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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一个乖乖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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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了两个星期,众人对台词、走位都滚瓜烂熟了。
多媒体教室的幕布还没拉开,幕后的座椅上稀稀拉拉坐了些候场的同学,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英语老师拿着话筒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各就位!演员上舞台,观众请保持安静,高一一班的英语课本剧,现在开始!”
教室后排的灯光暗下去,一束顶光打在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有着比较还原的布景,瞬间有了模样。
黛玉扶着丫鬟的手,款步走上台,目光扫过立在贾母身侧的迟尉,自信地开了口。
迟尉定了定神,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黛玉脸上,声音比练习时稳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语气里的那份诧异与熟稔,拿捏得刚刚好。
贾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嗔了一句,惹得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颜若舒饰演的小丫鬟,低眉顺眼捧着茶盘跟在宝钗身后。红毯铺没铺好,中间凸起来一块,她脚尖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茶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茶杯滚出去老远,在舞台边缘磕出清脆的响。
台词卡在喉咙里,颜若舒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想去捡,指尖却抖得厉害。
台下霎时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前排几个男生的声音尤其刺耳,口哨声混着阴阳怪气的议论:“哈哈哈这丫鬟怕不是来搞笑的吧”“连路都走不稳,还演什么戏”。
颜若舒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只能死死低着头,攥着衣角不敢抬头。
与嬉笑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观众席上的琴晚舟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眶里却泛起泪光,平日里带点痞气的眉眼此刻绷得笔直,下颌线紧得像刻出来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没人注意到她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这场小风波被贾母的台词轻轻盖过,戏继续演下去。颜若舒再上场时,声音都带着颤,却还是咬着牙把台词说完了。
虽然这场演出出了点小事故,但好在演员们都很有信念感和超强的临场发挥能力,获得了二等奖。
放学铃响,学校的角落里,那几个起哄的男生正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秦晚舟就站在树影里,单手抄兜,脸上依旧是那副僵硬的模样,眼神格外冰冷。
“站住。”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
男生们回头,看清是她,想撒腿就跑。
话音未落,秦晚舟已经动手了。她没废话,抬手拽住最前头那个男生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肚子上。男生疼得弓起腰,剩下几个人愣了愣,刚要逃跑,就被秦晚舟利落的拳头撂倒两个。
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混着男生们的痛呼和求饶。
秦晚舟全程没什么表情,脸上的僵硬一丝未减,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甚至没看地上蜷缩的几人,只是掸了掸校服外套上的褶皱,目光扫过他们时,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起哄,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影高大,从头到尾,脸上的僵硬都没化开半分。
颜若舒没有回家,和渝温一起来到她住的小区楼下。
渝温揽着颜若舒的肩膀,任由她把脸埋在自己颈窝,眼泪濡湿了一片校服布料。颜若舒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我真的……真的练了好多遍,怎么就摔了呢……他们笑的时候,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渝温没说话,只是抬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耳廓。像在抚摸自家的小猫。
这时几个放学的小孩追着跑过,笑声清脆得有些晃耳。
“都过去了,”等颜若舒的哭声渐渐小了,渝温才轻声开口,声音温温的,软软的,他们笑的是一时嘴快,转头就忘了,你别往心里去。”
“好。”
最近高二(三)班的孟轲然总往渝温桌角放东西。早自习前的热牛奶,大课间的柠檬汽水,连下雨天的热乎包子,都掐着点搁在她手边。
即使渝温在他送第一次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坚定地拒绝了,连联系方式都不愿意给,可男生还是不肯放弃。
“渝温。”
声音落下来,她抬眼。男生站在桌前:“最近学校出了新的菜品,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队,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吃吗?”
她哦了声,视线落回题目:“作业多,不好意思,下次吧。”
男生没走,沉默几秒,声音放轻:“我……我可以帮你写一点。”
渝温抬眼,撞进他带点急切的目光,忽然笑了:“不用了,我想自己写,谢谢你。”
渝温即使心里很生气他自以为是的真心,听不懂人话的持续纠缠,但也无可奈何。
此时迟尉就站在门口,拎着水壶,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水壶把手,金属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全身包裹着疯长的戾气。
他看着男生的手不自觉地抖动,看着他耳尖的红,看着他看向渝温时,眼里藏不住的热切。
真碍眼。
渝温的笑落在他耳膜上,轻软的,像羽毛搔过,却让他喉间泛起一阵腥甜的痒。他想起她桌上那些没拆封的牛奶和包子,想起她每次淡淡道声谢,然后转身扔进抽屉的模样。
她对谁都这样好,好得没分寸,好得让他想把那些靠近她的人,一个个都推开。
可那点好,凭什么分给别人?
迟尉的心尖颤了颤,那点戾气瞬间化作滚烫的占有欲,密密麻麻地爬满四肢百骸。
男生喉结滚了滚,还想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迟尉经过时扫了男生一眼,淡淡开口:“我最近都和她一起吃。”
渝温转头看他,迟尉没看她,指尖在她桌角敲了敲:“之前约好的。”
男生脸上的红褪去几分,扯了扯嘴角:“这样啊。”
他盯着男生泛红的耳根,那点红像根刺,扎得他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想要把他撕碎。
不,不行。
渝温喜欢安静的,喜欢乖的。
他得忍着。
他走后,渝温搁下笔,看着迟尉:“我们什么时候约好的?”
迟尉弯腰,凑近她耳边:“现在。”
迟尉踏进小卖部,指尖掠过一排花花绿绿的本子,最终停在那本印着米菲兔的封面上,设计得粉粉嫩嫩的。软乎乎的模样和他眼底翻涌的阴鸷格格不入。他付了钱,轻轻抚摸着封面的绒面质感,转身出了门。
回到教室后排,他抽出笔,墨色笔尖在第一页空白处重重落下,字迹锋利如刀:今天碰到个不自量力的人,没有人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