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一点，制作人！恋爱吧，NPC！~》荘蝶

41、Round 6.14 合家欢时刻，倾城之雨 谁能想到，

　　我和阿珍沿着公园的观景步道一路走来，赏花、观鸟，经过刻着惟妙惟肖石雕的喷泉，优哉也游哉。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伴有随风拂过的鲜嫩青草的芳香，也是种别致的惬意。

　　我还别出心裁的采来好多狗尾草，将它们攒成一个球，摸上去毛茸茸的，比撸狗狗还有趣。

　　也是在这个时侯，我们第二次“巧遇”了约会的凤咏薇和方觉明。

　　鉴于约会现场太过郎情妾意，我们实在不便打扰，但这一对如画般的璧人，谁又会忍住不多看上几眼呢？

　　“你都看了好久了……”我悄悄提醒着一脸艳羡的阿珍，“如果你以后还想看，我请她来家里做客不就好了？”这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阿珍将目光收了回来，她可能以为我是不是不开心，便又亲昵地挽起了我的胳膊：“嘿嘿……虽然凤小姐像天仙下了凡，但我还是更喜欢霓姐姐这样个性鲜活的美人。凤小姐美归美，但感觉……有些过于不真实了。”

　　我冲她笑了笑，其实我根本没有在意呀。“你这个小家伙，到底是跟谁学的，嘴巴这么甜。”

　　走在路上，我又突发奇想地问起阿珍：“你觉得他们般配吗？我说的是……凤小姐和方觉明。”身为游戏的制作人，向游戏里的NPC询问剧情反馈，我也有些佩服我自己，这是怎样强大的脑回路和心态。

　　阿珍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嗯……比和大哥般配。”

　　我歪着头看了看她，我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喂……你大哥也很好吧……”毕竟他也是真的有自己故事线的男主之一哇。

　　阿珍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盯着我看了半天。“嘿嘿，”她笑着说道，“霓姐姐说大哥很好，那就很好吧。”

　　喂喂喂……我真的只是在发表很中立客观的看法啊……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等我们回到了原先野餐的草坪，出去玩耍的阿取和阿义也已经回来，阿成正在把野餐篮里面剩下的食物分给大家。

　　我把刚才的“狗尾球”送给了阿义，算是一个象征和平的示好。

　　阿义有些嫌弃这个在他看来很是幼稚的东西，但嘴巴刚张开，又闭上了。我冲他笑了笑，嗯，总算是吸取了一些经验教训，还算孺子可教。

　　大家又一次围坐在一起。

　　阿义说起刚才去湖中游船，他想拿船桨去逗弄湖里的天鹅，却被三哥厉声阻止了；而阿珍又说起刚才见到的凤小姐，坐在她身边的阿义，对姐姐那个“凤小姐没有霓姐姐好看”的论调深表怀疑……

　　阿珍有些兴奋的谈论着凤小姐的时候，我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阿成的反应……他没有反应。我猜，他应该已经彻底放下了……也好。

　　好温暖啊……我看着眼前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忽然升起了一股“幸福”的感觉。

　　是啊，我，乙女游戏制作人庄蝶，一个双职工家庭出生成长的独生子女，太多的童年时光都是一个人与书本、游戏和玩具度过。

　　我家的亲戚很少，与同辈的堂亲表亲也很少走动，和四个兄弟姐妹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又一起玩闹的家庭时光，在我此前的人生中从未有过……

　　我突然有点理解阿珍之前说的话了，一家人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聚在一起……原来这种感觉啊，如此美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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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今天我有件事想要向大家报告。”

　　欢笑声逐渐息止，大家都面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了此刻脸色十分郑重的阿取。

　　阿取算是阿成这几个兄弟姐妹中，我比较不熟的，当然，除去我尚未有幸见过的阿仁，在阿成和弟弟妹妹的口中，那个在外读大学的阿仁就好像是个“完美”的存在，经过了好几个人的美化，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阿取倒是一个很典型也很真实的“乖乖仔”人设，平日里也更安静。大概是戴着眼镜的缘故，他还给人一种想要一心做学问的书生气质。

　　当然，作为目前家中除了大哥之外的最年长者，他也给人一种超乎年纪的成熟感觉。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我自己太不成熟了。

　　既然阿取这么郑重其事地想要说事情，我们其他人也都顺势正襟危坐了起来。

　　“我今天，想和大家宣布一件事。”阿取扶了扶眼镜，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打算考大学了，我打算……响应中央抗战的号召，去投军。”

　　我的目光扫过了阿成和阿珍，阿取这番话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也毫无思想准备。

　　“相信大家也都看过报纸，日寇侵华日久，如今大半个中国已经沦陷，我之前一直都在思考，作为中华男儿，究竟能够力所能及地做些什么……”

　　“你应该去上学。”阿成生硬地打断了他。

　　“等战争胜利了，再去上学也不迟。但是如果国都没了，大哥，我上的究竟是中国人的学还是日本人的学？”

　　“你现在上的就是中国人的学！”阿成突然提高了音量，坐在他身边的我，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大哥，你醒一醒！”阿取的音量也随之放大，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性和克制，话说得苦口婆心，“很多学校都已经开始教日语了，而我们现在的政府，究竟是中国人的政府，还是日本人的政府，你分不清楚吗？”

　　其实……阿取说得对。现在的上海，政府是南京的政府，汪先生的政府，在我们的历史课本上，叫“伪政府”。现在的中华大地上，有好几个所谓的“政府”，但谁才代表着中国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呢？

　　阿取还在据理力争地解释着什么，他想要争取获得大哥的支持。

　　我猜想，阿成他们家在平日里的氛围一定很好，凡事大概也是有商有量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受到弟弟妹妹如此的尊重。

　　但这一次，阿成的反对态度却十分坚决，坚决到……拒绝进一步的沟通。

　　本来嘛，在讲大道理这条赛道上，嘴拙的阿成本就不占什么优势，而阿取更是早有准备，从各个方面说起，辩驳分析，有理有据。

　　我和阿珍、阿义彼此交换着眼神，默不作声。这种关乎个人前途和未来的沉重话题，我们谁都插不上嘴。

　　作为一个在和平年代出生并成长的人，有些话在这个时代说出来可能不那么“正确”，但不管怎样……参军……赌上的，可是生命啊……我看过太多关于抗战的纪录片，也读过许多相关的历史书籍，对日作战的伤亡比率……触目惊心。

　　“你要是敢去参军，信不信老子我一枪崩了你！”阿成突然的怒吼声，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不对劲。

　　阿成的眼神，恶狠狠的。

　　年纪更小一些的阿珍和阿义，明显被大哥刚才的样子吓到了。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血色残阳的码头上，那个我怎么努力都劝不走的阿成……那个和同伴商量着作战计划，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凶狠的阿成……

　　他不只是一个温暖的大哥，一个忠实的朋友。他还是“闸水帮”的头目，是一个码头的管事。他以多重的身份生存着，而他的面目，也理应是复杂的，不是吗？

　　阿成也察觉出了自己在弟妹面前的反常，但他的脸色铁青，情绪也有些激动……权宜也好，逃避也好，他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唉……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啊……

　　我急忙叫阿取阿珍阿义三人收拾收拾赶紧回家，然后又自己一个人追了过去。

　　“喂！阿成！你等等！”我叫喊着前面那个急匆匆的背影。

　　毫无反应。

　　而老天爷就好像在嘲弄此刻惊慌失措的我，毫无征兆的，一场大雨倾盆而至。

　　这该死的，剧情需要但我不需要的，倾城之雨。

　　雨势并没有放慢阿成的脚步。他继续迈着步子，似乎毫无目的地，在雨中行走着。

　　而我呢，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也知道这时候去强拉住他会非常不好……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淋着雨，继续跟随他的脚步，一直、一直走了下去。

　　一前、一后。

　　一左、一右。

　　就这么，在雨中走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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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就在城市的另一处，一对急匆匆的情侣刚刚跑回了公寓楼下。

　　虽然方觉明一直在替他们遮雨，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他和凤咏薇小姐早已淋成了落汤鸡。看着彼此湿哒哒的模样，屋檐下的两人笑了很久。

　　方觉明额前的头发，像一缕一缕水草一样紧紧贴在了额头上。

　　凤咏薇伸出手去，像是对待毛绒玩具一样来回揉搓着他的头发，方觉明伸手想要挡，又想要抓住女友的手，相互嬉笑着毫无退让……

　　忽然间的，他们纠缠在了一起。

　　方觉明不动了。

　　而凤咏薇也注意到，他绯红的脸颊，和眼神里潜藏着的温柔。

　　是时候该结束了。

　　“今天，非常开心。”说完，凤咏薇的身体向后退去。“但……我该回去了。”

　　方觉明点了点头，但眼睛里却难掩失望之情。

　　这种眼神，让女主角开始有种想要恶作剧的冲动。她笑了笑对方觉明说：“上来坐坐吧，喝杯热茶，小心着凉。”

　　从来没踏入过任何一位年轻女性闺房的青年，探头探脑地踏入了女主角的家。他稍显局促地在客厅里站着，向前挪一步，又退一步，不知道是不是该坐下，或者又该做些什么别的。

　　凤咏薇从屋子里拿出一条毛巾，叫方觉明坐下，然后捂住他的头一通猛力的擦拭。这次方觉明没有拒绝，他只是在凤咏薇咯咯咯笑个不停之后，红着脸抱怨着，说她又在取笑自己。

　　她确实在取笑他呀。

　　“七次。”凤咏薇做了一个手势。

　　“什么？”

　　“你今天有过七次机会，但你都没有把握住。”

　　年轻人啊，谈革命谈理想谈未来的时候都充满着激情和热血。怎么在感情上，却反而害羞起来了呢？

　　凤咏薇伸出双手，捧住了面前这位害羞的青年羞红的脸。

　　她顺势坐在了方觉明的腿上，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他的唇软软的，有一丝丝的甜。但他紧绷的身体，好像还不太懂得该怎么回应亲吻……没关系，可以慢慢学会的。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悲情和苦痛，有的时候，当一个人已经沉溺在虚无的梦里，会不会觉得，从此让自己变得麻木，变得漠视一切，变得游戏人间，或者干脆让自己的躯体再也不会醒来，这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呢？

　　可是呀……

　　她喜欢听他讲的那些大道理，她喜欢听他说起的那些远大的、不切实际的理想和信仰。每当他眼神炽热地向她说起那些主义的时候，她就会觉得……

　　也许，这罪恶的世界，还有救。

　　也许，如果和他一起走下去，这个世界，还是值得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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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在雨中究竟走了多久。

　　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早已走出了公园，走上了因为下雨而变得空无一人的街。大雨之下，城中的建筑在视野中模糊一片，亦消散了距离感。

　　终于，阿成的脚步停下了，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我急忙跑了上去，来到了阿成面前。雨水顺着他的发尖滴下，但他的脸上，他的表情……这一脸的水迹，怎么……竟然是泪啊……

　　“玎玎……”阿成开口唤我，用我们不久之前刚商量好的称呼，“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像是一只受了伤又受尽委屈的小兽，在虚弱地呜咽着，向我发出求助的信号。

　　“什么……怎么办啊？”我伸手抓住了阿成的胳膊。

　　“阿珍的愿望，已经没办法实现了……”泪水从阿成那双充满无助的眼睛里喷涌出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告诉她，已经无法实现了……”

　　你别哭啊……你刚才那副狠劲儿哪里去了呀？

　　“阿成你……说什么呢？”你别哭啊……“不是……怎么就……为什么啊？是因为阿仁生病的事吗，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成摇了摇头。“是我撒谎了……我以为用一个小谎，可以瞒住。但今天……阿珍她说的……对不起……”他好像已经语无伦次了。

　　“阿成你先别道歉……”我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他好像深藏着巨大的悲伤，但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帮他缓解这份悲伤……

　　忽然间，我被紧紧地抱住。

　　两个已经被雨淋成落汤鸡的人，现在紧紧地抱在了一起。那种，隔着被冰凉雨水浸湿的衣服，因为身体紧紧贴住，却能感觉到的，奇妙的温暖触觉……

　　我的耳畔，幽幽地传来了一句——

　　“我该怎么告诉他们，阿仁，已经不在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