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魔族诡谲,暗袭墟门 ...
-
星徊星徊时的寒意尚未散尽,魔渊深处的宫殿里,烛火摇曳如鬼瞳。
苏子晋褪去了那身伪装的素色云纹道袍,墨发披散,紫眸里翻涌着戾气。他端坐于玄玉王座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泛着黑气的魔晶,殿内的十晋与一众魔将,皆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昆仑墟的结界,比本君预想的还要脆弱。”苏子晋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过略施小计,便在那月缘树的上根基留下一道魔蚀印记。”
他那日借着散仙的身份,潜入昆仑墟,原意是想来探探神族防卫,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神界防卫竟如此不严,随意使个变脸术便能潜入其中,本想直接摧毁月缘树,一举拿下,却险些被云青瑶识破。
仓皇躲入璃清殿后,他便知不能再等。趁着夜色,他以魔元为引,隔空对月缘树种下了魔蚀印记一一这咒术不会立刻毁了神树,却能悄无声息地吞噬树中灵力,待神树根基枯竭,便是魔渊大军挥师昆仑的时刻。
跪在地上的魔将闻言齐声道:“主子英明!”一侧的十晋连忙附和,“待月缘树彻底枯萎,昆仑墟气运散尽,届时我等大军压境,定能一举荡平神族!”
苏子晋冷笑一声,抬手将魔晶掷于地上。魔晶碎裂,化作一丝黑烟,从殿中飘走。
“传令下去,三日之后,魔渊全军集结,候本君号令。”他缓缓起身,紫眸望向昆仑墟的方向,“千年已过,昆仑墟…也该染些血色了。”
魔将们齐声应诺,殿内的魔气,愈发浓重。
同一时刻,昆仑墟的战神殿。
晨露未晞,玄色战甲的身影,已在战神殿内的练武场上历练了两个时辰。
苍珩手持长剑,剑光凌厉如电,衣袂翩翩,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山裂石的力道。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落在玉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桃林的方向——那里,是月缘树所在之地。
自那日宴会散后,他总觉心神不宁。
昨夜星徊时,他隐约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魔气,却寻不到源头。
此刻练剑,剑气触及空气,竟带着几分滞涩。苍珩心头一沉,看着自己手中的剑逐渐变的沉重,他收剑而立,凝神感应。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明显感受到月缘树的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不好!”
苍珩低喝一声,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流光,朝着墟心掠去。
与此同时,桃花林的瑶光小筑里,云青瑶正端着一碗新酿的桃花酒。指尖刚触到酒盏,便猛地一颤。酒液晃出杯沿,溅在她素白的裙裾上,留下点点淡粉的痕迹。
她下意识捂住心脏,那那颗与月缘树相连的心脉,正在以不规律的速度跳动着。
她抬眸望向墟心,清丽的眉眼间,满是凝重。
月缘树是昆仑墟的核心,更是神族气运所系。
树中灵力与她的神女之力息息相关,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树中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飞速流逝。
云青瑶来不及多想,起身催动灵力引出许墟心送阵,瞬移到月缘树前。
此时月缘树下,果然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枝繁叶茂的神树,此刻叶片竟已泛起枯黄,枝头的雪,也失去了往日的莹白,变得灰蒙蒙的。
树根处,一道若有若无的黑气盘旋着,正一点点钻入树身。
“这是…魔蚀咒?!”云青瑶一眼便认出了这咒术。
她快步上前,抬手凝聚起周身的神女之力。
莹白的光芒自她掌心溢出,缓缓覆上月缘树的树干。灵力涌入树身的刹那,她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她的仙元尽数抽走。
她紧闭着眼,脑海中,是月缘树已枯竭的根基,和那除不尽的魔力,她只能先注入自己的灵力稳住月缘树,亦或者…逼出那丝魔力。
云青瑶咬着唇,不肯松手。
此时苍珩正好赶到,他冲破界线,飞速跑到云青瑶身侧,只见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
裙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素白的身影在枯黄的树下,显得格外单薄。
“阿瑶…阿瑶,我来了。”他轻声唤道,利眉皱起,指尖颤抖的拂上她的脸颊,最先触到的是那已经有些透明了的□□,这是灵力透支的前兆。
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月缘树不能毁,这是昆仑墟的根本,是我神族千万人的依仗,是阿爹阿娘拼命留下来的保护符。”她明知自己快要透支,却依旧心挂神族,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
苍珩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将自己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云青瑶的体内。
他的仙力雄浑厚重,带着战神独有的凛冽之气,与云青瑶的神女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更强大的光盾,将月缘树牢牢护住。
云青瑶缓缓睁开眼,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
晨光熹微,落在苍珩的侧脸,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他的目光专注而坚定,落在月缘树上,却又时不时掠过她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苍珩……”云青瑶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她的仙元本就消耗过度,此刻强撑着,早已是极限。
苍珩的仙力涌入,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阿瑶…”苍珩察觉到她的虚弱,下意识地扶住她,“树的根基还在,我们还能救它。”
云青瑶点了点头,想重新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却被苍珩阻止,他将云青瑶扶坐在桃树下。
“阿瑶,你的灵力注入太多,身体已经透支了,莫要逞强。”
苍珩蹙着眉,言语轻细,带着一丝担忧,云青瑶恍惚的看着他,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手心里没了那抹红润,而是变的透明。
苍珩独自注入灵力,一点点驱散着树根处的黑气。
那道魔蚀咒,本就是苏子晋仓促间种下,根基不稳。在苍珩半个时辰的坚持不懈下,黑气渐渐消散,月缘树枯黄的叶片,也慢慢恢复了几分莹绿。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彻底驱散时,苍珩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脚下一悬,差点向后摔了去。
“阿瑶…”他回过头去看云青瑶,发现云青瑶早已累的昏睡了过去。
苍珩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弓腰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揽入怀中。
指尖触及她的肌肤,冰凉一片。他低头望去,她的眉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苍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步履踉跄地抱着云青瑶向着瑶光殿走去,走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灵力为月缘树叠加了一层屏障。
瑶光殿内,苍珩将云青瑶轻轻放在榻上,自己则守在榻边,随后他从腰间掏出一瓶凝神仙露,将那瓶上等凝神仙露放在云青瑶嘴边准备喂给她。
可见云青瑶躺在榻上,身子轻颤,秀眉微蹙,嘴中喃喃说着什么,苍珩怎么喂都喂不进去。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没有一丝不耐,只有无尽的担忧和心疼。
“阿瑶,阿瑶乖,把它喝了,喝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轻言细语的说着,指尖轻拂她的发梢,不挺的安慰着她。
他看着云青瑶逐渐平稳的气息,再次把仙露刚在她的唇边,却依旧喂不进去,苍珩内心无奈,看着手中的仙露思索了一会,随后仰头把仙露喝了下去。
因为喝的太急,他被那仙露呛的直咳,但下一秒,自己的身体便有了反应,喝过仙露以后,他只感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在肆意的钻入他的体内,就连脸上的疲惫也消失殆尽。
他盘坐于此,双眸轻闭,黑睫轻颤,他用自己的内力吸收着这股强大的灵力,身边的一团蓝光将他包裹住,久后,蓝光散去,他缓缓睁开眼。
灵力已被他吸收到体内,随后,苍珩没有丝毫犹豫,他立马扶起自己身侧的云青瑶,云青瑶的脸上是久久不褪的疲惫,墨黑的秀发上多了一抹耀眼的白。
他将她的灵体扶正,两人都盘坐在榻上,苍珩两手间汇聚着灵力,掌心是充满灵气的蓝光。他准备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她,试图稳住她涣散的仙元。
苍珩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眸,随后将双手搭在她的肩后,微微催动灵力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灵力渡给她,令人欣喜的是,云青瑶的灵体并不排斥这份灵力。
直到星徊时,苍珩体内灵力被完全注空,他被逼的吐了一口血,才肯收起双手。
再次看向她的脸庞,早已没了那丝疲惫,发梢上那缕白发也已消失不见,苍珩心下的巨石才算彻底放下。
他眼眶泛红,庆幸自己救回了她,因为亲眼看到她差点为了神族而失去生命,自己也被吓得不轻。他无法反驳自己对云青瑶的爱意,他真的很害怕失去她。
苍珩抹去自己嘴角那抹血迹,动作轻柔地将她扶倒在床榻上,望着她的脸颊,眼底带着一丝柔情,淡淡的笑了。
“阿瑶,没事了…没事了。”
云渊时的昆仑墟已是深夜,窗外繁星点点,屋内是守在她床边的他。
他一边看着自己的爱人出神,一边牵挂着月缘树。
他就这么守着她,寸步不离。
自那件事往后,苍珩便私自为月缘树加固了三套屏障,而云青瑶因过度支出灵力,导致灵体分散,重新聚齐灵元却一直在昏睡着。
白日里,他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发,眼底满是眷恋与后怕。若是他来晚一步,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
夜里,他便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生怕再有魔物来袭。他将自己那件珍爱的平安玉挂在她的腰侧,祈祷她平安。
期间云青瑶昏迷的事很快便在神界传开,众生议论纷纷,却无人来探望,唯一一个坚持要见神女的,还是他墨渊恒。
不过,每次都被苍珩搪塞过去了。
一日、两日。
苍珩未曾合过眼,未曾离开过超出月缘树和瑶光殿半步。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脸色也变得憔悴,可他依旧守着,直到第四天的清晨,云青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阿瑶?”苍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见她有了动静,内心便激动起来。
云青瑶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苍珩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他憔悴的面容。她愣了一瞬,似是没反应过来,随即便想起了之前的事。“月缘树……”
“月缘树没事,阿瑶,不用担心。”苍珩连忙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根基只是枯竭了一些,不过已经稳住了。”
云青瑶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却被苍珩按住了肩膀。“别动,你刚醒,灵体还在恢复,莫要轻举妄动。”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疑惑。“你……守了我多久?”语气里满是疑惑,暗藏着一丝担忧。
“为何看着如此疲惫?”
苍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牵了牵唇角。他看着她安好的模样,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没多长时间,只是一夜没合眼,有些累罢了,阿瑶你莫要担心,我睡一觉便好。”他强撑着一丝精神,跟她说完一句话。
随后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便直挺挺的垂了下去,沉沉睡去。
云青瑶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将他轻放在自己的榻上,看着他疲惫的双颊,指尖颤抖着拨去他额前的碎发。
“苍珩,谢谢你。”她将被褥该在他的身上,随后起身走了出去,虽是只沉睡了三天,可再醒时,就像是过了千年。
她望着远处泛着蓝光的屏障,心底一动。
“这不是我设的屏障,是…他设下的吗?”云青瑶呢喃细语道。
她唤来月璃,只见月璃脸上也浮现着一丝疲惫,她心底很是心疼。
“月璃,你怎会如此憔悴?”云青瑶将手放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
月璃在见到云青瑶的那一刻,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神女,自您灵力透支,昏睡了以后,战神便寸步不离的守在您床前,小婢…也日夜守在门外。”她语气急迫,哽咽的说道。
“没有您的每一刻,小婢都睡不安生,您终于醒了。”月璃眼下涌起一顾热流,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云青瑶的趾间。
云青瑶闻言,心就像被人猛的一攥,钻心的痛。
“好啦好啦,月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她轻轻抱住月璃。
“还有,您昏迷这件事,早在神界传的沸沸扬扬,却无人来探望,就连太君上也不肯来看您,唯一一个坚持要见您的还是那墨渊恒。”月璃站直了身,言语中带着几分委屈,许是真的心疼云青瑶。
“墨渊恒…?”
“他来找过我?”云青瑶内心很是惊讶,毕竟她跟墨渊恒接触不多,甚至有些记不清他的模样,只是名字听起来会有些耳熟。
就是这么一个深情种,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嗯!”月璃微微点头,随后从一个小荷包中掏出一沓宣纸。
“神女,这是墨文卿亲手抄的经书,说信佛拜佛,佛就会保您平安,他说,待您醒来以后,要我亲手交予您手中。”月璃将那沓叠的整齐的宣纸递到她手中。
云青瑶垂眸看着自己手心中的经书,眼底微微沉了下来,她内心复杂,不知如何去回馈这份真诚。
“好,我知道了,月璃,这三天内,辛苦你了,你快去休息吧!莫要累坏了身子。”她音韵温柔,唇角噙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梢。
一一
云青瑶将那沓宣纸放进自己的荷包里,随后朝向月缘树的方向走去,昏睡了这么久,她每天夜里都会反反复复梦到那年战场上的惨烈,反反复复的梦到自己阿娘眼角的那抹泪。
月缘树是阿爹阿娘在她还很小很小都时候所种,本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小树,直到那场战争的到来,魔族因势力强势,云青瑶父母死在了那场战争里,离世前用尽最后一丝余力为月缘树下了一道屏障和封印,守她平安,守她长大。
至此,那便不再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小树,而是整个神族的心脏,是神族成千上万人的保护罩,亦是…她阿爹阿娘的定情之地。
云青瑶一路走着,穿过桃林,一切都是美好的,春机盎然、万物复苏,充满着生命的气息,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阵清风吹起她额间发丝,桃枝抖晃,一片花瓣抖落在她发间,化为了一根桃花簪,挽在她的发梢。
走到月缘树前,是泛着蓝光的三层屏障。
云青瑶缓慢止步与屏障外,伸手触碰。
可意外的是,她竟然可以无障碍的穿过屏障,这让她有些大为震惊:“这些屏障,都是灵力在维持…”
“我为何可以随意穿过这些屏障?这明明不是我设下的。”她内心疑惑更甚,以为是所有人都可以进来,便快步走到月缘树下,查看月缘树的根基。
但月缘树的根基依旧完好无损。
云青瑶抬头望向上方,万抹绿中,一片耀眼的绿叶落在她温热的掌心。
她缓步走到月缘树前,见过手掌放在月缘树的中央,闭上双眼,用心感受着,回忆着。
她回忆到,那天,自己灵力透支,灵体不稳,是苍珩替自己注入的灵力,逼出的魔蚀咒,所以…月缘树中也融入了他的灵力。
那么,这应该也是云青瑶可以随意进入他设下的屏障的原因。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埋着几分惆怅,轻轻抚摸着月缘树:“若我没撑住,若苍珩没有救下我,那我眼前的一切,便只是一片废墟。”
因为失去过一次,所以要更加珍惜。
一一
云渊时已过,回到瑶光殿,发现苍珩还没醒,便干脆换她守在他的榻边。
每过一个时辰,霜天漏便轻鸣一声,直到曦轮时,整个神界寂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云青瑶守在床边,困意席卷全身,她撑着脑袋打盹,实在撑不住时,便趴在一侧昏昏沉沉的睡去。
次晨微熹,天光刚漫过昆仑墟的玉阶,她袖间的桃花香,便随晨风散了满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云青瑶早早便醒了来,她望着面前依旧深睡着的苍珩,心底倒也多了几分安心。
她与他,素来只是点头之交。
他是战神,她是神女,不过是因为同在昆仑墟,才多了几分交集。可此刻,看着他为了守她,累得这般模样,她的心里,竟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只是,她还不知道。
这场悄然平息的危机,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日后,魔渊的大军,已在昆仑墟外,悄然集结。
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