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番外二：归途与星光 ...
-
（又一个寻常的周末）
周六的清晨，李家惯例是“家庭厨房交响乐”时间。
不过今天的主厨换了人。
“爸爸！蛋液要搅匀！你看，还有蛋白块！”小李晞踩在专属小凳子上，身上套着迷你版围裙，头戴厨师帽，小脸严肃，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点着正在和面盆较劲的李风杨。
李风杨看着盆里有些过于湿润的面团，又看看女儿“严厉”的小表情，无奈又好笑：“遵命，晞晞主厨！爸爸这就努力搅拌！”他加大力度，面粉不小心溅到鼻尖，惹得小李晞咯咯直笑。
张一草斜倚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含笑看着父女俩的“战场”。
阳光正好，将厨房照得明亮温暖，空气里飘散着面粉和黄油混合的香甜气息。
今天是李风杨主动请缨，要尝试做女儿心心念念的“恐龙造型小饼干”，结果显然高估了自己的烘焙天赋。
“需要场外援助吗，李处长？”张一草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带着调侃。
李风杨抬头，露出沾着面粉的“花猫脸”，眼神无辜：“张总，江湖救急！这面团它有自己的想法！”
张一草放下杯子，挽起袖子走过去。“晞晞主厨，我们来拯救爸爸的面团好不好？”
“好！”小李晞积极响应。
在张一草的“技术指导”下，面团终于达到了理想状态。
接着是更欢乐也更混乱的压模环节。
恐龙、星星、小熊……各种形状的面饼铺满了烤盘。
小李晞玩得不亦乐乎，小脸上、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糖粒。
李风杨负责将烤盘送入烤箱，设定时间，然后和女儿一起趴在烤箱门前，眼巴巴地望着里面渐渐膨胀、变得金黄的小饼干。
“妈妈，好香啊！它们会变成真的恐龙吗？”小李晞充满期待地问。
“它们会变成好吃的恐龙饼干。”张一草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心里被这简单温馨的场景填得满满的。
饼干出炉，满屋飘香。
小李晞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恐龙形状的，咔嚓咬下一大口，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爸爸做的饼干，世界第一好吃！”尽管大部分功劳属于她妈妈。
李风杨与张一草相视而笑，也各自尝了一块。
味道嘛，及格线以上，但女儿的评价显然是最高褒奖。
下午，按照计划，他们要去省城看望李风杨的父母。
自从关系愈发亲近后，这几乎成了每月的固定行程。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小李晞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抱着她心爱的兔子玩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
张一草调高了空调温度，给她盖好小毯子。
“睡得像只小猪。”李风杨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语气宠溺。
“玩了一上午，累了。”张一草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对了，妈昨天打电话，说爸最近血压有点不稳定，这次带回去的降压药和那个新买的血压仪，记得提醒他们用。”
“嗯，放心，我盯着。”李风杨点头，伸手握了握张一草的手，“多亏你留心，比我这亲儿子想得还周到。”
“应该的。”张一草回握，心里暖融融的。
与李风杨父母的相处，早已从最初的客气感激，变成了自然真挚的亲情。她会留意李母念叨过的养生茶，记得李父喜欢的茶叶牌子，会在换季时提醒二老添减衣物。
李父李母也早已将她视如己出，关心她工作累不累，叮嘱李风杨多分担家务，对小李晞更是疼到了骨子里。
到了省城李家，门一开，迎接他们的是满屋的饭菜香和李母热情的拥抱。
“哎哟，我的乖晞晞来了！让奶奶看看，又长高了！”李母一把抱起刚睡醒还有点懵的小李晞，亲了又亲。
李父也笑眯眯地走过来，接过张一草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说了多少次，人来就行，别老带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爸，妈，都是一些日常用的。”张一草笑着换鞋，“最近身体都还好吧？血压测了吗？”
“测了测了，好着呢，别担心。”李母一边抱着孙女往客厅走，一边说，“你上次寄来的那个按摩仪，你爸天天用，说脖子舒服多了。”
李风杨和张一草相视一笑。这种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关心与回应，正是家庭最真实的温度。
午饭异常丰盛，全是小李晞和张一草爱吃的菜。
李母不停地给孙女和儿媳夹菜，李父则和李风杨聊着时事和工作，偶尔逗弄一下孙女，客厅里充满欢声笑语。
饭后，李母拉着张一草在沙发上说话，李父带着儿子和孙女去书房下象棋。
“一草啊，上次你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个关节保健的药，我吃了感觉腿脚确实轻快些，你有心了。”李母拍着张一草的手，感慨道，“有时候想想，真是我们老李家的福气，风杨能找到你这样的好媳妇。”
“妈，您别这么说。是我和风杨的福气，能有您和爸这么好的长辈。”张一草诚心道。
她至今仍记得第一次正式登门时，二老那份毫无芥蒂的接纳与温暖，以及在后来她处理自家棘手事时给予的理解和支持。这份情谊，她一直铭记于心。
“晞晞这孩子，被你们教得真好，又聪明又懂事。”李母看着书房方向，眼里满是慈爱，“你们工作都忙，平时要是顾不上，就送过来，我和你爸带，你们放心。”
“知道，妈。现在还好，风杨时间相对规律，我能调配。真忙不过来，肯定要来麻烦您二老。”张一草笑道。她知道婆婆是真心想帮忙，但也尽量平衡，不想过度劳累老人。
傍晚时分，他们告别二老，驱车返回。小李晞在车上又睡着了，怀里抱着奶奶塞给她的新玩具。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车内安静，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下个月，是我爸妈的忌日。”张一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李风杨转头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回去。”
张一草摇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用。我自己回去一趟就好，简单看看。然后……去看看光祖。”
自从将弟弟送入康养机构后，她保持着规律的探望，但通常独自前往。
那里环境专业，弟弟稳定，她更多的是去确认他的安好，并在那个安静的空间里，与自己和解，与过去告别。
“好。那我带晞晞。”李风杨没有多问，只是无条件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嗯。”张一草靠回椅背，望向窗外流动的灯河。心中并无太多悲戚，只有一种时光流逝、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对父母，复杂的情绪早已沉淀，剩下的更多是对生命无常的唏嘘。而对弟弟，那份责任与牵挂，已化为一种平静持续的守护。
几天后，张一草独自驾车回了老家县城。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先去墓园，在那座简单的合葬墓前放了一束白色菊花，静立了片刻。山风拂过，草木萧萧，仿佛将前尘旧怨都吹散在了风里。
随后，她驱车前往市里弟弟所在的康养机构。
这里环境清幽，像一座大型的疗养花园。弟弟张光祖住在朝阳的单人套间里，有专职护工照料。
她到时，护工正推着他在玻璃花房里晒太阳，轻声读着一本童话书。
张光祖依旧瘦削，闭着眼睛，对外界似乎没有反应。但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被照顾得十分妥帖。
张一草在几步外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扰。她向护工详细询问了近期的身体状况、饮食和康复尝试，又去主治医生那里了解了最新的评估报告。
一切如常，稳定，甚至在某些细微的指标上还有不易察觉的向好趋势。这让她感到安心。
离开前，她站在花房外，隔着玻璃最后看了一眼弟弟。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那一刻，张一草心中一片澄澈。
她尽了所能，给了他力所能及范围内最好的安置。他们的姐弟缘份，以这样一种安静的方式延续着，无关拖累，只有一份沉静的责任与遥远的守望。
归途已是夜色深沉。
高速上车流稀疏，繁星开始在天幕上显露踪迹。张一草打开车窗，让清凉的夜风灌入车厢。她没有开音乐，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宁静。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风杨发来的照片：家里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小李晞正对着镜头做鬼脸，旁边是李风杨含笑的脸。
配文：“宝贝女儿说想妈妈了，但我猜她是嫌我做的菜没有妈妈做的好吃。速归，等你夜宵。”
张一草看着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心底那一点点因回顾过往而泛起的微澜，瞬间被这温暖现实的画面抚平。
她加快车速，归心似箭。
家，不再是需要逃离的噩梦，而是无论多远、多晚，都有一盏灯为她点亮，有两个人等她回去的温暖港湾。
她的归途，曾经是血泪斑斑的逃亡。而如今，每一次出发与归来，都连接着爱与责任，充满了踏实与期盼。
星光指引着前路，而家的灯火，是永不熄灭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