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渝》小洱海

32、沉默的默契，同心破迷局

　　迟尉马上来到停车场，开车去找迟敛钧。

　　探视间的铁窗冷硬，隔住了两道沉凝的目光。迟尉站在玻璃前，指节抵着冰凉的面：“不是你，对不对？”

　　对面的男人抬眼，鬓角的白发沾着几分颓败，却依旧梗着脖子，扯着沙哑的嗓子硬撑：“就是老子咋的？认了，这事就是我干的。”

　　“除夕十一点多的高速车祸，你凌晨一点多才从家里出门去赴酒局，奶奶问你的时候，我都听见了。”迟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怒意，“时间对不上，行踪有证人，你哪来的机会犯案？”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猛地拍向桌面，铁窗震出细碎的嗡鸣，吼声混着戾气砸过来：“你他妈再编！老子打你信不信？就是老子干的，老子嫉妒他们，嫉妒渝家有钱，日子过得比咱们好，凭什么他们能锦衣玉食，咱们就得窝在烂地方！”

　　这番话落得凶狠，迟尉却半点不信，唇角扯出一抹冷嗤，步步紧逼：“你根本就不认识渝温，甚至连渝家的人都没见过。”

　　他抬眼，目光刺得男人不敢直视：“自从你回来那天起，我就天天跟着你，上学放学，你出去喝酒打牌，你的所有行踪我都记着。

　　“在渝温一家消失前，你连学校附近五百米都没踏进过，怎么认识的渝温？怎么知道的渝家？我跟踪了你整整几个月，你连渝家的方向都摸不清，这些话，全是你瞎编的。”

　　男人的嘴张了张，喉结滚了滚，竟再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方才的戾气瞬间垮了大半，只剩眼底的慌乱无处藏匿。

　　而探视间的门外，渝温站在阴影里，手握成拳头重重砸在墙上，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她终于懂了。

　　那几个月，迟尉的刻意疏远，擦肩而过时的视而不见，课间永远隔着几米的距离，那些他说还没解决的麻烦。

　　他在跟踪自己的父亲，在提防着未知的危险，在默默护着她的安稳，却从没想过要让她知道。

　　可惜她没能亲耳听见他说已经解决了麻烦，就走了。

　　而更让她心头震颤的，是迟尉的话。

　　和她猜的一样，他只是替人顶罪，真正的凶手，依旧藏在暗处，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她抬眼，望着探视间里那个挺拔的背影，他依旧站在玻璃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男人，不肯退让半分，像一株迎着寒风生长的松，执拗又坚定。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和她一样，在拼尽全力找真相。

　　探视间里，迟尉看着男人垂头沉默的模样，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别替人扛了，不值得。谁让你这么做的？说出来，我们一起找真相，别再拿自己的命填别人的坑。”

　　迟尉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凿子，敲开了迟敛钧刻意封存的恐惧记忆，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带着食堂里油腻的气味，让他直犯恶心。

　　那天他刚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筷子还没动几下，饭盒就被一只穿着胶鞋的脚狠狠踹飞。

　　白米饭混着青菜汤泼了一地，几滴热油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人死死揪住，硬生生拖到了食堂后门的角落。

　　三四个人围着他，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肋骨被踹得生疼，嘴角破了，血沫子呛进喉咙，又咸又腥。他想求饶，想挣扎，却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连呼吸都困难。

　　“老东西，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恶意的笑。他被人拽着头发抬起头，看到说话的人左手虎口处有个黑乎乎的蝎子纹身，眼神阴恻恻的，看得他浑身发寒。

　　另一个人蹲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念得结结巴巴，却字字清晰：“记……记住了，除夕……十一点半，你去……去高速路口，撞……撞死渝家那对夫妇，弃车跑……跑了。”

　　他当时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我不……我不敢……”

　　话还没说完，肚子就被狠狠踹了一脚，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几乎晕厥。“不敢？”蝎子纹身的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厨房方向拖，“看见没？那桶油，要是不……不答应，就把你扔……扔进去，点火烧了！”

　　厨房门口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油桶，里面装满了菜籽油，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他被按在油桶口，冰冷的油面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只要对方一松手，他就会掉进去。

　　“活活烧死……可比挨揍疼多了。”

　　随后他们就把案件的细节都道了出来，人迟敛钧记住。

　　迟敛钧回过神来，依旧垂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却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监室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关上。

　　迟尉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他脚步一顿。

　　渝温就站在那里，她抬起头，目光撞进他的眼底，没有质问，没有迟疑，更没有那天的疏远。

　　迟尉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如今真相初露的狼狈，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是你爸，对吧？”渝温先开了口。

　　迟尉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真相。

　　他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先用食指指向渝温，然后用手捂耳并点头，同时配合疑问的神情。

　　问的是“你相信我吗？”

　　渝温看着那个手势，不带丝毫犹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一下自己的胸口，将右手掌心轻轻贴在右耳廓上，同时头部微微点一下，‌再伸出右手食指，明确地指向迟尉——这是“我相信你”的回应。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冗长的解释。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些年的隔阂、误解、小心翼翼，都在这无声的默契与相视一笑中烟消云散。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小窗斜射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监狱的阴冷，也照亮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我要彻查一遍。”迟尉率先打破沉默。

　　“叔叔阿姨这几十年来接触过的所有人，媒体报道、合照、公司流水、合作方，哪怕是司机、送货员、门口的保安，一个都不能漏。”

　　渝温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颔首：“我早就查过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渝家的档案、我爸妈的社交圈、公司的所有往来记录，甚至是当年家里的佣人、接送我的司机，我都逐一核实过，没有找到任何与这起案子相关的人。”

　　“从头再找。”迟尉的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之前可能有遗漏，或者凶手隐藏得太深。万一这次能发现新的线索呢？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说不定就是关键。”

　　他太清楚父亲的性格，贪生怕死，连与外人在明面上争执都不敢，只敢背地里耍小动作使坏，更别说蓄意杀人。

　　背后一定有人操纵，而那个人，必然藏在他们曾经排查过的范围里，只是用某种方式掩盖了痕迹。

　　渝温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决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好。跟我回渝家吧，那里有最完整的档案和记录，我们一起查。”

　　她知道迟尉的执着，也明白此刻唯有并肩作战，才能尽快找到真凶。之前她独自追查时或许有盲区，有迟尉的加入，多一双眼睛，多一份思路，说不定就能撕开凶手布下的迷雾。

　　迟尉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