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29、意外不小 找到你了

　　前方的老城区看上去一片混乱。

　　何三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转过身，看向何一：“前面区域人员复杂，我们不宜同行，你可以自己回去吗？”

　　何一看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点了点头。

　　“记住，活下去。”何三最后说道。

　　说完，他对着何二微微颔首。

　　何二在离开之前冲何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两人同时转身，融入夜色，迅速消失在岔路口的另一个方向，没有回头。

　　何一扶着粗糙潮湿的墙壁，肋骨处的疼痛随着他每一次呼吸，牵扯周围的肌肉，激起强烈的疼痛，脸色也变得苍白，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和鬓角，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激起一阵阵刺骨的寒冷。

　　他不敢走大路，在堆满肮脏垃圾的小巷里穿行，扶着墙壁艰难前行，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晃动。

　　他甩了甩头，努力保持清醒，但是没什么作用。

　　“不能……倒在这里……”
　　何一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他十分勉强地向前挪动了几十米，拐进一条死胡同，体力彻底透支，脚下一软，瞬间重心不稳，身体向前栽去。

　　眼看着肮脏泥泞的地面越来越近，他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避免自己的脸直接撞在地上。

　　这个动作再次牵扯肋部的伤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卸了力，侧身倒在地上，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失去了所有力气，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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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意南盯着屏幕上灰色的通讯图标，眉头紧锁。

　　他直接联系过何一，通讯根本连不上，现在已经尝试了所有备用频道，已经超过预定联系时间三个小时了，何一那边还是没有一点点信号回应。

　　这非常不正常。

　　即使是在高风险任务中，何一也会尽量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一个简单的安全信号。

　　罗柯非常烦躁，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急躁不安地说道：“何一到底干什么去了？他上次就说要去查点私事，不让跟，这次肯定是又一个人不知道跑到什么鬼地方了！”

　　李意南语气凝重：“他透露的信息有限，提到了可能与黑水码头有关，具体行动计划没有共享。”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罗柯停下脚步，语气焦急。

　　李意南沉默了片刻，调出最近收集到的零碎信息。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何一卷入的漩涡深度和危险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所有任务。

　　仅凭他和罗柯两个人，无论是情报搜集能力，还是行动支援范围都远远不够，一旦何一真的陷入绝境，出了什么事，他们连他在哪里都找不到。

　　李意南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看向罗柯：“我们两个的力量不够，需要寻求外部支援。”

　　罗柯愣了一下：“找谁？还找谢瑾年？那家伙太滑头，不可信，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要求！”

　　李意南摇了摇头，看向屏幕，上面倒映出他自己担忧的脸。

　　“不，找路慕枫。”他说。

　　“路慕枫？！”罗柯眼睛瞪得溜圆，有些难以置信，“你疯了？那家伙对何一安的什么心你不清楚？找他还不如直接给何一收尸来得痛快！”

　　李意南没有动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通讯界面。

　　他声音非常冷静：“我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我才知道现在只有路慕枫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何一，有能力应对何一可能面对的麻烦。”

　　他转过头，看向罗柯：“谢瑾年或许会帮忙，但是他的帮助是有条件的，晏先生那边态度不明，何一最近的行动明显有所隐瞒，未必符合晏先生的预期，只有路慕枫……”

　　李意南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对何一的兴趣是最直接的，他不会允许何一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罗柯想反驳，却发现李意南的分析非常合理，无从反驳。

　　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满脸烦躁，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颓然低下头：“你说得对，可是……”

　　“没有可是。”李意南打断他，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赌一把，路慕枫的偏执能快过死神。”

　　说完，他不再犹豫，输入了一串加密代码。

　　这是上次路慕枫强行塞给他们的紧急联络通道，当时何一对此完全不在意，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李意南出于职业习惯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特殊的联系方式。

　　他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何一失联，最后提及地点关联黑水码头，疑似遭遇第三方武装势力（非晏系），生命体征可能受损，位置追踪失败。】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上的发送标志闪烁了一下，恢复平静。

　　罗柯紧张地盯着屏幕，期待下一秒就马上弹出回复。

　　李意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

　　信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云山公馆的书房内，路慕枫正在宽大的书桌前翻看一份文件，手机在桌面上发出了轻微的震动提示音。

　　这个提示音独一无二，只对应一个特定的人。

　　他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上。

　　当看到何一失联、生命体征可能受损这几个字时，他脸上原本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立刻变得深邃危险。

　　路慕枫拨通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令人不寒而栗：“枭，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和资源，覆盖黑水码头及周边所有区域，我要在半小时内知道何一的确切位置和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泄露出一丝戾气：“如有任何阻拦，不计代价。”

　　“明白。”枭应声。

　　路慕枫结束通讯，将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座椅里。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将他半边脸照得晦暗不明，修长的手指敲击桌面。

　　嗒、嗒、嗒。

　　他的脑海里闪过何一隐忍倔强的脸，想到他可能受伤，可能被未知的势力围困，甚至……

　　他的指尖忽然停下了。

　　没有人可以动他的人，任何外来的觊觎都是挑衅，不可饶恕。

　　路慕枫接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低沉：“查清楚最近有哪些不长眼的虫子在碰不该碰的人，十分钟内我要看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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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水落下，淅淅沥沥的一片，打在何一脸上，让他从半昏迷的状态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蜷缩在死胡同的墙角，身上沾染了雨水、泥水、汗水、血水，看起来狼狈不堪，肋部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了，浑身的寒冷深入骨髓。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感觉像是隔了一层棉花，视线模糊不清，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了。

　　他不能在这里睡过去，现在这种状态，身体过于虚弱，要是在冰冷的巷子里淋上一整晚的雨，一旦失去意识，可能真的再也醒不来了。

　　何一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传来，让他精神一振，却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他必须离开这里。

　　至少要找到一个稍微能避雨的、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何一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臂努力支撑起身体，试图靠着墙壁站起来。

　　他试了好几次，都因为脱力和剧痛失败了。

　　最终他迫于无奈只能选择半爬半挪，艰难地移动到几步之外，在一个稍微凸出的屋檐下停下来。

　　这点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何一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原本微不足道的动作此刻却是一项重大的挑战。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钻入呼吸道的空气和雨水一样冰冷，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一点点向下流，部分水珠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不禁眯起眼睛，意识也逐渐游离。

　　何二……何三……
　　他们到底是什么？自己又是什么？

　　“Marionette……”他喃喃出声，声音微弱，被雨声轻易掩盖。

　　就在何一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车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速度非常快，听上去不止一辆。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停在了巷口附近。

　　脚步声……
　　有好多脚步声……
　　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些人正朝他所在的这个方向袭来。

　　何一的心脏一紧，残存的求生本能让他蜷缩得更紧，右手习惯性地向腰间摸去。

　　那里空空如也，他的匕首在之前的战斗中遗失了。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藏身的这个死胡同口。

　　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定格在何一蜷缩的身影上，白色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偏过头。

　　一个熟悉到令他骨髓发寒的声音传来，穿透雨幕，平静得可怕。

　　“找到你了。”

　　脚步声靠近，黑色的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最终停在他的面前。

　　何一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存在感很强，居高临下，将他的狼狈、虚弱、无力尽收眼底。

　　他艰难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是他依然能认出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路慕枫没有打伞，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雨水打湿，深色的布料更显沉郁。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一片漆黑，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片平静之下，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黑色风暴，让人为之心惊胆战。

　　何一想说什么，发出一声颤抖的吸气声。

　　路慕枫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他肋下受伤的位置，没太用力。

　　“呃……”
　　何一猛一颤，眼睛闭了一下，痛呼脱口而出。

　　他拧紧眉头，但还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死死咬住嘴唇，额头上冒出更多冷汗，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路慕枫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被雨水稀释过的淡淡血迹，眼神又暗沉了几分。

　　他沉声道：“看来意外不小。”

　　他伸出手，穿过何一的腋下和膝弯，将无法站立的何一打横抱了起来。

　　何一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姿势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悬空感，还有强烈的失控感，被人牢牢地控制在怀中，无法掌控自身，被人看到所有的脆弱。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力道瞬间松懈。

　　“别动。”路慕枫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他稳稳地抱着何一，朝巷口走去。

　　保镖用手电筒帮他们照亮前方的道路，光亮下的雨丝簌簌飘落。

　　何一的头无力地靠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能感受到布料下的体温和心跳，透过两个人的身体，一点点传过来，让浸在冰潭中许久的人终于获得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