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27、绝境 这么多人，

　　仓库里堆积的货箱和废弃机器成了何一的屏障，他在障碍物之间快速穿梭变向。

　　“左边！包抄！”
　　“注意，要活的！”

　　对方不敢使用致命火力，这给了何一一丝喘息的机会。

　　何一忽然从一个货箱后探身，匕首脱手飞出，命中一名正要投掷捕捉网的队员的大腿。

　　“啊！”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何一没有停留，一个侧滚，避开另一张罩来的网，顺手抄起地上一截铁管。

　　铁管砸在一名试图近身擒拿的队员的防暴臂盾上，反震力让何一手臂发麻，他借力身体旋转，铁管横扫，狠狠抽在对方缺乏防护的膝弯。

　　又一人哀嚎倒下。

　　他的处境没有好转，更多的人围过来，配合默契，他们开始使用强光手电筒，投掷催泪瓦斯罐。

　　嗤——
　　瓦斯气体迅速弥漫开来，气味刺鼻呛人。

　　何一眯起眼睛，剧烈咳嗽起来，眼睛传来一阵灼痛的感觉，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视线有些模糊。

　　他扯起衣领捂住口鼻，凭借记忆向他认为的出口方向冲去。

　　“拦住他！”其中一人大喊。

　　一名身材高大的队员从侧面猛冲过来。

　　何一视线受阻，来不及躲闪，被对方的手肘狠狠撞在腰侧。

　　一阵剧痛从被对方撞到的地方传来，他感觉肋骨像是要断裂了一样，被撞得向后趔趄，重重砸在一个金属仪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一闷哼一声，强忍疼痛，在对方试图控制住他双臂的瞬间，屈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击。

　　身后传来痛呼，钳制稍松。

　　何一立刻挣脱，一个扫堂腿把那人放倒，脚步有些虚浮。

　　他靠着仪器喘息不止，眼前人影轻微晃动，视线有些模糊，看到至少五六个人从不同方向逼近，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

　　他们像围捕猎物的狼群，一步步压缩他的空间。

　　麻醉镖枪的枪口泛着寒光。

　　汗水从何一的身上冒出来，刺激性的泪水滑落，眼眶都在泛红，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肋部的伤处，他握着铁管的手微微颤抖。

　　何一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退无可退。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被抓住，成为那个不明所以的Marionette样本，被他们拖回去研究？

　　不！

　　何一猛然抬头，死死盯住离他最近的那个敌人。

　　就算要倒下，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管，指节泛白，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可能是徒劳的反扑。

　　就在此时，仓库高处一根钢梁上传来一声口哨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PMC队员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何一也猛然抬头。

　　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钢梁上，身穿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黑色面罩，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与兴奋的光芒。

　　那双红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场围猎，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
　　红眼男人的声音响起，轻佻、充满了恶意、令人不寒而栗。
　　“真不要脸啊。”

　　PMC队员们训练有素，虽惊不乱。

　　领头者反应很快，立刻判断出这是新的威胁，对方充满了敌意，会干扰他们的捕捉行动，必须立刻处理掉。

　　“优先清除干扰！”他厉声喝道，调转枪口。

　　几名队员同时向钢梁上的黑影扣动扳机，麻醉镖和子弹射向高处。

　　钢梁上的黑影比他们更快。

　　在枪口抬起的同时，他双手在钢梁上一撑，身体凌空翻下，双腿微屈，踏在地面，震起地上细小的灰尘。

　　他落地的地方，正好在何一与最近的一名队员之间。

　　那名队员反应迅速，一记直拳砸向对方面部，拳风凌厉。

　　红眼男人不闪不避，扣住对方的手腕，向下一拉，右膝顶在对方的腹部。

　　那名队员身体弓成了虾米，一下子失去了战斗力。

　　红眼男人随手将他甩向旁边冲来的另一人，阻碍对方的步伐。
　　与此同时，他右手已经拔出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看也不看，凭感觉对侧方一名队员扣动扳机。

　　子弹击穿了对方持枪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武器脱手。

　　尽管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是何一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

　　他强忍痛楚，从仪器旁边窜出，利用红眼男人制造的混乱扑向侧方一名稍有分神的队员。

　　战局无比混乱，PMC队员们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精力去对付这个格斗和枪法都顶尖的红眼疯子。

　　红眼男人在人群中移动，枪声不时响起，每一枪都打在非致命却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部位，徒手格斗和匕首技巧更加狠辣，下手刁钻。

　　一名队员趁红眼男人刚拧断一名同伴的手臂，背对着他时，无声地举起枪，瞄准了他的心脏。

　　何一恰好瞥见，瞳孔一缩，想要提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人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又一声枪声响起，一颗子弹从仓库的阴影中飞出，击中了偷袭者的手腕，他痛呼一声，枪掉在地上。

　　何一和PMC队员们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看向子弹的来源方向。

　　阴影里，另一个全身黑衣、戴黑色面罩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步履平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如同没有污染的极地冰川，冰冷透彻，看不出任何感情。

　　他没有说话，蓝眸扫过全场，锁定下一个目标，加入战团。他的枪法同样精准，但不像红眼男人那样有虐杀的兴致，一击毙命。

　　当最后一名PMC队员在蓝眼男人的补枪下失去声息后，仓库里安静下来。

　　何一背靠一个大型木质集装箱，缓缓滑坐在地上，肾上腺素的作用已经过去，肋下的剧痛变得无比清晰。

　　他一只手紧紧按住痛处，额头抵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何一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越过地上的尸体，看向站在不远处、正随意甩掉匕首上血珠的红眼男人。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脱力有些沙哑：“何二。”

　　红眼男人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他转过头，红眸看向何一。

　　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低笑，空着的手抬起，抓住了面罩的边缘向下一扯。

　　面罩落下，露出一张与何一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这张脸上的笑容邪气四溢，猩红的瞳孔在原本精致的面孔上显得无比妖异，如同镶嵌在白玉中的艳红宝石，蕴藏了正常人类文明认知以外的未知危险。

　　“哟。”何二开口，因为刚才的战斗，声音微微喘息，语气轻佻。
　　“本体，还没蠢到家嘛，这都能认出来。”

　　他一步步朝何一走来，靴子踩在地面上。

　　何一靠着集装箱没有动，警惕地看着对方缓缓靠近，按在肋骨处的手微微收紧。

　　何二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以俯视的姿态将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表现还行，虽然狼狈了点。”

　　他说着歪了歪头：“比我想象的耐打。”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手中的匕首猛然抬起，直接刺向何一的肩膀，动作十分狠厉。

　　何一瞳孔猛缩，凭借本能向侧方拧身闪避。

　　匕首尖端擦着他的作战服，深深扎进了身后木质集装箱箱壁上，入木三分。

　　一击落空，何二脸上没有意外，残酷的笑容又回来了。他手腕一拧，将扎入木板的匕首横向回切，目标正是何一的脖颈。

　　这一下要是切中，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寒光挡在何二的刀刃前，金属交击，碰撞声无比清脆，何二横向回切的力量被挡住。

　　何一转头，看到蓝眼男人半蹲在旁边，他手中的匕首稳稳地架住了何二的攻击。

　　“何二。”蓝眼男人开口，声音清冷。

　　何二的动作停住了，看了看被格挡住的匕首，又抬眼看了看蓝眼男人，脸上的杀意迅速退去，重新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不慌不忙地站直身体，手腕一抖，收回了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他耸耸肩，看着蓝眼男人，语气轻松，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啧，这么认真干嘛？开个玩笑而已。”

　　何一的心脏剧烈跳动，肋下的疼痛因为刚才的极限躲闪变得更加鲜明了。

　　谁会这么开玩笑？

　　他的目光从何二那张写满邪气的脸移向旁边那个刚刚出手阻止了何二攻击的蓝眼男人。

　　对方很沉默，冰蓝色的眼眸回视他，目光冷静，可以说是空洞。

　　在何一的注视下，蓝眼男人抓住了自己面罩的边缘，动作不疾不徐，面罩被取下，又一张脸暴露在仓库的光线下。

　　何一的呼吸一滞。

　　一模一样。

　　又是一张与他、与何二一模一样的脸，唯一的区别还是眼睛。

　　蓝眼男人看着何一，语调没有起伏：“初次见面，或者说久别重逢，我是何三。”

　　何一靠着集装箱壁。

　　两个分裂体，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微微颤抖：“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一的目光在何二与何三之间来回扫视，实在感到难以置信：“你们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实验？不会还有什么何四何五何六吧？”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连问题都组织不清楚了，头脑一片混乱。

　　何二发出一声嗤笑，将匕首插回刀鞘，双手抱胸，红眸斜睨何一：“你以为实验品是地里长出来的说来就来？能出现我和他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哼，那家伙承受不住。”

　　那家伙是指他吗？
　　何一的心沉了下去。

　　何三接过了话头：“我们感知到你有生命危险。”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地上那些PMC队员的尸体：“这些并非实验的创始者，他们是贪图实验成果的境外势力，试图捕获Marionette样本，完善他们有缺陷的复制技术。”

　　何二咧嘴一笑，语气残忍：“所以我们是来清理这些不长眼的臭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