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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在湿漉漉的旋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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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中的开学日秋雨绵绵,带来一丝凉意。
与往年一般无二的热闹喧嚣里,攒动的人影挤挤挨挨,都在红榜前急切地搜寻自己的名字。
颜若舒铆足了劲拽着渝温挤进人群,指尖划过最后一栏的名单,眼睛倏地亮了:“温温!咱俩也太有缘了吧,又在同一个班!还是一班耶。”
从幼儿园到高中,两人的名字就没分开过。
渝温弯起唇角,笑意清浅。“那颜若舒同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啦。”
阿姨冲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俩上了高中以后一定要好好学啊,特别是渝温,你千万不能早恋,像阿姨一样,当时不懂事,嫁给她爸,过这种苦日子。”
“妈,你是亲妈吗,你怎么不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女儿?”
“你?我可放心了。”颜母睨了自家女儿一眼,伸手捏了捏渝温的脸颊“人家温温长得这么漂亮,多少男孩蠢蠢欲动。”
渝温生得是真惹眼。肤色是那种通透的白,透着点淡淡的粉晕,下颌角利落又精致,抬眼时眉眼间漫着一股子清冽的疏离感,如枝雪地里刚冒尖的寒梅,偏偏熟稔了才知道,她骨子里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也是,我们家温温最好看了。”颜若舒拉着渝温的手向教学楼走去。
渝温脸红扑扑地,回过头向阿姨挥手。“阿姨,我们先走了。”
这边的新生都已陆续到齐,而迟尉还在店里打工。
“服务员,再来一杯珍珠奶茶。”“好。”迟尉放下扫把,走到顾客面前。
“阿尉,你今天不是去报道吗,这里叔来处理。”
“好,那我先去上学了。”迟尉脱下工服。
迟尉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父母的影子。只有年迈的奶奶,每日推着吱呀作响的水果车,在街巷里慢慢挪动;而他,则攥着课余的零碎时光,钻进小饭馆打杂,靠一双不算宽厚的手,维持生计。
这边学生都已经分好座位。
讲台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板着脸,声音严肃得像淬了冰:“我叫申锦斌,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语音刚落,台下一片笑声。
“笑什么笑,要笑到外面笑去!”老师被气得满脸通红。“还有,高一是高中三年中最重要的一年。因为……”
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迟尉站在门口,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校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申锦斌瞥了他一眼,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阴阳道:“有些同学在开学第一天就不守校规,成何体统?”
“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迟尉垂下眼帘。
“进来吧。”
迟尉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好,同学们,我刚刚说到哪了?”底下很是和谐,鸦雀无声。“行,开学考。”
“啊……”教室里沸反盈天。
“呜呜,我不是高一吗,已老实,求放过。”颜若舒趴在桌上,疯狂拍打桌面。
渝温转过头来,做了个鬼脸,充斥着对开学考的不满。
颜若舒的同桌拍拍她的肩膀,说:“这是你朋友?看起来成绩很好的样子。”
颜若舒瞬间骄傲地抬起头,说:“对呀,她中考可是市里前十名!。”
“那你作为她的朋友,成绩也一定很好吧,等会儿借我抄抄呗~”同桌双手合十。
颜若舒冷笑一声,说道:“呵呵,做梦去!”
同桌不死心,还想软磨硬泡,颜若舒挑眉睨着他,怼了回去:“你中考不是也挺好吗?不然怎么跟我们挤一个班的?”
同桌悻悻地撇撇嘴:“嗐,中考完那暑假野疯了,压根没听课,能混进这班纯属撞大运。
话音刚落,讲台前的申锦斌就“啪”地一声拍响了黑板擦,粉笔灰簌簌往下落。
“都安静!”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传下去——考试现在开始。”
教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蔫蔫搭话的同桌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苦着脸扒拉着刚传到手里的试卷。
颜若舒撇了撇嘴,偷偷冲渝温比了个哭唧唧的口型,渝温忍着笑,指尖刚触到卷子的边角,就被申锦斌那道扫视全场的目光扫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捏紧了笔杆。
窗外的秋雨还在淅淅沥沥,风卷着梧桐叶敲了敲玻璃,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申锦斌踱来踱去的皮鞋声,沉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铃铃铃~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就积极地抢饭吃,铃声才响,走廊上就只剩颜若舒和渝温了。
“温温,走快点,你一会不是还要去广播站点歌吗?。”
“对呀,一会就能听到悬溺了。”渝温低头微笑,如一抹春风。
她俩挽着手边走边说。
颜若舒捏了捏渝温纤细的手臂,小声嘀咕:“你说你这小身板儿,干嘛不让陈阿姨给你带饭啊?非要来挤食堂。”
渝温一听这话,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张:“嘘——”
吃完饭,渝温去广播室点了歌,刚回到走廊,就被颜若舒拽着往洗手间跑——她闹肚子了。
等颜若舒进去,渝温便站在食堂后厨旁的洗手台前洗手。她刚拧开水龙头,老旧的阀门突然失灵,湍急的水流猛地喷溅而出,瞬间将她的校服浇得透湿。冰凉的水顺着发丝往下滴,领口袖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线条,手里的纸巾也泡成了一团湿糊糊的纸浆。
渝温天生畏寒,是那种连初秋傍晚的风都能轻易穿透肌理的体质。明明周遭还残留着夏末的余温,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却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凉意,指尖更是凉得像揣了块冰。
“若舒,水龙头坏了,我现在全身湿透了,我先回教室拿几张纸擦一下。”狼狈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渝温鼻尖微微发酸,攥着湿冷的外套,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走。
刚到实验楼拐角,广播室突然传来《悬溺》的前奏。下一瞬,她便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身影。卡上了拍子,也走进了她心里。
抬眼的瞬间,渝温呼吸骤然停了半拍。是迟尉,白校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夕阳余晖镀在他发梢,衬得他眉眼清冷又干净。浑身湿透的自己与他形成鲜明反差,渝温下意识往后缩,脸颊瞬间发烫。
而迟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像浸在暮色里的湖水,深邃又温和。他的睫毛很长,被霞光映得微微透亮,目光掠过她滴水的发梢,又轻轻收回,没有丝毫调侃,从校服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方白色手帕,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却让渝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广播里的歌声刚好漫开,温柔的旋律缠绕在两人之间。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渝温像触电般缩回手,慌乱地接过手帕,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手帕上细密的纹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盖过了歌声,满脑子都是他递手帕时的模样,还有那浸在暮色里的、温和又深邃的眼眸。
原来一见钟情,就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被一束干净的光撞个正着。
考了一整天,学生们屁股都坐麻了,可算是等来下课铃了。
颜若舒和渝温手挽手走向大门。
就在这时,校门口忽然炸开一阵哗然。攒动的人影层层叠叠,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齐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有瓜!”颜若舒的眼睛倏地亮成两颗星,攥着渝温的手腕就往人潮里钻,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快快快,去凑个热闹!”
人群中央,一辆线条流畅的曜石黑跑车静卧在暮色里,车身折射着昏黄的路灯,流光灼眼。车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落定。女人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垂落肩头,剪裁得体的高定裙装衬得身姿摇曳,腕间的钻表晃过细碎的光,一身贵气浑然天成,惹得周遭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渝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一变,连忙挣开颜若舒的手,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过去:“妈!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吗?”
女人转过身,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上前一步便亲昵地捏住她的脸颊,语气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再重要的会,也比不上我宝贝女儿的开学第一天。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妈妈怎么舍得缺席?”
渝温在心里无声地哀嚎——救命!我不想过被同学议论的生活。
“走,”女人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妈妈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私房菜。”
两人坐进车里,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即如一道黑色闪电,转瞬消失在路的尽头。校门口的人群这才缓缓散开,只余下几句零碎的议论。
迟尉背着书包,从街角走出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辆跑车离去的方向,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快步往小饭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