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压制》枫愆

2、非正式班会

　　4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高三（7）班的教室，粉笔灰在光柱中缓缓浮游，像一场无声的雪。讲台上，班主任林砚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而有力：

　　“同学们安静，已经是上课时间了，想必你们已经见到了新同学吧，不过可能还有些人不认识。”

　　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男性，他们班的班主任，姓林，名伟，教龄二十三年，带出过七届省状元，是西林六中出了名的“铁面阎罗”。

　　他从不偏袒，也不轻易表扬，唯一一次破例，是三年前在全校大会上说:“374班，是我带过最像‘人’的班级。”

　　林老师看向最后一桌的omega，对他颔首，示意他上讲台介绍。

　　全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面。

　　陈枫坐在那里，身形修长，校服穿得略显松垮，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可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气息却怎么也藏不住——像一头被强行关进笼子的年轻狼，即便低头，也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他缓缓抬头，慢悠悠地晃到讲台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沙哑：“你们好，我叫陈枫。”

　　出自于纳兰性德《蝶恋花·出塞》：“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枫叶丹红如思念，喻陈年情愫愈久弥坚。”

　　除了名字来源，就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讨好式的笑容。

　　他只是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如细浪般蔓延。

　　“他就是那个转了四次学的陈枫？听说上个学校因为和alpha打群架被退学……”

　　“嘘！小点声，他可是omega，但信息素波动很强，据说快到A级了……”

　　“可再强也是omega，在楚楠野面前，他敢造次？”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了空气。

　　因为就在这时——靠窗的位置，楚楠野抬起了头。

　　他没看陈枫，而是盯着自己摊开的《高等数学》，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折痕。那是他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当情绪波动，他就会无意识地触碰这个折角。

　　可他的信息素，却在无人察觉的层面，悄然扩散。

　　满天星的气息，清冷、绵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毒性，像一层薄雾，缓缓笼罩整个教室。

　　前排几个omega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腺体微微发紧。后排两个alpha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闭上了嘴。

　　楚楠野终于合上书，抬眼，看向讲台。

　　陈枫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

　　陈枫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压迫，而是因为——熟悉。

　　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道理，像梦里见过千百次的画面，突然在现实中重演。他甚至产生了一瞬的错觉：楚楠野的眼神，像极了某一个他不愿在想起的人。

　　可下一秒，楚楠野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好了，陈枫同学，你先坐到楚楠野旁边的空位吧。”林老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两个，是同桌，也是这学期的‘学习互助对子’。”

　　全班一静。

　　“什么？互助对子？”

　　“楚楠野从来不要搭档的！连千辰都被他拒过！”

　　“林老师这是……故意的？”

　　千辰坐在第三排，闻言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小彤，用口型说：“炸了。”

　　小彤翻了个白眼。

　　讲台上，陈枫没动，眉头微皱。

　　“老师，我不需要……”

　　“你需要。”林老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楚楠野是年级第一，你是转学生，基础薄弱，纪律松散。这是规定，不是商量。”

　　陈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拎着书包，一步步走向靠窗的位置。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是因为楚楠野的压迫，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从他起身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没离开过他，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层层缠绕。

　　他坐下时，故意没碰楚楠野的桌角，甚至把椅子拉远了半寸。

　　楚楠野没说话，只是重新打开书，继续演算习题。

　　可就在陈枫翻开课本的瞬间，他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你母亲……喜欢在笔记本上画枫叶。”

　　陈枫猛地转头。

　　楚楠野依旧低着头，笔尖未停，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可陈枫的心，却狠狠地沉了下去。

　　——母亲的笔记本，从不外泄。连华川都没看过全部内容。楚楠野，怎么会知道？

　　他死死盯着楚楠野的侧脸，想从那冷淡的线条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没有。

　　只有那缕若有若无的满天星气息，像风，轻轻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像四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最后一次上线时，说“我不能再见你了”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背景里的花香。

　　5

　　自习过后。

　　课间铃响，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千辰端着两杯豆浆走过来，一杯放在自己桌上，一杯轻轻推到陈枫面前：“桂花味的，无糖，加了燕麦。听说你以前学校食堂的豆浆总甜得发腻，怕你不习惯。”

　　陈枫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千辰笑，眼睛弯成月牙，“不过，我猜对了。”

　　小彤从后门探头：“别信他，他刚才翻了你入学档案的备注栏。”

　　“小彤！”千辰无奈。

　　“怕什么，”小彤耸耸肩，走到陈枫桌边，压低声音。

　　“我们374班，最讨厌的就是藏着掖着。你既然来了，就是自己人。楚楠野那家伙，别理他，他就是个情绪封闭器，不是针对你。”

　　陈枫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教室的空气，好像没那么压抑了。

　　“对了，”千辰忽然说，“中午一起去天台吃饭？我们有个小传统，374班的‘非正式班会’。”

　　“天台？”陈枫挑眉。

　　“嗯。”千辰点头，“楚楠野也去。他不吃，但会带书，坐在角落。我们说我们的，他听他的。谁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听。”

　　陈枫下意识看向楚楠野。

　　对方正把《高等数学》放进抽屉，动作利落，像在封存什么秘密。

　　“他为什么要去天台？”陈枫问。

　　千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因为那里，是他唯一能闻到‘自由’的地方。”

　　铃声又响。

　　第一节课，是林砚的语文。

　　讲到《赤壁赋》时，林老师忽然点名：“陈枫，你来读一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句。”

　　陈枫起身，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好。”林老师点头，“你理解这句吗？”

　　“理解。”陈枫说，“人很渺小，但也在发光。像蜉蝣，活一天，也飞过。”

　　教室安静了一瞬。

　　楚楠野的笔，又停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陈枫，这一次，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痛意的温柔。

　　可陈枫没看见。

　　他只看见讲台上，林老师微微一笑：“很好。坐下吧。希望你在374班，也能做一只发光的蜉蝣。”

　　蜉游生物思维没这么发达。

　　陈枫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