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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夺权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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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个消息在王府后院炸开了锅。
原因无他,被关押在柴房的青檀趁看守婆子换班打盹的间隙,将撕碎的衣带挂在梁上自缢身亡了。
她留下了一封歪歪扭扭的遗书,称自己受了杜侧妃兄长在军中的对头收买,对方许诺重金让她寻机谋害杜侧妃腹中胎儿,最好挑起定北王府与杜家的嫌隙,从而打击杜大人的仕途。她一时鬼迷心窍铸下大错,如今事情败露无颜苟活,唯有一死以谢罪。
遗书被发现时,青檀的尸体早就僵了。
消息传到漱玉轩时,江重月正在临窗练字。听完含烟的禀报,她手腕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故事圆得倒是不错。
含烟道:“郡主,青檀这遗书……”
江重月将那张污了的宣纸揉成一团:“漏洞百出。”
青檀一个小小的撒扫婢女如何能与军中武官搭上关系,对方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来收买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
可怜青檀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了这场风波里,直到死都要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又过了两日,江澈便以赵王妃近来操劳过度,心力不济为由,将王府内宅的管家之权暂时交予了杜侧妃和温姨娘协理。
说是协理,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变相收回了赵王妃的掌家权。
消息传来,赵王妃在玉华苑内摔了一整套上好的官窑茶具。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好不容易将王府后院牢牢掌控在了手中,如今因为一个青檀,一个失察的罪名便被分走了权柄!还是分给了她最恨的杜云祯和最看不上的温雪绫!
教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为此,赵王妃亲自去了一趟江澈的书房。
江重月恰好也在。
她来寻了一幅古画请江澈鉴赏,结果画刚展开一半,赵王妃便来了。
见江重月也在,压下心头的怒火走上前,对着江澈拜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江澈脸上的温和迅速淡了下来:“王妃来了,坐吧。”
赵王妃却没有坐,仍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语气哀戚道:“王爷,妾身管家不力,致使杜妹妹遭此大难,妾身有罪甘愿领罚。但妾身斗胆想问王爷一句,妾身嫁入王府这十余年间不敢说事事周全,但也算兢兢业业,将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妾身自问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更遑论谋害王爷子嗣!王爷怎能因一个贱婢便疑心妾身,夺了妾身的治家之权?这让妾身日后如何面对阖府上下?如何在京中命妇间抬头?”
她声音哀切,若在往日江澈或许会温言抚慰一番。
但江澈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何尝不知道赵王妃这些年私下里的动作?只是从前,江澈念着她为自己生下嫡子,加上赵家势大,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过去了。
可这一次她实在太过分了。
若不是她将青檀那个不安分的丫头塞到漱玉轩,又怎会生出这许多事端?月儿才回府多久,赵怀懿便按捺不住要耍手段算计她,甚至不惜拿他的子嗣做筏子!
“王妃。”江澈缓缓开口道:“青檀是你拨给月儿的人,她为何会出现在葳蕤轩附近?又为何偏偏在云祯散步时冲撞了她?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赵王妃道:“王爷明鉴!妾身拨人给月儿,是看漱玉轩里伺候的人手不足,怕底下人疏忽了漱玉轩。青檀自己起了歹心与妾身何干?难道就因为妾身是主母,便要为每一个下人的过错担责吗?”
江重月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江澈重重一拍桌案:“好意?王妃,你的好意月儿怕是消受不起。”
“你拨给漱玉轩的人心思不正酿成大祸,此事你一句失察便可揭过,那云祯失去的孩子又该找谁讨要?月儿若是因此被牵连你又待如何?”
赵王妃道:“王爷!青檀那贱婢死有余辜,此事与月儿绝无干系!妾身对月儿视若己出,怎会让她受此牵连?”
“视若己出?”江澈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江重月,语气放缓了些:“月儿,你自己说,你及笄那日的礼服和首饰是怎么回事?”
赵王妃脸色微变,目光如电般射向江重月。
“回父王,及笄礼那日的礼服和首饰是昭阳自己画了图样,托外头的铺子定做的。”
江澈声音沉了沉:“王府的针线房和库房是摆设吗?为何要自己去外头做?”
江重月抬眸,目光在江澈和赵王妃之间轻轻一扫:“回父王,及笄礼服一事是昭阳自己清简惯了,又见针线房和库房近日为了及笄礼甚是忙碌,不想再给府里添麻烦,这才自作主张了。昭阳若有考虑不周之处,还请父王恕罪。”
江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想起赏花会那日江重锦那一身端庄漂亮的华服,他心中那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王妃,这便是你打理的王府?月儿连身像样的礼服都要自己掏银子去外头置办,锦儿的却是动用了府中最好的料子,请了京中最有名的绣娘,连首饰都是开了库房精挑细选的,你所谓的井井有条就是这般厚此薄彼?”
“王爷息怒!”赵王妃忙道:“此事是妾身疏忽了,妾身当时确实吩咐过针线房和库房要好生为两位郡主准备,许是下头的人办事不力,会错了意,这才慢待了月儿,妾身回头定严加管教。”
然而江澈此刻正在气头上,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办事不力?会错了意?”江澈的声音愈发阴沉:“怕是有人阳奉阴违,看人下菜吧。朝泠过世得早,月儿这些年又不在府中,难免有些眼皮子浅的奴才以为可以随意怠慢漱玉轩。王妃,你执掌中馈这么些年,却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这让本王如何放心将王府交给你?”
这几乎是明着斥她治家无方,纵容下人苛待江重月了。
赵王妃心中恨极,此刻却也不得不低头:“是,此事是妾身管教不严让月儿受了委屈。妾身日后定当严加整顿,给月儿一个交代,还请王爷恕罪。”
江澈看着满目悲戚的赵王妃,心中并无多少怜惜,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厌烦。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总是穿着素雅衣裙,抱着琵琶浅吟低唱的女子。
如今竟连她的女儿也要受赵怀懿的刻薄。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罢了,本王累了,王妃也回去好生歇着吧。管家之权从今往后暂由云祯和温氏协理,你就在玉华苑休息一段时日,陪陪泽儿和锦儿,不必再为这些琐事操劳了。”
这便是明晃晃的夺权了。
赵王妃身体晃了晃,抬眸看了一眼静立在江澈的江重月,心中瞬间涌起滔天恨意。
这个江重月,果然和她那个娘一样喜欢在江澈面前装模作样。
“妾身遵命。”赵王妃咬碎满口银牙,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江澈和江重月父女二人。
江澈看向江重月,情绪复杂道:“月儿,委屈你了。”
江重月摇头:“父王言重了,昭阳从未觉过委屈,只是不想因这些小事让父王忧心。王妃打理这偌大的王府,每日千头万绪,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昭阳能回府,能侍奉父王左右,已是心满意足。”
她越是听话懂事,江澈心中对赵王妃的不满便越是强烈:“日后缺什么直接让陈长史去办便是,不必再经过王妃那边了。你是我的女儿,是陛下亲封的昭阳郡主,在这府里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谢父王关怀。”江重月福身行礼,态度恭顺道:“这些小事,女儿并不曾在意,只是……”
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似是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江澈道。
“只是女儿听闻杜侧妃此番伤了身子,恐难再孕。”江重月这才继续说道:“侧妃娘娘侍奉父王多年,如今遭此大难心中定然悲痛非常。父王若有闲暇还是多去葳蕤轩陪陪侧妃娘娘吧。至于府中事务,温姨娘性子温和,处事公允,与杜侧妃一同协理必能使王府和睦,上下清明。”
江澈听罢,心中更添几分欣慰。
看看月儿,即便遭遇不公对待依旧处处为自己、为王府着想。再看看赵怀懿,身为主母却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还惹出这等祸事!
“你是个好孩子,这段时日委屈你了。”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王府的琉璃瓦染了一片金红。
含烟和朝歌候在远处,见江重月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郡主。”含烟声音难掩兴奋:“王妃方才出来时,脸色精彩极了。”
赵王妃失了管家权又被变相禁足,短时间内怕是腾不出手来对付她了。
“只怕王妃这次怕是要恨透郡主了。”朝歌忧虑道。
“她早就恨我了。”江重月淡淡道:“从我母亲离开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恨透我了。”
但她既然回来了,便没想过要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