成本的精准测算，到施工环节的创新优化，再到后期维保的贴心承诺，每一个数据都掷地有声。景龙适时递上准备好的演示文稿，大屏幕上清晰的图表和严谨的规划，让会场里的窃窃私语渐渐低了下去。当他们提交最终的合同方案，评委席上有人微微颔首时，舒宁紧绷的眼神才稍稍柔和了几分。

　　回到公司，等待的日子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平日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消失了，每个人都端坐在工位上，目光时不时瞟向景龙桌上的那部座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终于，电话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集中在景龙身上。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桌前，抓起听筒，指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你好张总，是这次招标会的结果吗？”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尾音轻轻发飘，说到后半句时，连肩膀都垮了几分，那股强撑的劲儿瞬间泄了大半。他垂着眼，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光，语气里的无奈像潮水般漫出来，一字一句都透着认命的颓唐：“唉好的好的，麻烦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心里的火苗“滋”地一声灭了。有人沮丧地垂下头，有人死死咬住了嘴唇，办公室里弥漫开一股压抑的失落。

　　可下一秒，景龙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声音里的无奈被狂喜冲得粉碎，带着破音的颤抖：“咱们中标了！”

　　“标”字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每个人都怔怔地看着景龙，脸上的失落还没来得及褪去，错愕僵在眉眼间。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欢呼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有人激动地拍着桌子，有人互相拥抱，甚至有人红了眼眶，任凭眼泪砸在桌面上。舒宁望着李景龙，眼底的笑意里漾着泪光，快步走上前，和他重重击了一掌。那一声脆响，成了这个夏天最响亮的凯歌。

　　这笔订单，成了安福搬家的转折点。

　　他们带着团队，昼夜不休地跟进项目，从方案细化到落地执行，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极致。项目圆满交付后，安福搬家的名字在业内一炮而红，不仅从小微企业晋升为市级示范搬家服务单位，更接到了源源不断的订单。

　　曾经空荡荡的店面，如今扩建成了三层的办公区；曾经只有两人的团队，如今壮大到了上百人；曾经攥着积蓄创业的窘迫，如今变成了源源不断的营收。年底核算账目时，看着报表上一连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舒宁和景龙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属于安福的车队，相视一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一如开业那天。那些曾经的汗水与泪水，都在这一刻，凝结成了最耀眼的勋章。

　　而那句“顺顺利利”的誓言，还在时光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