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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婚后初见端倪 婚后的日子 ...

  •   婚后的日子,是盛世长安里最温柔的光景,也是君臣相佐、渐托江山的序章。秦枳与秦淮依旧同进同出,却不再事事亲力亲为,朝堂之上,二人并肩立在幼灵帝身侧,遇着朝事不决便轻声提点,待少年天子有了决断,便含笑颔首予他底气;退朝后同回昭王府,书房里摆着幼灵帝批阅后送来的卷宗,二人灯下同看,细细圈点疏漏,教他权衡利弊、体恤民生。

      寻常时日,府中无甚繁扰,晨起二人一同入宫,午后便归府歇憩,或是在庭院里闲坐,秦枳翻着农桑典籍,秦淮便在旁擦拭佩剑,偶尔抬眸相视,无需多言便觉心安;或是召来翰林学士,与幼灵帝一同论道谈政,从朝堂规制到百姓生计,一点点磨去他的青涩,养出帝王气度。几位兄长归京,见少年天子日渐沉稳,二人眉眼间满是从容,皆叹大胤后继有人,放下心来各归封地,守好一方疆土。

      这般日子过了半载,幼灵帝已能独当一面,处理寻常朝事游刃有余。秦枳与秦淮便渐渐退至幕后,将朝堂大权缓缓交还,只在遇着边关异动、水患灾情等大事时才出面与他商议,余下诸事皆由他自主决断。
      归政那日,幼灵帝亲自登门昭王府,躬身行礼道:“若非姑姑与六王叔,朕断无今日,大胤江山,幸得二位相护。”秦枳笑着扶起他,眼底满是欣慰:“陛下已能执掌江山,这是大胤之幸。”秦淮亦颔首:“守江山易,守民心难,陛下记着,百姓安,则江山安。”

      往后,二人便少入朝堂,多在府中静养,偶尔微服出巡,看市井烟火、仓廪充实,秦枳心底漾着暖意,悄悄与夭夭说:“你看,我们守的江山安稳,陛下也成器,总算是不负当初的辛苦。”夭夭也欢喜:“是啊琼琋,这下终于能好好歇着,和殿下岁岁年年了。”那时的二人,都以为这样的安稳,会从春到冬,从青丝到白发。

      可天不遂人愿,这份圆满,竟被身体的不适悄然打破。起初只是晨起时的头晕乏力,偶有心悸,秦枳只当是前半载操劳过度,歇几日便好,连秦淮问起,都笑着说无碍。可夜里静下来,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她便轻声与夭夭低语:“总觉得身子沉得很,提不起力气。”夭夭也跟着担忧:“那你可得好好歇着,别再想着朝堂的事了。”

      日子久了,不适竟愈发明显,春日里踏春,走几步便觉气短,需扶着秦淮的手才能勉强站稳;夏日里暑气渐盛,旁人只觉微热,她却总畏寒,连握着茶盏的手,都偶尔会微微发颤。夭夭在她心底,日日都带着哭腔:“琼琋,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怎么办?明明该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过一生的,为什么会这样……”秦枳只是轻轻安抚,她也想不通,明明她该在这世间圆满一世,可天公不作美,偏要让她在最好的年华,遇上这般劫数。

      秦淮最先察觉她的异样,瞧着她日渐苍白的脸色,饭量渐减,往日盈润的眼眸渐渐没了光彩,心底的担忧一日重过一日。他遍请京中名医、宫中太医为她诊治,可一众医者诊脉后,皆是面露难色,只说是积劳成疾、伤及根本,开了诸多温补的药方,喝了许久却半点成效都无。

      府中的氛围,渐渐沉了下来。秦淮放下所有琐事,寸步不离守着秦枳,将奏疏都搬至内院,批阅时也牵着她的手,生怕一转头便出了什么事。厨下日日炖着补汤,院中点着凝神的熏香,冰盆备得周全驱散盛夏暑气,可纵使这般细致照料,秦枳的身子,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她的身形日渐消瘦,往日合宜的衣裙穿在身上竟显得宽大,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说话的声音,都低得似一缕烟。有时靠在秦淮怀中,看着院中的合欢花,便忍不住咳起来,咳得身子发颤,秦淮立刻将她抱紧,替她顺气,指尖抚着她单薄的脊背,声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别说了,歇一歇,有我在。”

      盛夏的暑气,浓得化不开,京中连日日头毒辣,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昭王府的内院,却静得落针可闻,冰盆里的冰融了一盆又一盆,却驱不散院中的沉郁。秦枳终究是撑不住了,在一个暑气最盛的午后,她正靠在秦淮怀中看奏疏,忽然一阵剧烈的心悸,眼前一黑,便直直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再也下不了榻,一病不起。

      秦淮慌了神,将京中所有的医者都召进王府,甚至下旨遍寻天下名医,许诺重赏,可医者们诊脉后,皆是摇头叹息,对着秦淮拱手,满目无奈:“昭王殿下,殿下这是油尽灯枯,药石罔效,臣等……无能为力。”

      一语如惊雷,炸在秦淮耳边,他红着眼睛,抓着医者的衣襟,嘶吼着:“什么叫无能为力?本王有的是钱,有的是权,你们救她,救她啊!”他素来沉稳,素来杀伐果断,可在秦枳的病榻前,竟失了所有的方寸,像个无助的孩子。

      秦枳躺在榻上,虚弱地睁着眼,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底酸涩得厉害,她抬手,轻轻唤他:“秦淮……别为难他们……”秦淮立刻转身,扑到榻边,握住她枯瘦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她的指尖却冰凉,他忍着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琼琋,别说话,名医马上就到,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秦枳只是轻轻笑,眼底映着他的模样,这是她爱了两世,携手守了四年江山的人,她多想陪他一直走下去,多想看着这大胤愈发繁盛,多想与他看遍岁岁年年的春花秋月,可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自那日后,秦枳便整日卧在榻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她便拉着秦淮的手,与他说朝堂的事,叮嘱他北疆的兵需常训,东境的海贸需常查,江南的堤坝需年年修缮,甚至连府中的琐事,都细细叮嘱,似是要将所有的事,都托付给他;昏沉时,她便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念着“江山”“百姓”,念着那些二人一同走过的岁月。

      秦淮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白日里,她清醒时,他便忍着心痛听她叮嘱,一一应下;夜里,她昏沉时,他便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夜一夜不合眼,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也日渐憔悴,往日挺拔的身影,竟也显出了几分佝偻。府中上下,皆是敛声屏气,连走路都轻手轻脚,偌大的王府,没了往日的生气,只剩满院的沉郁,与药香交织,漫在盛夏的暑气里,让人喘不过气。

      镇守四方的兄长听闻消息,皆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踏入王府,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秦枳,皆是红了眼眶。大哥站在榻边,声音沉哑:“枳儿,你再撑撑,大哥已经让人去寻天下最好的神医了,很快就到。”二哥攥着拳头,眼底满是痛惜,恨自己守着西陲,未能早归;三哥红着眼,替她掖好被角,往日里温润的眉眼,满是哀伤。

      可纵使众人万般期盼,秦枳的身体,还是在一点点衰败,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连睁眼都成了难事,唯有秦淮握着她的手时,她才会微微动一动指尖,似是在回应他。

      盛夏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一日午后,忽降了一场大雨,浇灭了些许暑气,院中的荷花,被雨打落了不少,残红飘在水面,零落得让人心酸。秦枳在雨声中,忽然清醒了过来,目光清明,看着守在榻边的秦淮,轻轻唤他:“秦淮……”

      秦淮立刻俯身,将耳朵贴在她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琼琋,我在。”

      “江山……百姓……托付给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我陪不了你了……”

      “不许说傻话,”秦淮忍着泪,吻着她的额头,“你要陪我一辈子,岁岁年年,都要陪……”

      秦枳轻轻笑,抬手抚上他的眉眼,想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可指尖刚抬起,便重重垂了下去,目光渐渐涣散,最后落在他脸上,带着无尽的眷恋,缓缓闭上了。

      那一刻,雨停了,风住了,院中蝉鸣也歇了,整座王府,静得可怕。秦淮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那哭声,压抑了许久,撕心裂肺,震得满院的残荷,都似在颤抖。

      这一年,秦枳二十有二,她与秦淮携手,守出了大胤的盛世,却终究没能熬过这个盛夏,没能陪他走到岁岁年年。她本可以在这世间,安稳圆满一世,可天公不作美,将所有的温柔与圆满,都定格在了这最盛的年华,只留一抹朱颜,凋落在盛夏的风雨里,留他一人,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无尽的思念,度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四方兄长站在榻边,红着眼,沉默无言,满院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荷香,还有那化不开的哀伤,在盛夏的余温里,漫了千里,连京城的风,都似染上了悲戚,吹过昭王府的宫墙,吹过那片零落的荷塘,也吹过那座,从此只剩一人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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