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海棠·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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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跟我们一起训练的第一日，义父便因他没有完成任务而责罚了他。我想起了我刚到护龙山庄的日子，又想起那时大哥对我的照顾，便无法看着他这样无助。
义父回到护龙山庄便忙于政务，一时半会儿无暇在意我们。我想起一刀今日还没吃过东西，又这么辛苦，一个人被吊在树上一定很难受，便顺手偷偷拿了一个馒头，溜了出去。
我自信，没有人会起疑。我原本有时就会躲起来，惹得护龙山庄上下到处找我。因为，我忘不了过去，我觉得只有我能看见别人而别人看不见我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这一次，即使有人发现我不见了，大概也不过是再让他们找遍护龙山庄而已。
我回到训练的地方，先是找了一块石板帮他垫脚。他却转过身去，脚尖立刻远离了石板。他虽没有说话，但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抗拒。
还真是倔强。
我望他一眼，再一次将石板推向他的双脚。
反正他就被吊在这里，又能怎么躲呢？他终于还是踏上了石板。
我掏出馒头送到他嘴边，他扭过头去——和刚刚一样。我也和刚刚一样，坚持把馒头送到他嘴边。
他还是绷着脸，不过看着他咬下一口馒头的样子，我笑出了声——突然觉得他有些可爱——倔强得可爱。
天空飘起了雨。
我把馒头重新塞进衣服，转身跑到茅屋里，寻了张大草席。我撑着草席回到树下，让一刀和我都避在这草席下。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雨中。
雨点儿轻轻打在草席上，也不知道我们要在雨中站多久。我想起以前，在闲暇的时候，奶娘就给我念各种各样的童谣。我便和着雨声，随口念了几首童谣。
终于，他朝我笑了——果然小孩子都是喜欢童谣的吧。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明朗。
不知现在，有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
“海棠，你又躲起来了。”我回到住处，便见到了大哥。
我附在他耳边低声告诉他我去看了一刀，然后才道：“不过这次好像没有人发现。”
一刀回来的时候，鞋尖沾满了潮湿的泥土。我这才想起，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脚印早已清晰地印在那片土地上。可是，义父并没有来。
那么他鞋尖的泥土……应是他的脚尖划过地面，隐去了我的脚印……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三人一同接受义父严格的训练，几乎朝夕相处。
其实，一刀的悟性极好，无论做什么都能在短时间内大有长进，不愧是出身武学世家。他之所以总会遍体鳞伤，正是因为有一件事他从不听我和大哥的劝告，那就是——不要总去触碰自己还不能承受的东西。
一刀似是急于求成，常常做出超出他承受范围的举动，弄得伤痕累累。我和大哥便在休息的时间一边帮他擦药，一边参考各自的经验帮他想办法。他应声，向我和大哥道谢。
“一刀，你总是这样，身体会吃不消。”大哥劝道。
“我没事。”一刀如是回答。
有时，我们一同到林中去散步。清风夹杂着草木香，我深吸一口气，便觉心旷神怡。我和大哥一路说笑，脚步轻快；一刀默默地走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许是又在琢磨那些武学了。
一刀不大讲话，不过有时，却也会顺道帮我和大哥取来食物，与我们一同用饭。我和大哥会到林中找些木材，做些小玩具。一刀也会来帮忙——他的手利落又灵巧，雕一把小刀、刻几个字都十分精致。
有时，我们围坐在院子的桌前，饮茶谈笑。春有桃花的花瓣纷飞四散，偶尔有一瓣两瓣飘进茶杯；秋有金黄的落叶铺在脚下，踩上去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们望见白云流过晴空，望见晚霞染红天际，也望见明月高悬在极黑的夜幕。
那段日子，也许是我们三个一起度过的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
直到有一天，大哥要离开了。
义父安排大哥去东瀛习武。
大哥走的那天，我和一刀也跟着起了大早，一起去送他。
“你们要听义父的话，我不在，你们要多帮义父分担一些。”
“嗯。”我和一刀点点头。
“保重，一刀，量力而为。”
“嗯。”一刀应着。
“大哥，一路保重。”城门口，我向大哥挥手道别。
“保重。”一刀说。
“保重。后会有期。”大哥看了看我和一刀，转身，独自踏上去往东瀛的路。他走出几步远，停住脚步，又回过身朝我们挥了挥手，我们也向他挥别，目送他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晨光熹微。
大哥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和一刀一如往昔。
我时常想，不知道大哥在东瀛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总是觉得，大哥最了解我，我还想多与大哥说说话。
终于有一天，义父决定将我送到无痕公子门下习武，我也将离开护龙山庄。
“保重。”就像送别大哥时一样，一刀送我到城门口，与我道别。
我点点头，“你也是，保重。”
我走出几步，回头望去，朝他挥挥手，他也向我轻轻挥手。
走出城门，我又一次回望，一刀还站在原地。我高高地举起手臂向他挥动，他亦伸出手臂回应我的道别。
可是，即便举着手臂，我依然只看到他渐渐缩小的身影。
原来，我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共度的时光那么短，也许我们就是如此，终究要各奔东西——我曾这样以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海棠·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