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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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钰站在学堂门外探头探脑地寻找着邵芷的身影。
学堂里三十多号人穿的都是素白的弟子服，乍一看过去感觉每个人都差不多。
阮钰看得眼睛发酸，悄悄缩回身子，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打算缓一缓再找。
可他刚直起身，眼前忽然一暗，一道阴影直直罩了下来，挡住了大半的天光。
“？”阮钰心头一愣，疑惑地顺着那截垂落在眼前的衣袍向上望去。
月白色的衣料质地考究，绣着暗纹流云，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视线往上移，便撞进了贺川那双带着促狭的眸子。
“你怎么来了？”贺川好奇地问道。
阮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站稳脚跟后，立马敛起神色：“师叔，我来看看阿玄。”
“不是这个。”贺川轻轻摇了摇头，身形微俯，目光与阮钰齐平，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我是问你怎么能来的。近来宗门管得这样严，你倒是能溜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
新弟子入宗门不久，刚在各峰安顿妥当，宗门上下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一边要处置秘境遗留的诸多隐患，清点损失、安抚伤员；
一边又要安排新弟子，引导他们修行根基，熟悉宗门规矩。
所以宗门特意下了令，新弟子须在所属峰内安心修行，非特许不得随意跨峰走动。
阮钰这种天赋异禀的宝贝疙瘩，竟然没被萧云谨盯得紧紧的，好生打磨修行，反倒还让他跑到知微峰来了。
阮钰想了想：“掌门师尊同意的，他说只要我能在两日内筑基，便不管我去哪儿。”
“两日？”贺川打量了他一下，修为突破化神境的人能大致感知出他人的修为境界。
他方才都没注意，阮钰身上的气息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的程度：“你小子蛮不错的嘛。”
果然，主角天赋这一块儿，毋庸置疑。
阮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串着红绳的宝石吊坠：“这次来也是想把这个还给师叔。”
“上次在秘境中师叔让我扣下来的那个宝石，掌门师尊告诉我，这是一个很厉害的法宝。”
他捧着那颗被穿起来的宝石递向贺川，阳光穿过廊檐的缝隙，落在那枚光阴蝉上，
剔透的宝石瞬间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光芒，像揉碎了的星河，在他白皙的掌心轻轻流转。
“这个既是你取下的你留着便好。”贺川没有接过。
虽说光阴蝉是个不可多得法宝，但对目前的他来说作用不太大。
而且，事关主角机缘，万一他拿走了影响到事情的后续发展了怎么办。
“师叔这个太贵重了，弟子不能收。”阮钰认真道。
“我让你留着你便留着。”贺川也不管他在说什么转过了身：“不是说是来看邵芷的吗，一直呆在外面做什么？”
“这……”阮钰捧着光阴蝉驻足了一会儿，看贺川真的没有拿回光阴蝉的打算，也不再纠结又把它塞回了衣襟里。
他跟着贺川的步伐进了学堂。
一直留意着门外动静的邵芷，见贺川把阮钰领进来了，不动声色地又往角落里匿了匿。
贺川却对着这边就是一指。
阮钰接收到信号果然也看见了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邵芷面无表情地又往后挪了一些。
可依旧没抵挡住阮钰欢喜地奔向他。
邵芷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制止住想要扑上来的阮钰：“站远点。”
“哦。”被嫌弃的阮钰乖乖地站立在一旁眼神止不住的瞟他。
“你来做什么？”邵芷蹙眉问。
阮钰自然地答道：“阿玄在这里我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你。”
“谁让你来了？”
“师尊和师叔都同意了啊，刚刚师叔还说我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阿玄，往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邵芷听的满头黑线：“你没事儿做吗？”
“好像真的没有。”阮钰真诚地思索了一下：“阿玄，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什么关系的。”
“......？”
对方拒绝理解您的恶意并且还了您一份儿好意。
他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邵芷懒得再搭理他，闭上眼睛继续感受起了灵力。
阮钰笑了一下也跟着打起坐来。
在另一边指导弟子的贺川见这边没了动静抬起头瞥了一眼。
瞧见俩人平和的坐在一起有些欣慰。
之前在秘境里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差呢，没想到莫名的和谐上了。
难道这就是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那还真挺有意思的。
一天的授课很快就结束了，大部分的弟子都成功突破了炼气初期，毕竟是宗门筛选过的弟子，教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贺川做完一组控制灵力的训练后心满意足地躺到了床榻上。
许是知道近些天没什么任务要做，他难得放松了精神。
前些日子他每天都紧绷着，虽然每件事情看似都应对的还不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背后的辛酸苦楚。
来这里之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是在记相关的任务信息就是在按第一本手册修炼。
突然松懈下来，困意阵阵袭来，脑子也愈发昏沉。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混混沌沌的也没有想起来。
很快贺川就睡了过去，还久违的做起了梦。
梦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空茫，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唯有他一人，在这片虚无里漫无目的地奔跑。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跑下去时，脚下的地面骤然震颤，场景毫无预兆地跳转。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脚下的土地寸寸碎裂、坍塌，
他便也随着那些漂浮的碎石，朝着无底的深渊坠落而去。
再次回过神时，他竟是被挂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脸上还泛起模糊的痛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麻木，但他就是莫名的觉得很痛。
贺川挣扎着从树上跳了下去，茫然的看着周围。
四周皆是遮天蔽日的高大灌木丛，枝桠上盘旋着锋利的荆棘，闪着冷冽的光。
唯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狭窄小路，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顺着那条小道挤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昏暗压抑的气息骤然消散，眼前豁然开朗，连带着那些纠缠的荆棘草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川抬眼望去，只见小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块一人高的巨石。
石边倚靠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仔细一看是两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
他好奇的走上前想要看清他们的模样，但两人的面容始终萦绕着一团雾气。
他们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有生气的玩偶。
贺川靠近轻轻地拍了拍其中一个少年的肩膀，谁知少年的身体竟顺着他的力道，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温热的濡湿。
贺川的动作猛地僵住，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借着朦胧的光线望去，只见掌心之上，竟染满了暗红的血渍。
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起来，斑斓的色彩在他眼前飞速旋转、变换着形状。
他低头看去，自己那双宽大的手掌竟在瞬间缩小，变成了孩童那般稚嫩小巧的模样。
但鲜血仍旧没有散去。
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地往下淌，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周遭的景象再度变幻，天地间又变回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被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却发现红色的血液已经漫到他的脚踝处。
紧接着，地面、看不见的墙壁、头顶的虚空，都开始汩汩地往外渗着鲜血。
猩红的液体越涨越高，很快便没过了他的膝盖、腰腹、胸膛。
他无措的看着一切，手脚像是被束缚住一般沉重。
直至逐渐升高的血液没过他的头顶，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他挣扎着意识也再度陷入黑暗…
“哈…”贺川猛的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又凌乱。
梦里的画面萦绕在脑海中，他有些痛苦的撑起身子。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垂在手边，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
他愣愣的坐在那里，最后无力地捧住了自己的脸。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