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渝》小洱海

5、我赌，我是可以站在你身边的人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放学，下课铃刚响完没多久，教学楼就空了。

　　渝温攥着书包带，追着迟尉的课桌边，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迟尉，国庆要不要和我出去放松一下？”

　　迟尉正低头收拾桌洞里的旧课本，闻言动作顿了顿，指尖捏着泛黄的书页边角，声音轻而淡：“不去了吧，我要去图书馆。”

　　渝温愣了愣，凑到他桌前：“其实放假了可以适当放松一下嘛，不用把自己比得这么紧，神也需要假期。”

　　“图书馆有往年的真题集，我没有钱买，”迟尉的声音低了些，耳尖悄悄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也就这个假期有空余的时间可以把新出的题抄在本子上。”

　　原来他总是泡在图书馆，不只是因为安静。

　　渝温心里轻轻揪了一下，看着他干净却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立即扬起笑脸，语气轻快地说：“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刷题，两个人一起写，说不定效率更高呢，小学神~”

　　迟尉抬起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星空。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垂下眼，继续收拾东西，没人看见他嘴角悄悄勾起的、极淡的弧度。心里像是揣了颗温热的糖，一点点化开，甜丝丝的味道漫过了那些因为窘迫而藏起的局促。

　　国庆的图书馆格外安静，细碎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原木书桌上映出一道道金黄的光斑。

　　渝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数学题册，目光却忍不住往斜对面的迟尉身上飘。

　　他还是老样子，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外套，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遇到难题时，他会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图书馆的空调忽然吹得猛了些，渝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正想低头继续做题，一件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校服外套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渝温猛地抬头，撞进迟尉沉静的眼眸里。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空调凉。”说完便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随手而为，可耳根却悄悄背叛了他。

　　渝温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肩上的外套，布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暖得让人心慌。阳光恰好移动，落在迟尉的侧脸上，连他解题时微微抿起的唇角，都显得格外清晰。

　　可渝温却再也没法集中注意力。她看着他在错题旁认真标注的痕迹，看着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时的眼神，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原来心动，就是在这样安静的午后，在满房书香里，他不经意间的一个温柔举动，便占据了全部的目光。

　　傍晚时分，图书馆的闭馆提示音轻柔响起，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粉。渝温叠好肩上的校服外套，指尖还残留着洗衣液的香气，她走到迟尉身边时，他刚好收拾完帆布包，正低头把最后一本习题册放进包里。

　　“给你，谢谢你的外套。”渝温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递过去，声音比平时还轻了几分，甜了几分。

　　迟尉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他把外套搭在臂弯，声音多了点温度：“不客气。”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一片细碎的光影。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渝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十月初，大多数人在室外都穿着透气的短袖，只有渝温穿得很有厚度。

　　“晚上风大，”迟尉忽然开口，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加绒的卫衣上，“下次来可以多带件衣服。”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下次”，她希望还有无数个下次，她抬头看向他，刚好撞见他收回目光的瞬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好，”渝温笑着点头，脚步放慢了些，“对了，我家还有很多资料、真题，我真是服了我爸了，他是在虐待我吧，太多了，我写不完，要不你拿去些，帮帮我吧。”渝温双手合十，前后晃了两下，像是在撒娇。

　　“好，真的谢谢你。”迟尉眼里微微泛光。

　　两人的脚步声在热闹的街道上交织着。

　　渝温和迟尉并肩走在回家的窄巷里，时不时侧头跟迟尉聊两句。

　　到了渝温租住的小屋楼下，她笑着侧身：“我住这。”

　　迟尉嗯了一声，脚步没停，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提着袋子的手上，手指微微蜷了蜷，终究没说什么。

　　进屋后，暗黄的灯光漫开来，映得墙皮上的斑驳都柔和了些。

　　迟尉扫了一圈，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渝温把资料整齐地摆在小桌上，她递过去时，特意把资料的边角理平整，怕硌到他的手。

　　迟尉接过资料，指尖碰到纸页，心里波涛汹涌。他低着头，声音沉稳：“谢谢你。”

　　渝温摆摆手“没事，反正留在我这也没啥用。”

　　迟尉闻言，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很淡，却清晰可见：“好。明天同一时间，图书馆老位置。”

　　说完，他便往楼下走，背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渝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晚风拂过，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刚才指尖相触的微热，还有他那句“明天见”，都在心里慢慢沉淀下来，酿成了一段温柔、绵长的心事。

　　国庆假期转眼即逝，教室里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上课铃刚响过，班主任穿着那双包浆的老年人字拖踏进教室，手里捏着一张粉色的通知单，敲了敲讲台：“安静一下，说个事。”

　　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讲台。

　　“市里要举办高中生物理竞赛，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班主任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迟尉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咱们班是市里最好的班级，尤其是物理这块，有把握的都积极点，最好每个人都报名，争取把所有奖都拿回来。”

　　话音刚落，班里就炸开了锅。

　　从这天起，渝温找迟尉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少了。

　　物理竞赛的知识点又深又杂，两人都铆着劲往里面钻，课间要么是埋首在厚厚的竞赛题库里演算，要么是各自抱着笔记本找老师答疑，连在图书馆偶遇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偶尔目光撞上，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又很快落回纸面。

　　和喜欢的人较劲，夹带着淡淡的爽感。

　　初赛来得猝不及防，考场里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响，比图书馆的翻书声还要密集。

　　成绩公布那天，红榜上整整齐齐列着晋级名单，渝温、迟尉、沈黎的名字赫然在列。

　　班里只有几个只擅长文科的同学没进。

　　接下来的备赛日子更是紧张得像上紧了的发条。一班的几个同学被老师编入了同一个特训小组，每天泡在实验室和竞赛教室，对着复杂的力学模型难题反复推演。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摞，咖啡杯在桌角堆了一排，都没人注意到学校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

　　备赛的时间很快溜走了，物理竞赛的铃声响起。

　　渝温抱着文具袋，顺着座位号找过去，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旁时，脚步顿了顿。沈黎正垂着头，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听见动静抬眼，视线在她脸上落了半秒，又转回去，没说话。

　　渝温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文具袋放在桌角，没再看他。

　　卷子发下来，前面的题做得还算顺，直到翻到最后一道大题。题干很长，涉及的力学模型绕了好几个弯，渝温捏着笔，草稿纸上画了好几版受力分析图，思路还是卡在一个临界条件上。

　　时间一分一秒走，她额角沁出点汗，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

　　沈黎的草稿纸往她这边挪了半寸，露出最底下那行清晰的临界值推导。字迹很淡，却刚好能看清。

　　渝温盯着那行推导，指尖攥着笔杆发白。草稿纸边缘被她反复摩挲，卷出一圈浅淡的毛边。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和自己空白的答题区之间来回晃，最终还是低下头，重新埋首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推演。

　　收卷铃响，她走出考场时，颜若舒正倚着栏杆等她。

　　“考得咋样啊，学霸。”颜若舒凑过来问。

　　渝温点头，又摇头：“最后一题没完全解出来，不过沈黎的草稿纸往我这边挪了点，临界值的推导我看见了。”

　　颜若舒眼睛瞪圆：“那你没抄？白给的唉。”

　　渝温抬手，指尖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是有点想，但克制住了。”

　　话音刚落，沈黎就从旁边走了过去，校服衣角擦过渝温的胳膊。

　　渝温下意识抬眼，喊住他：“沈黎。”

　　沈黎脚步顿住，回头看她，没说话。

　　“下次考试，”渝温抿了抿唇“注意点，别再把草稿纸露出来了。”

　　颜若舒在旁边啧了一声，偷偷拽了拽渝温的袖子。

　　沈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勾了下嘴角，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