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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Round 6.15 战士的挽歌,趁人之危? 冗长的回忆 ...


  •   雨还在下着。

      此刻浑身湿漉漉的我,坐在街角一处无人的凉亭之中,听着同样浑身湿漉漉的阿成,讲述着他最骄傲的弟弟,阿仁的故事。

      阿仁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是1937年。

      他考上了国立清华大学的机械系,但原定开学的时间却因“卢沟桥事变”爆发而耽搁,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和私立南开大学被迫辗转内迁至长沙,组成了“长沙临时大学”(即西南联合大学的前身),真正等到开学已经是11月1号的事了。

      刚开学那一阵子,阿仁是打算安心学习的。毕竟,一个贫苦出身的孤儿,靠着大哥在码头卖苦力才赚得的学费,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一定也想着好好学习知识,待四年后学到一身的本事报效国家的吧。

      只不过,大概,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11月结束的淞沪会战,30余万将士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战况惨烈。但结局呢?即使过程壮怀激烈,也挽回不了国土大面积沦亡的败局。上海、南京失守,长江门户洞开,华中寸寸国土的威胁就在眼前。

      12月上旬,“长沙临时大学”成立了国防工作介绍委员会,宣布“凡服务国防有关机关者,得请求保留学籍。其有志服务者,并得由学校介绍。”不到三个月,提出申请的便有将近300人。而阿仁,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只上了几个月的机械工程学,但阿仁仍然加入了当时急需技术人才的机械化部队装甲兵团,也就是中国第一个机械化师——国民革命军第200师,从此,他便正式成为了一名战士,活跃在抗日救国的战场之中。

      阿仁参军的事,只有大哥阿成知道。为了向弟妹保守秘密,他甚至会写两份家信寄到码头,一封将真实的军旅生活告诉大哥,另一封则根据他真实在“西南联大”中学习的同学间通信改编而成,再由大哥转交家里。

      “为什么……不告诉阿珍他们,阿仁参了军呢?”我还是忍不住想问,这种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怎么能瞒得住啊?

      “我们担心,阿取会有样学样。”阿成低声解释着,“老二老三两个人,个性有点像。你别看阿取平时看上去闷闷的,其实他脾气,很火爆。”

      我突然想起当初码头出事的时候,阿取那风风火火跑回来报信,又不等大家反应又跑去打探消息的样子……这担心也不是没道理,况且他今天,确实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干得漂亮啊,ai小蝶……这么详实的人物背景设定,参考了多少网络资料?

      从前我对阿仁认知上的模糊印象,如今逐渐清晰了起来。他该是一个多么坚定又温柔的二哥啊……他应该和阿成长得很像,但又不完全像,他应该是俊朗明媚的,也是英勇果敢的,他是他们兄弟妹五人的粘合剂,是无论如何不能或缺的。

      “那……后来呢?”

      后来,阿仁跟随部队去了江西、湖南、广西……最后,1939年的年末,阿仁到达了他生命中最后的阵地——广西南宁,昆仑关。

      此后有半年的时间,阿成都没有收到过阿仁一星半点的消息。

      战时的通讯本就不畅,战况更是瞬息万变,阿成也曾做好了各种情况的心理准备,也想过编个怎样的说辞,暂时糊弄过去弟弟妹妹的询问。只是,当消息真的到来,他还是难以保持他想要的沉着和从容。

      消息是肆哥带来的。

      就是,我给阿成送葡萄的那天。

      我甚至有些自责,那天我明明已经意识到了阿成的不正常,但……我实在想不到,那时的他,内心该是忍受着怎样的悲痛和煎熬。

      整个昆仑关战役,200师的兵员损失了三分之二。

      他没留下什么遗物。几枚勋章,几封家信,还有上大学之前,兄弟妹五人一起去照相馆,“斥巨资”拍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雨还在下着。阿成流着眼泪向我诉说着,他失去了最骄傲的弟弟之后,那些无法描述的愤怒和难过。

      他头发上的雨水,混着脸上的泪水,缓缓的从脸颊流下来,滴进了我的心。

      “那个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不理你……”阿成的声音带着歉意,“我不是不理你,我是……怕你看出来。玎玎你……总是一针见血……我觉得我能瞒住他们,但瞒不住你。”

      “所以,你就撒了个小谎,对吗?”

      “嗯……”阿成点了点头。

      想用一个小谎,去隐瞒一个大秘密。我苦笑着,可真有你的啊……这么有心机的事情,老实人你ooc了呀……

      心好痛。

      想安慰这个红着眼圈,眼神中充满了悲愤的青年。

      这个,不管在别人看来是凶狠还是野蛮,但在我面前一直都是真实的、赤诚的、温柔又有些死心眼的青年。

      一阵风吹过。

      我打了个寒颤。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俩都会病倒的。

      我的理智暂时战胜了我的圣母心。

      我向凉亭外望去,雨势比刚才小了一些,刚才被雨幕遮挡的视线也逐渐清晰。我望见马路对面好像有间颇为豪华的酒店招牌……

      行吧,破财就破财了。

      谁让我蹭了这么多饭,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我又一次拉起精神有些恍惚的阿成,去了马路对面的酒店,掏出了钱包里大部分的钞票,开了一个有热水供应的房间。
      `

      热水从莲蓬头中倾泻而出,整间浴室逐渐被温暖的水蒸气包裹起来,让我这冰冷中带着丝丝凄凉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暖意。

      热水轻抚过我的身体,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啊……好舒服啊……

      不过再舒服的热水澡,也难以抚慰我焦躁的内心与乱糟糟的思绪。

      阿成就在外屋等着,我说等我洗完了再换他。

      以他现在的状态,我觉得……我的人身安危,应该是安全的吧?

      嗯,浴室门我也是锁了的。

      算了算了,我接了一捧热水抹了把脸……暂时不想……

      不愧是豪华酒店,提供的浴袍舒适又温暖。我抹开了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头发,又是怀念21世纪电吹风的一天……

      我抱着湿衣,打开了浴室的门,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叫道:“阿成,到你了,快去洗个澡暖暖身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的成年男子,赤裸上身的胴体……我好像,十分认真地咽了一口唾沫。阿成,现在,正在,拿衣架,晾着他的上衣……

      为什么这么豪华的酒店,灯光却还是昏昏暗的……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阿成的身材吧……虽然看起来纤瘦,但常年做体力活所历练出的结实肌肉,上面还有一层,尚未擦干的雨水……

      一种……湿漉漉的暧昧……

      一定是浴室中的水蒸气……让我的脸颊,愈发烫热起来……

      阿成应了一声,便放下了衣裳,转身往浴室这边走来。

      与我擦身而过时,他看了看我,而我也看了看他,大概……我们是不是……都脸红了?

      “毛巾……浴巾……都在里面,很……很方便……”我结结巴巴地交代着。

      关门声。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我那一息尚存的理智,如今又恢复了一些。而我狂躁的内心里,现在有一百只鼓正在咚咚锵地敲敲打打。

      我一个人呆坐在床边。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是一间大床房。

      作为一个思想进步又开放的文明现代人,我房间都开了,是不是,也该发生点什么?

      咱们就是说,作为曾经以“骚媚入骨”为人设的NPC霓玎玎小姐,代入人设的话,这个时侯是不是早已经在浴室里,洗鸳鸯浴了吧?

      浴室里还在传来阵阵水声。

      但是……我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

      阿成现在,应该还沉浸在失去弟弟的悲痛里吧。而且不仅如此,他一定还在纠结,究竟该怎么向弟弟妹妹转达阿仁的死讯?

      打从我认识他们便知道,他们兄弟妹五个人是一体的,如今缺了一人,这五角星失去的一角又该如何填补?

      啊不对,我究竟在这里纠结什么啊?

      我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搞清楚!

      阿成他究竟……喜欢我吗?

      的确有许多人开过我们的玩笑,他倒是没有抗议……如果他不喜欢我,总是被这么开玩笑一定会不高兴的吧?

      浴室里还在传来水声阵阵。

      我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来酒店开房啊!

      庄蝶啊庄蝶,你都已经是个歌舞厅的交际花了,虽然你你你,自从穿越进了这个NPC的身体里,一直都洁身自好,从来没有真正按照NPC霓小姐的人设,到处招蜂引蝶……

      但是……人家怎么知道你一直守身如玉?

      他会不会以为……现在的你……是一种……营业?

      浴室的水声仍在继续,而我对自己的灵魂拷问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庄蝶啊庄蝶,你这个蠢货!刚才还馋人家身子呢,你怎么不问问自己——

      你,究竟,喜不喜欢阿成啊?!

      这个问题……我开始扪心自问……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

      “庄蝶是个天然呆!”这是我现实世界的朋友对我的评价。“庄蝶你是典型的早慧而晚熟,常常弄不清楚自己真实的感情心系何处。”

      是啊……我好像,也很认同这个说法。

      阿成……他好像……一直都在我身边。自打我来到了这个乙女游戏的世界,他就……一直都在那里。

      我好像,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不止习惯了他,还习惯了,住在我家隔壁的小房间里,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说说笑笑的日常生活。

      这……算是……喜欢吗?

      我是……喜欢阿成的……对吧……

      水声停了。

      我下意识地又裹紧了一下浴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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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成穿着浴袍,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我刻意没有去看他,而是扯了扯房间里的“呼叫铃”。

      没等多久,便有酒店的服务员敲门回应,我赶紧抱起了刚才换下的湿衣,又叫阿成把他的湿衣给我,一股脑全递给了服务员,说我们刚才都淋了雨,麻烦请他帮我们去把衣服烘干,尽快,越快越好。

      服务员点头应下,之后便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一刻,我定在了门口。

      时间。

      好像。

      凝固了。

      一小会儿。

      “霓……小姐?”阿成怯怯的声音,突然传进了我的耳朵,引得我一个激灵,转头看着他。他穿着浴袍站在屋里,又一次流露出受伤的小兽的可怜眼神,“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的。我知道,你只是,在可怜我。”

      “不不不!”我急忙结结巴巴地否定,又慌慌张张地走到他面前解释,“我!没有!真的没有在可怜你!我……”

      下一秒我便发不出声音了,因为我的嘴,我的唇与舌,被一个炽热的吻封缄。

      阿成捧住了我的脸,他的手有着冰凉的触感,但他的吻却充满了热情,起先像是一种卑微的试探,但又带着某种难以觉察的侵略性,一毫一厘地攻进,渴求着我的情感,又侵蚀着我的理智。

      我本能地回应了他的吻,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余韵绵长的深吻之后,我发现我的双臂早已环住了阿成的后颈。

      我们俩紧紧地抱在一起,刚才那双充满了忧郁的眼睛,如今已充盈着无限的浓情和蜜意。

      突然间的一股向上的力量。

      我的视线变高了,从刚才的仰视变成了俯视。

      我的腿环在阿成的腰际,而他的手臂则牢牢地撑住了我的臀部。

      我笑了,不愧是在码头上扛大包的劳动人民,妥妥的力量型选手,这种姿势我只在美剧里见过,原来……真的是,做得到的呀。

      现在,该轮到我捧起你的脸了……

      该怎么形容这几个吻呢?带着某种调皮的,羞涩的,蜻蜓点水的,如细雨绵绵的……宠爱之吻。

      亲吻过后,我们彼此凝望,相视一笑。他转了个身,松开了手臂的力量,我们侧落在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

      浴袍的腰带早就松了。

      我又一次,见到了阿成半赤裸的胸膛。

      近看才发现,他的身体上,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

      伤痕。

      不知道为什么,理智在忽然间找到了一个支点,瞬间展开了反击,刚才被汹涌磅礴的情感所占领的高地,又风雨飘摇了起来。

      “阿成……”我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我知道……你对我……我也……”庄蝶,你自己听听,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我赶紧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你现在,只是在为阿仁的事深深的苦恼着,这种情绪,和咱们俩的事,不是一回事。”

      阿成听了我的话,好像也从刚才浓郁的情绪中,渐渐抽离了出来。

      “我真的不是可怜你,”我的头已经摇成了拨浪鼓,我只是想,很郑重、很明确的告诉他,“我只是,不想,趁人之危。”

      阿成扑哧一声笑了。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的看着他。

      “我该说什么呢,”阿成苦笑道,“上次在码头,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

      那天,在那个充满了“神性”的日出之后,霓玎玎小姐趴在阿成的肩头哭成了泪人。

      是她亲吻阿成在先的,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顶着一脸的鼻涕和眼泪,还亲吻了当时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阿成,要不是阿成早已喜欢上了她,这恐怕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一个像是发生在NPC霓玎玎小姐行为艺术笑话集里的故事。

      阿成背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霓玎玎小姐回到“吴家公寓”,先是找了阿珍帮忙,好不容易搞清楚她家的钥匙藏在了哪里,开了门,将她放到床上,但不知道为什么,霓小姐无论如何都不松开阿成的手。

      “大哥……霓姐姐这么执着,你就从了吧!”阿珍半开玩笑的对大哥说。

      “不行,这怎么行!”阿成是这么回答妹妹的,“我一个堂堂大丈夫,不能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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