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阿厝阿宁和阿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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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温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目光越过攒动的人流，精准落在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上。
迟尉正低着头，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大半张脸，双肩书包的背带绷得笔直，沉甸甸地坠在肩头，连带着他的脊背都微微弓着。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刚要埋着头拐进旁边的巷子，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软的声音：“迟尉，等一下。”
他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惊到了，迟疑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眼帘垂着，不敢抬眼直视渝温：“……有事吗？”
渝温快步走过来，额角沾着点薄汗，脸颊透着点自然的微红：“你今天……不去奶茶店打工吗？”
迟尉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捏得书包带咯吱响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店休。”
“那正好，”渝温眼睛亮了亮，主动晃了晃手里的书包带，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家跟你顺路，一起走？”
迟尉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脚步往巷子口挪了挪，算是默许。
两人并肩走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一路无话，只有鞋底碾过石子的细碎声响。
渝温踢着石子，先开的口：“最后那道大题，步骤扣得挺严，我只写出来一点。”
迟尉嗯了一声，步子没慢。
“我算到第三问就卡壳了，你应该是全对的吧。”
迟尉的影子和她的叠在一块，好半天才回：“可能吧。”
没走多远，一阵细弱的“喵呜”声忽然钻进耳朵。
渝温脚步一顿，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只浑身橘白相间的流浪猫蹲在墙根，尾巴尖轻轻勾着地面，正冲着他们不停叫唤。
“好像有猫。”她轻声说。
迟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只橘猫像是认出了他们没有恶意，叫了两声便扭头往巷子深处跑，跑几步还回头望一眼，像是在引路。
两人对视一眼，迟尉先收回目光，却还是率先抬脚跟了上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巷子尽头堆着些废弃的枯枝败叶，还有几块落满灰尘的旧木板。橘猫停在那堆杂物前，冲着里面焦躁地扒拉着爪子。
“里面还有一只。”迟尉的声音比刚才放软了些，他先放轻脚步走近，蹲下身时，双肩包的背带滑下来一点，他慌忙抬手把背带拉回肩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枯枝。果然看见一只浑身湿透的小奶猫，被几根粗壮的树枝卡在缝隙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渝温连忙蹲下身，小心地扶着旁边的木板，生怕动作太猛惊到小猫：“慢点，别碰伤它了。”
迟尉嗯了一声，指尖的动作放得更轻，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先把压在最上面的枯枝抽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挪开卡住小猫后腿的树枝，渝温则趁机伸手，把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抱进怀里。
小奶猫大概是饿坏了，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橘猫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小奶猫的尾巴，一副护崽的模样。
渝温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软乎乎的毛沾着泥点，一双眼睛却黑溜溜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忽然抬头看向迟尉，嘴角勾起个浅浅的弧度：“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迟尉的目光落在那只橘猫身上，又扫过她怀里的小奶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大的叫阿厝 ，小的……叫阿宁，厝是遮风避雨的家，宁是安稳的归宿。”
“阿厝，阿宁。”渝温轻声重复了一遍，低头戳了戳小奶猫的脑袋，眉眼弯成了月牙，“真好听。”
渝温蹲着，指尖一下下蹭着阿宁软乎乎的肚皮，声音里带着点商量：“这两只小家伙……我没法带回家养。”
迟尉弯腰把扒着他裤腿的阿宁抱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粉粉的肉垫，闻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没多问，只安静等着她往下说。
“我妈对猫毛过敏，犯起病来喘得厉害，总不能再把它们扔回去吧？”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轻得像怕吓着小猫，眼神里带着点无措。
渝温咬了咬唇，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恳求：“能不能先养在你家？我明天就去买猫粮猫砂，所有东西都我来准备，每天放学我都过来帮忙收拾，绝对不给你和奶奶添麻烦。”
迟尉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里扒着他袖口的阿宁，又看了看渝温期待的眼神，喉结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我……我回去问问奶奶，她应该……不会反对的。”
渝温目送着迟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把外套下摆撩起来，小心翼翼地兜住两只小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走快了会颠着怀里的小家伙。
迟尉一路走得很慢，快到家门口时，还特意停在路灯下，低头掀开外套看了眼，确认阿厝和阿宁还乖乖缩在里面，才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奶奶系着围裙站在门口：“阿尉回来啦？今天怎么……”
话音未落，奶奶就瞥见了他怀里鼓起来的外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迟尉耳根又红了几分，把外套掀开一条缝，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小脑袋：“奶奶，这是我和同学捡到的流浪猫，她妈妈对猫毛过敏，没法养……我想问问，能不能先养在咱们家？”
两只小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奶奶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小猫沾着灰尘的绒毛，又抬头看了看阿尉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阿厝的脑袋：“这俩小家伙，看着就招人疼。行啊，养着吧，正好家里也热闹些。”
迟尉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浅笑了一下，他跟着奶奶走进屋，把小猫轻轻放在客厅的地板上，阿厝胆子大些，迈着小碎步就往奶奶脚边蹭，惹得奶奶低低地笑出了声。
迟尉洗漱完回床上睡觉，犹豫片刻，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朋友圈的发布界面，犹豫两秒，又点开权限设置，勾选了“仅渝温可见
渝温临睡前刷到迟尉的朋友圈，是奶奶坐门前的座椅上喂流浪猫的侧影，配文：“老同志心软了。”她指尖顿了顿，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渝温：[猫猫探头表情包] 所以，是批准你养猫了？
迟尉：嗯，她说这样家里能热闹点。
渝温：那我明天带猫粮猫砂过去？你方便吗。
顺便去看看小奶猫。[猫猫摇尾巴表情包]
迟尉：行。明早九点？我在楼下等你。
渝温：收到！[小猫敬礼表情包]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渝温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巷口，帆布包里塞着猫粮、猫砂和两只软乎乎的小窝。
她刚走到迟尉家门口，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迟尉穿着件灰色体恤，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擦干的抹布，看见她，耳根悄悄红了红：“进来吧。”
院子里摆着个矮矮的木凳，阿厝正蜷在上面晒太阳，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阿尉同学来啦，快坐快坐。”奶奶笑着招手，把阿宁掏出来放在膝头，“这小家伙昨晚上闹了半宿，阿尉守着它喂了三回温水。”
渝温把东西放在地上，蹲下来摸了摸阿厝的背，指尖触到温热的绒毛，忍不住弯了弯眼：“我买了幼猫粮，阿宁还小，得泡软了喂。”
迟尉没说话，拎起猫砂袋走进杂物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旧纸箱，他把猫砂倒进去，动作生疏却仔细，猫砂溅到鞋面，也只是低头轻轻掸了掸。
渝温拆了猫粮袋，倒了点在小碗里，兑上温水搅匀。阿宁闻到香味，从奶奶膝头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扒着碗沿舔得满脸都是。
奶奶坐在一旁看着，忽然叹了口气：“阿尉这孩子，看着闷，心细得很。”
渝温抬眼，正撞见迟尉低头看猫的样子，他的指尖悬在阿宁头顶，犹豫了半天，才轻轻碰了碰那团软毛。
“对了，”渝温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大题步骤，第三问我后来想通了，你看看有没有错。”
迟尉接过本子，指尖碰到纸页，微微一顿。他翻了两页，眉峰轻轻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她：“这里的辅助线，其实可以换一种画法。”
他蹲下来，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指尖的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上面，像覆了层薄瓷。
渝温凑过去听。
阿宁吃饱了，蜷在两人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阿厝阿宁和阿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