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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衍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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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书姚一路恍惚地回了自己的竹屋。
幽冥是鬼修的地盘,天衍宫正好地处幽冥与下仙界的交界处,便自觉担起了镇压守卫之责。
百余年前鬼修作乱,下仙界各大门派联手才将鬼王铲除,苍梧剑宗的上一代掌门,千年来离飞升最近的一代大宗师,也是因此陨落。
不过算起来距离下一次混战也还有数十年的时间,魔修散乱各地尚不成气候,新一代鬼王也尚未形成,想来此行不会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还有方同泽在呢,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如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在一年里把修为提到筑基吧。
谢书姚还没落地,就远远看见自己竹屋的门开着,正奇怪着,就看到苏雨青迎了出来。
“谢师兄,我听洛师妹说你醒了,过来看看你。”苏雨青眼眶里蓄着一圈泪水,看起来我见犹怜,“都怪我,是我带的路,害得谢师兄和我一起受伤,我死不足惜……”
谢书姚虽然不明白苏雨青为何能零帧起手就哭得梨花带雨,但他向来最吃这套,况且这事也不能怪苏雨青吧,要怪也只能怪他们两个路痴还敢到处乱走。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没事吗?”谢书姚一时有些头疼,他连哄小姑娘的经验都没有,更别提这还是个小伙子了。
谢书姚正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着,苏雨青先擦了擦眼泪,红着一双兔子眼看他:“子时阴盛阳衰,残留体内的魔气最易滋生,师兄或需打坐调息。我是水灵根,于师兄的调养或有助益,让我来给师兄护法吧。”
谢书姚自然无有不是。
当夜,谢书姚已入定,忽觉燥热难安,心口似有虫蚁啃食,沉闷郁气自丹田而上冲过喉口,喷出一口鲜血来。
身侧的苏雨青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拉过他的手腕就送过去一道灵力。
水系灵力流入经脉,谢书姚才透过一口气来,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当时也是如此?”
“是。我早师兄半年醒来,前一个月里夜夜如此,月余后才逐渐好转。”
“月余……嗯……”谢书姚从没遭过这样的罪,神志已经有些不清,看苏雨青都成了重影,“我昏迷期间好像也有人这样给我调息,也是……你么?”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一头栽倒在了苏雨青怀里。
苏雨青拢了拢他的脑袋,好让他在自己肩头靠得更加舒服些,然后低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别说话了,谢师兄,好好睡一觉吧。”
次日天光大亮,方同泽乘着仙鹤来到竹屋外时,正巧遇见苏雨青和谢书姚一同出来。
谢书姚奇道:“方仙师,哈哈,好巧啊。昨日不是说在山门下见?”
方同泽瞥了他们一眼,招手又唤来两只仙鹤,冷冷地打断他的话:“现在启程,日落前可达天衍宫。”
仙鹤这种有格调又有速度的交通工具平时可是轮不到他们外门弟子坐的,谢书姚立马乖乖闭嘴,识趣地爬上了仙鹤。
当今大陆修真者与凡人并存,却又互相隔离,不得轻易干预对方因果,此世称为——下仙界。
另有一处地界独立于尘世之外,是鬼修的地盘,即为幽冥。
苍梧剑宗地处大陆东南部,与西边的天衍宫几乎横隔了大半个下仙界。仙鹤飞行于云层之中,跨过几个凡人的国度后,落于重山掩映间的玉砌宫殿。
天衍宫想必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已有两位长老候在玉阶下等他们,当然,主要等的还是方同泽。
他们一落地,两位长老就迎了上来。这二位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一位皮肤苍白如雪,一位黝黑如碳,瞧着极有特色。
方同泽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黑白长老本还想多客套几句,这会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带着他们往玉阶上走。
三只仙鹤任务完成,又扑扇着翅膀飘了起来。它们身上带着苍梧剑宗的玉牌,会自行飞回青霭峰。
谢书姚默默跟在人群后面,暗自惊叹。这天衍宫实在是财大气粗,连地面台阶都是由玉石铺成。苍梧剑宗作为下仙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都没有这个排场,这蛮荒之地的天衍宫到底是哪来的钱?
白长老想来是个话唠,跟方同泽没唠成,又后退几步来到了谢书姚身侧:“小道友也看出来了,我们这里地处幽冥之界的入口,灵气的充沛程度自是比不上下仙界的其他仙境,为了不耽误门内弟子们的修行,只能在别的地方想想办法了。”
诶!原以为你们这铺的是玉石,没想到居然是灵石吗?难怪他一靠近就觉得灵气充裕得吓人啊!
“不止如此,因为我们有镇守幽冥之职,仙盟会有额外的拨款给我们。我们也是想方设法地想给下一辈的年轻人一些更好的条件。”
“但即使如此,我们招来的弟子依旧是一届比一届少了。”白长老叹了口气。
难怪,一路走来都没看见多少人。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能不能让他留在这里啊。这人文关怀,这住宿条件,啧啧啧。
“到了。”沉默了一路的黑长老终于惜字如金地开了尊口。
白长老立刻停止诉苦,换上了迎客的标准笑容:“请方道友与两位小道友暂住此处小院,掌门接了委托亲自下山去了,无法亲迎还请方道友见谅。”
方同泽客气地点了点头。
“修玄秘境明日午时开启,该秘境集我天衍宫两代掌门及数位长老的心血而成,对于身有魔气及鬼气侵扰的道友或有助益。明日午时前,我会来此接二位小道友。”
“对了。”白长老交代完,转身欲走,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叮嘱道,“此处毕竟与幽冥仅一道结界之隔,白日里感觉不到,夜间却难免有鬼气滋生。两位小道友均是重伤初愈,入夜后还请不要四处走动。”
等谢书姚和苏雨青都应了是,黑白长老二人才重新离开。
此时天色尚早,苏雨青这还是头回出山门远游,表现得异常兴奋,拉着谢书姚想要出去逛逛。
谢书姚倒是无可无不可,便去看方同泽的脸色。
“天黑之前回来。”方同泽连头都没回,冷冷丢下一句便径自进了院子。
天衍宫靠近幽冥,四周都是荒地,倒是山脚下靠着仙门的庇护,还有一些凡人的城镇村庄分布。
苏雨青在街头跑得飞快,遇上什么有意思的小摊子都要凑上去看一看。
苏雨青出生在毗邻苍梧剑宗的南宁国,父母都是凡人。他六岁那年被路过的道士指了一句颇有天资,便被父母送上了苍梧山,此后九年再没离开过。
谢书姚跟在他后面慢慢走。
两人脸上施了些小术法,能让路过的人转眼便忘了他们的相貌。
“谢师兄,你看这个!”苏雨青手里举着个小玩意,踮着脚,隔着人群喊谢书姚。
那是一只布头做的小老虎,用彩线勾了个虎虎生威的表情。其实绣得挺粗糙,眼睛一高一低,不知道哪里多了个线头没收进去,硬生生在眼角下留了个痣。
谢书姚有些无奈,但又想到苏雨青少时离家,怕是没怎么见过这种孩童手中最常见的玩具,于是昧着良心夸了一句:“嗯,好看。”
苏雨青听了他的话,顿时露出了一个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灿烂笑容:“我觉得它跟师兄你长得很像!”
谢书姚:?说的什么鬼话?
但一眨眼,苏雨青已经挤进了下一个人群,只留谢书姚默默地替他付钱。
算了,还是个孩子,他开心就好。
日头还未落入西山,河道边的集市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人流量渐渐变多了。
“师兄。”苏雨青不知从何处又挤回了谢书姚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我们来得巧,今日有夜戏!”
“方仙师让我们入夜前回去。”谢书姚望了望天边如火的夕阳,翻滚的云层晕染出有层次的血色,“那好吧,就看一点点,日头一落我们就回去,好吗?”
“好!”
两人被流动的人群推搡着往前,很快到了一处开阔地界,正中染着篝火,熊熊烈焰似与头顶的火烧云相接。
人群中一个礼官模样的人穿着繁杂的服饰,面戴金冠,开始了唱词。
唱词带着浓重的曲调和乡音,配合上地域风格独特的舞蹈,谢书姚大致能看懂这讲的是个怎样的故事。
这是一个鬼修与书生的故事。
书生进京赶考途中遇匪,逃亡时恰巧遇上被镇压此地的鬼修胡姬。胡姬化作妙龄女子,假意搭救,巧言令色地哄骗书生娶她为妻,后欲在新婚之夜夺其阳寿与皮囊逃脱镇压法阵。
怎料书生颇有机缘,随身带着修道者所赠的护身玉牌。最终被钉死在阵底,书生死里逃生。
谢书姚默默听着,只觉起承转合都没什么新意,是个只看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老掉牙故事,若是换他来写,定要再加几个转折进去。
谢书姚不欲再听,用肩膀撞了一下苏雨青:“师弟,我们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苏雨青却没有回答,反而用传音入耳的法术不动声色地说道:“天没有黑,师兄,是烟越来越大了。”
谢书姚这才惊觉,人群中央的篝火明明燃了许久,底下的木材稻草却一点损耗痕迹都没有。浓烟滚滚,四周忽的起了雾,连周围人的脸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