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胖虎头

13、第 13 章

　　九月底，又到了出门的日子。安如意照旧来到福源楼附近，像上次一样，让阿兰将新开酒楼的招牌菜悉数买回，这次的菜品换了几样新花样。

　　距离老太太去世，还有一个月。

　　阿兰的父母隔几天便递消息过来，老太太身子硬朗得很。夫妻二人上门探望时，老太太知道是未来孙媳的　　九月底，又到了出门的日子。安如意照旧来到福源楼附近，像上次一样，让阿兰将新开酒楼的招牌菜悉数买回，这次的菜品换了几样新花样。

　　距离老太太去世，还有一个月。

　　阿兰的父母隔几天便递消息过来，老太太身子硬朗得很。夫妻二人上门探望时，老太太知道是未来孙媳的人，十分欢喜，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带吃食。阿兰父母是明白人，看得出老太太精神头极好，每日早起去酒楼，回来还能做饭洗衣，有时一洗便是一个时辰，站起来也不见腰酸背痛，身子确实康健。

　　老太太家中情形与从前相差无几，亲孙子和孙媳妇在身边照应着。唯一不同的是，孙媳妇高月的表哥陈明也来了京城。这位表哥是个秀才，今年二十有一，考中秀才后屡试不第，一直未能更进一步。但在乡下，秀才已是了不得的名号。陈明多年苦读，始终困于乡野，此番听说表妹与表妹夫在京中做生意，便受姨母所托前来投奔，来京城一边帮忙照料铺子，一边寻师读书，京城的先生，总归比乡间的强。

　　日子过得安稳。老太太和孙子每日清早便去酒楼张罗。孙媳妇高月已有三个半月身孕，自从表哥进京后便不再去酒楼，留在家里休养。陈明也跟着去酒楼，帮着记账管账。

　　每日无非是酒楼经营，家常琐事，并无特别。只是这陈明，早年曾与高月定过娃娃亲。后来高月遇见老太太的亲孙子胡前途，两人彼此有意，那桩儿时的口头婚约便就此作罢，高月嫁与胡前途为妻。此后高月与这位表哥并无来往，只与姨母偶有联系。陈明一心扑在读书科考上，可惜多年仍止步于秀才。此番进京，既是想寻良师，图进取，也是为帮表妹打理酒楼，读书人算账，总归清楚些。

　　马车停在福源楼前。

　　安如意掀起车帘一角，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弯着腰在门前忙碌。酒楼生意红火，她一面笑着送客，一面接过账本细细查看。老太太身旁站着个面色黑黄的男子，该是胡前途。他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曾学过经营，如今还在摸索，只直挺挺地站在一旁看着。

　　骤然一空，目光也随之茫然。

　　老太太死的时候，合上眼了吗？人，十分欢喜，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带吃食。阿兰父母是明白人，看得出老太太精神头极好，每日早起去酒楼，回来还能做饭洗衣，有时一洗便是一个时辰，站起来也不见腰酸背痛，身子确实康健。

　　老太太家中情形与从前相差无几，亲孙子和孙媳妇在身边照应着。唯一不同的是，孙媳妇高月的表哥陈明也来了京城。这位表哥是个秀才，今年二十有一，考中秀才后屡试不第，一直未能更进一步。但在乡下，秀才已是了不得的名号。陈明多年苦读，始终困于乡野，此番听说表妹与表妹夫在京中做生意，便受姨母所托前来投奔，来京城一边帮忙照料铺子，一边寻师读书，京城的先生，总归比乡间的强。

　　日子过得安稳。老太太和孙子每日清早便去酒楼张罗。孙媳妇高月已有三个半月身孕，自从表哥进京后便不再去酒楼，留在家里休养。陈明也跟着去酒楼，帮着记账管账。

　　每日无非是酒楼经营，家常琐事，并无特别。只是这陈明，早年曾与高月定过娃娃亲。后来高月遇见老太太的亲孙子胡前途，两人彼此有意，那桩儿时的口头婚约便就此作罢，高月嫁与胡前途为妻。此后高月与这位表哥并无来往，只与姨母偶有联系。陈明一心扑在读书科考上，可惜多年仍止步于秀才。此番进京，既是想寻良师，图进取，也是为帮表妹打理酒楼，读书人算账，总归清楚些。

　　马车停在福源楼前。

　　安如意掀起车帘一角，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弯着腰在门前忙碌。酒楼生意红火，她一面笑着送客，一面接过账本细细查看。老太太身旁站着个面色黑黄的男子，该是胡前途。他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曾学过经营，如今还在摸索，只直挺挺地站在一旁看着。

　　安如意望着那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想起母亲临终时的模样，那时母亲卧病在床，面色黑黄，气息奄奄。去世时，她的手死死攥着安如意，攥得人生疼，直到最后一点力气消失，才突然松落，啪的一声掉在床上。母亲直到断气前还在喃喃嘱咐，“要端庄，要大气。”

　　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后来是安如意亲手为她合上的。

　　人死后，身子很快便僵冷下去。眼睁睁看着一个曾经鲜活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逝去，最后一口气落下，手忽然坠在床沿，那过程是一种煎熬。心里骤然一空，目光也随之茫然。

　　老太太死的时候，合上眼了吗？
　　安静姝回到房中，几个丫鬟婆子轻步跟了进来，一个递上绣帕拭汗，一个捧来温茶润口。

　　在日头下走了好一阵，夏日炎炎，即便打了伞，莹白的额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曾污了妆容。
　　京城如今最时兴的夏季妆品，那能防水防汗，名唤“粉底液”的时新物件，便是出自安静姝之手，她擅调香制膏。

　　“再取一盒美容膏来。”安静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仍是给大小姐送去？上回那盒才送去没多久呢。”丫鬟了然。

　　安静姝喝了一口水，唇角微弯，“今日瞧大姐姐面上斑点淡了好些，这膏看来是见效的”

　　丫鬟捧着一个青瓷小盒走来，递到她手边时忍不住念叨“这里面的材料都是上等的，耗银不少，姑娘倒真是舍得。”

　　安静姝，“大姐姐用着好，这银钱便花得值。”

　　姑娘每回制上一盒便要费数月工夫，自个儿却舍不得用。”
　　她说着，抬眼瞧了瞧安静姝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又抿嘴笑了，“也是，姑娘这般容貌，原也用不上这些。”

　　“给需要之人倒也是合适的。”

　　“能用得上便是它的福气。”安静姝轻声说着，忽又抬眼，“这些话在外头可不许浑说。大姐姐姿容清丽，日后休要再这般比较。”

　　小丫鬟吐了吐舌，乖觉应下。

　　安静姝喝完茶，便摆手让众人退下。丫鬟轻手轻脚关上门时，恰好见对面月洞门处，柳姨娘正带着四姑娘安萱走来，母女俩说说笑笑的。
　　瞥见小丫鬟，柳姨娘先是顿了顿，往她身后望了望，这才松开女儿的手，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静姝午时同夫人用饭，相处得还融洽吧？以往她总要挨到未时才睡午觉，今日怎的刚吃完饭就歇下了？这般急着睡，腹中食物未消，仔细伤了脾胃……”

　　“姨娘！人家是夫人的亲亲女儿，你上赶着打听人家什么时候睡午觉做什么？”安萱不乐意地扯住柳姨娘的袖子。柳姨娘这才住了口，又往丫鬟身后望了望，见里头静悄悄的，并无开门的动静，才拉着安萱要走。丫鬟低头行了一礼：“柳姨娘慢走。”

　　母女俩并肩前行，安萱方才一瞥，早已看清丫鬟手中的美容膏，也瞧出今日午时安如意脸上干净了许多，斑点淡了，肤色也亮白了些

　　“夫人待她还有什么说的？月例银子、衣裳首饰，哪样不是顶好的。那顶好的美容膏……我攒许久的体己钱才狠心买一盒，她倒好，随手就送了人来，娘总说我们是亲姐妹，哪有这样的亲姐姐，好东西不想着亲妹妹。”

　　柳姨娘赶紧拉住安萱，“你这丫头，说话怎的这般不知轻重？好在这是府里的园子，若是在外头，迟早要因这张嘴惹祸。”

　　安萱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嫁个好夫婿不就完了？若是能嫁入勋贵之家，位高权重的，我便是说上百句，也没人敢管我

　　“侯爷已然亲自为你挑选女婿了，还能亏了你？”

　　就是爹亲自挑选过目她才烦，

　　都是一些明年要到京城赶考的青年人，她为什么不能像她们两个人一样嫁入勋贵之家，甚至......

　　“想什么呢？”柳姨娘狐疑。

　　安萱笑嘻嘻地挽住柳姨娘的手臂：“没什么，就是在想娘的话。娘说得对，静姝姐姐待我原是好的，她也送过不少比美容膏更贵重的物件，原是疼我的。”

　　“你能这般想就好。”柳姨娘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大女儿安静姝养在正室夫人身边，柳姨娘一直怕她与自己的小女儿生分，两个人平常见面很多，但是话很少，几乎没有，但是大女儿隔三差五便打发送好东西过来，安萱虽偶尔抱怨几句，倒也没真的记恨。
　　想来不过是小姑娘家闹脾气的气话，并无大碍，总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柳姨娘放下心来，挽着女儿一并回了房。。

　　—

　　酉时初，京城东侧的国子监正是放学时分。

　　朱红大门敞开，身着青衿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来

　　“既白兄。”一个生着娃娃脸的少年笑着走向人群中那位长身玉立，月白襕衫的青年，拱手道，

　　“恭喜恭喜，当真要贺喜了。”他话音带着笑，引得周遭几个学子也侧目看来，有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有人藏着几分嫉妒，还有的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扭头避开。

　　被围在中间的魏既白神色平静，只抬手还了一礼，抬手时，露出修长白皙的手指，
　　举止清雅周正，挑不出半分错处。

　　“何喜之有？”青年的声音清冽。

　　“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他乡遇故知。”

　　“既白兄洞房花烛近在眼前，金榜题名更是明年开春的囊中之物，这等美事，难道不值得恭喜？”

　　这几大喜事于魏既白而言，仿佛唾手可得，怎叫人不羡慕？

　　“明年春闱尚未开考，此刻言金榜题名，为时过早，你实在是过奖了。”青年淡淡一笑，将话头轻轻带过，语气不徐不疾。

　　国子监与金吾卫衙署离得不远，不过几条街巷的距离。街头拐角处，离国子监大门约莫十几步的地方，一队金吾卫正列队而立，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宵禁，他们是来巡视街面，预备宵禁事宜的。

　　宵禁规矩森严，入夜后坊门关闭，街面不许行人走动，违者轻则驱赶，重则治罪。金吾卫佩刀带弓，便是为了应对宵禁时可能出现的窃贼，流民，或是其他作乱之人。

　　这队金吾卫皆是人高马大的壮汉，身着整齐的制式衣裳，或是佩着剑，或是挎着刀，还有的背着弓箭，远远望去乌泱泱一片，气势慑人。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站在最前头的那名男子，身形格外高大，比身旁的人高出一截，腰间却没佩金吾卫的制式兵器，反倒挎着一把油亮亮的杀猪刀。

　　“校尉，要不换把剑？或是用这刀？”身旁亲随阿忠捧着刀剑上前。

　　那人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散学的方向。
　　夕阳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暗金，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阿忠偷眼又瞥了瞥那杀猪刀，摸了摸后脑。自家这位大公子杀猪宰羊惯了的，用什么都不如那柄杀猪刀顺手。

　　前方学子渐渐散尽。
　　魏既白与同伴低语两句，几人朝这厢望了望，方才离去，独他转身朝金吾卫这队走来，至魏烈身前拱手一礼，“兄长。”

　　魏烈目光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

　　“兄长第一日值夜，还请一切谨慎。宵禁后易有盗贼流寇，不乏携械凶徒，务必以安危为重。”魏既白道。

　　阿忠是魏国公特意派来跟着大公子的，自然要周全保护，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二公子放心，小的定会护好大公子。”

　　魏既白抬眼，与魏烈目光一触，唇边似有极淡的笑意，方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队中便有人悄悄打量起魏烈来，世家公子进金吾卫，多半能谋个中郎将，大将军的职位，偏生这魏烈读书不成，进了金吾卫也只混了个六品校尉，旁人不高兴时，完全能说一句不过是个夜里看大门的，

　　不过看了半晌，人家仍旧不动如山地站在那儿。

　　阿忠小声道，“大公子，待会，您要是困了累了，我来顶上就好了。”

　　阿忠看着自家大公子一身甲胄，身高八尺有余，玉面俊朗，低下头，随即又弯下了腰，阿忠也跟着低头，一条小黄狗吐着舌头，阿开腿，阿忠还没来得及一手揪起它的后颈皮，一泡尿就这么撒在了魏大公子因为今日第一回上值而换的崭新鞋面上。

　　撒完后，抖抖毛，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阿忠“哎哟”一声，气得想撵上去，这么大的场地哪儿不好撒？

　　“无事。”偏偏大公子镇静，沉默地盯着看了几眼后便俯身擦了擦鞋面，然后抬头，“我去换一双。”

　　阿忠赶紧上前，“大公子，您等着，我去给您拿过来。”

　　安静姝回到房中，几个丫鬟婆子轻步跟了进来，一个递上绣帕拭汗，一个捧来温茶润口。

　　在日头下走了好一阵，夏日炎炎，即便打了伞，莹白的额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曾污了妆容。
　　京城如今最时兴的夏季妆品，那能防水防汗，名唤“粉底液”的时新物件，便是出自安静姝之手，她擅调香制膏。

　　“再取一盒美容膏来。”安静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仍是给大小姐送去？上回那盒才送去没多久呢。”丫鬟了然。

　　安静姝喝了一口水，唇角微弯，“今日瞧大姐姐面上斑点淡了好些，这膏看来是见效的”

　　丫鬟捧着一个青瓷小盒走来，递到她手边时忍不住念叨“这里面的材料都是上等的，耗银不少，姑娘倒真是舍得。”

　　安静姝，“大姐姐用着好，这银钱便花得值。”

　　姑娘每回制上一盒便要费数月工夫，自个儿却舍不得用。”
　　她说着，抬眼瞧了瞧安静姝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又抿嘴笑了，“也是，姑娘这般容貌，原也用不上这些。”

　　“给需要之人倒也是合适的。”

　　“能用得上便是它的福气。”安静姝轻声说着，忽又抬眼，“这些话在外头可不许浑说。大姐姐姿容清丽，日后休要再这般比较。”

　　小丫鬟吐了吐舌，乖觉应下。

　　安静姝喝完茶，便摆手让众人退下。丫鬟轻手轻脚关上门时，恰好见对面月洞门处，柳姨娘正带着四姑娘安萱走来，母女俩说说笑笑的。
　　瞥见小丫鬟，柳姨娘先是顿了顿，往她身后望了望，这才松开女儿的手，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静姝午时同夫人用饭，相处得还融洽吧？以往她总要挨到未时才睡午觉，今日怎的刚吃完饭就歇下了？这般急着睡，腹中食物未消，仔细伤了脾胃……”

　　“姨娘！人家是夫人的亲亲女儿，你上赶着打听人家什么时候睡午觉做什么？”安萱不乐意地扯住柳姨娘的袖子。柳姨娘这才住了口，又往丫鬟身后望了望，见里头静悄悄的，并无开门的动静，才拉着安萱要走。丫鬟低头行了一礼：“柳姨娘慢走。”

　　母女俩并肩前行，安萱方才一瞥，早已看清丫鬟手中的美容膏，也瞧出今日午时安如意脸上干净了许多，斑点淡了，肤色也亮白了些

　　“夫人待她还有什么说的？月例银子、衣裳首饰，哪样不是顶好的。那顶好的美容膏……我攒许久的体己钱才狠心买一盒，她倒好，随手就送了人来，娘总说我们是亲姐妹，哪有这样的亲姐姐，好东西不想着亲妹妹。”

　　柳姨娘赶紧拉住安萱，“你这丫头，说话怎的这般不知轻重？好在这是府里的园子，若是在外头，迟早要因这张嘴惹祸。”

　　安萱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嫁个好夫婿不就完了？若是能嫁入勋贵之家，位高权重的，我便是说上百句，也没人敢管我

　　“侯爷已然亲自为你挑选女婿了，还能亏了你？”

　　就是爹亲自挑选过目她才烦，

　　都是一些明年要到京城赶考的青年人，她为什么不能像她们两个人一样嫁入勋贵之家，甚至......

　　“想什么呢？”柳姨娘狐疑。

　　安萱笑嘻嘻地挽住柳姨娘的手臂：“没什么，就是在想娘的话。娘说得对，静姝姐姐待我原是好的，她也送过不少比美容膏更贵重的物件，原是疼我的。”

　　“你能这般想就好。”柳姨娘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大女儿安静姝养在正室夫人身边，柳姨娘一直怕她与自己的小女儿生分，两个人平常见面很多，但是话很少，几乎没有，但是大女儿隔三差五便打发送好东西过来，安萱虽偶尔抱怨几句，倒也没真的记恨。
　　想来不过是小姑娘家闹脾气的气话，并无大碍，总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柳姨娘放下心来，挽着女儿一并回了房。。

　　—

　　酉时初，京城东侧的国子监正是放学时分。

　　朱红大门敞开，身着青衿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来

　　“既白兄。”一个生着娃娃脸的少年笑着走向人群中那位长身玉立，月白襕衫的青年，拱手道，

　　“恭喜恭喜，当真要贺喜了。”他话音带着笑，引得周遭几个学子也侧目看来，有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有人藏着几分嫉妒，还有的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扭头避开。

　　被围在中间的魏既白神色平静，只抬手还了一礼，抬手时，露出修长白皙的手指，
　　举止清雅周正，挑不出半分错处。

　　“何喜之有？”青年的声音清冽。

　　“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他乡遇故知。”

　　“既白兄洞房花烛近在眼前，金榜题名更是明年开春的囊中之物，这等美事，难道不值得恭喜？”

　　这几大喜事于魏既白而言，仿佛唾手可得，怎叫人不羡慕？

　　“明年春闱尚未开考，此刻言金榜题名，为时过早，你实在是过奖了。”青年淡淡一笑，将话头轻轻带过，语气不徐不疾。

　　国子监与金吾卫衙署离得不远，不过几条街巷的距离。街头拐角处，离国子监大门约莫十几步的地方，一队金吾卫正列队而立，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宵禁，他们是来巡视街面，预备宵禁事宜的。

　　宵禁规矩森严，入夜后坊门关闭，街面不许行人走动，违者轻则驱赶，重则治罪。金吾卫佩刀带弓，便是为了应对宵禁时可能出现的窃贼，流民，或是其他作乱之人。

　　这队金吾卫皆是人高马大的壮汉，身着整齐的制式衣裳，或是佩着剑，或是挎着刀，还有的背着弓箭，远远望去乌泱泱一片，气势慑人。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站在最前头的那名男子，身形格外高大，比身旁的人高出一截，腰间却没佩金吾卫的制式兵器，反倒挎着一把油亮亮的杀猪刀。

　　“校尉，要不换把剑？或是用这刀？”身旁亲随阿忠捧着刀剑上前。

　　那人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散学的方向。
　　夕阳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暗金，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阿忠偷眼又瞥了瞥那杀猪刀，摸了摸后脑。自家这位大公子杀猪宰羊惯了的，用什么都不如那柄杀猪刀顺手。

　　前方学子渐渐散尽。
　　魏既白与同伴低语两句，几人朝这厢望了望，方才离去，独他转身朝金吾卫这队走来，至魏烈身前拱手一礼，“兄长。”

　　魏烈目光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

　　“兄长第一日值夜，还请一切谨慎。宵禁后易有盗贼流寇，不乏携械凶徒，务必以安危为重。”魏既白道。

　　阿忠是魏国公特意派来跟着大公子的，自然要周全保护，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二公子放心，小的定会护好大公子。”

　　魏既白抬眼，与魏烈目光一触，唇边似有极淡的笑意，方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队中便有人悄悄打量起魏烈来，世家公子进金吾卫，多半能谋个中郎将，大将军的职位，偏生这魏烈读书不成，进了金吾卫也只混了个六品校尉，旁人不高兴时，完全能说一句不过是个夜里看大门的，

　　不过看了半晌，人家仍旧不动如山地站在那儿。

　　阿忠小声道，“大公子，待会，您要是困了累了，我来顶上就好了。”

　　阿忠看着自家大公子一身甲胄，身高八尺有余，玉面俊朗，低下头，随即又弯下了腰，阿忠也跟着低头，一条小黄狗吐着舌头，阿开腿，阿忠还没来得及一手揪起它的后颈皮，一泡尿就这么撒在了魏大公子因为今日第一回上值而换的崭新鞋面上。

　　撒完后，抖抖毛，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阿忠“哎哟”一声，气得想撵上去，这么大的场地哪儿不好撒？

　　“无事。”偏偏大公子镇静，沉默地盯着看了几眼后便俯身擦了擦鞋面，然后抬头，“我去换一双。”

　　阿忠赶紧上前，“大公子，您等着，我去给您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