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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甜蜜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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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微凉的晚餐之后,张一草和李风杨之间的关系,如同按下了加速键,以一种自然而迅猛的态势发展着。
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没有戏剧化的桥段,一切都在日常的点滴中悄然改变,却又翻天覆地。
李风杨在邻省的调研任务延长了几天。
每天晚上,无论多晚,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张一草的公寓楼下,或者她加班的公司门口。
有时只是匆匆见一面,送上一杯热饮或一份夜宵;有时则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牵着手在冬夜的街头漫步,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分享彼此工作中遇到的有趣或烦心的事。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又分开,空气寒冷,掌心却始终温暖。
张一草发现,卸下了“李干部”那层沉稳持重的公务面具,私下的李风杨有着她不曾了解的细腻和幽默。
他会注意到她不经意间蹙起的眉头,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某家小店糕点,会在她为工作烦心时,用他独有的、略带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开解她。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仰望和感激的“恩人”,而是一个真实、温暖、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心动的男人。
而她,也渐渐在他面前,放下了那层坚硬的外壳。
她会跟他抱怨某个难缠的供应商,会分享团队里让人啼笑皆非的趣事,甚至会在他面前流露出工作之外的、属于小女人的娇憨和依赖——比如某次她不小心扭了脚,他紧张得非要背她上楼,结果两个都不算年轻的人,在楼梯间笑作一团。
周末,李风杨退了酒店的房间,却没有急着回省城。张一草公寓的沙发成了他临时的窝。
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一起逛超市,采购食材,在张一草那间不算大却布置得温馨整洁的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尝试做饭。
李风杨切菜的手法生疏得令人发指,张一草则对着食谱愁眉苦脸,最后往往以叫外卖或煮一锅卖相不佳但味道尚可的面条告终。
然而,过程的狼狈和结果的差强人意,却成了他们之间最甜蜜的回忆,厨房里弥漫的烟火气和欢笑声,驱散了冬日的所有寒意。
李风杨会陪她去拳击馆。
他在台下,看着她穿着运动背心,戴着拳套,目光专注,动作凌厉地击打沙袋,汗水顺着她利落的短发和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那一刻的她,充满了力量和野性的美感,与他记忆中那个柔弱无助的形象截然不同,却更加让他移不开眼,心中充满了骄傲与疼惜交织的复杂情感。
训练结束后,他会递上毛巾和水,细致地帮她擦汗,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他们也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看电影。
在黑暗的影院里,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看到动情处,他会悄悄侧过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张一草的心会因此悸动许久,黑暗中,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一草开始学习插花,将盛放的花朵装点公寓的每个角落。
李风杨则带来他珍藏的书籍和唱片,让这个曾经只有实用功能的空间,多了文艺的气息。
傍晚,他们常常相拥在沙发上,听着舒缓的音乐,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便觉得时光静好,岁月安然。
李风杨的调研任务结束,必须返回省城。
分别的前一晚,两人都没有睡意。张一草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睡衣的扣子。
“回去之后……会不会很忙?”她轻声问。
“嗯,年底了,事情多。”李风杨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紧了些,“不过,一有空我就过来。或者……你什么时候休假,来省城找我?”
“好。”张一草答应着,心里却涌起浓浓的不舍。
异地恋的艰辛,她不是不知道。但比起五年的杳无音信和各自挣扎,这点距离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一草,”李风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迟疑和郑重,“等我那边的工作再稳定一些,等你的区域也完全走上正轨……我们,考虑一下未来,好吗?”
未来。这个词让张一草的心猛地一颤。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什么未来?”她明知故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的未来。”李风杨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目光温柔而坚定,“结婚,成家,在一起生活。我知道这很快,可能吓到你了。但我已经等了五年,不想再等另一个五年了。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想和你一起规划人生的每一步。”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敲在张一草心坎上。
婚姻,家庭……这些对她来说,曾经是枷锁,是噩梦。
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令人向往的温暖和踏实。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期盼,那些因为过往经历而对婚姻产生的恐惧和抗拒,似乎正在一点点消融。
“我……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还是诚实地说道,不是拒绝,而是需要消化这巨大的幸福和随之而来的责任,“风杨,你知道我的过去,我对‘家庭’这两个字……有阴影。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准备好,好吗?”
李风杨的眼神黯了一下,随即被理解和心疼取代。他当然知道她的心结。
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郑重承诺:“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我会用行动让你知道,我们的家,和你经历过的那个,完全不同。那里只有爱,尊重,和彼此支撑。”
张一草闭上眼,用力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李风杨返回省城后,两人开始了甜蜜而煎熬的异地恋。
每天的视频通话成了必修课,分享各自的生活碎片,倾诉思念。
李风杨工作再忙,也会记得提醒她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张一草则会在网上精心挑选一些省城买不到的小吃或特产寄给他。
他们用现代化的通讯工具,努力弥补着地理上的距离。
2021年的春节,张一草的区域业绩在公司年终评比中名列前茅,她获得了丰厚的年终奖和一段不短的假期。
李风杨也特意调休,两人相约在省城度过春节。
这是张一草第一次来到李风杨在省城的住处——一套不算大、但布置得简洁温馨的两居室。
窗明几净,书架占据了半面墙,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充满了生活气息,也符合他一贯低调务实的风格。
除夕夜,两人没有去外面凑热闹,而是在家里准备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张一草下厨,李风杨打下手,配合竟然比上次默契了许多。
窗外鞭炮声阵阵,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室内暖意融融,电视里播放着春晚,饭菜的香气弥漫。
他们举杯,没有太多华丽的祝词,只是相视一笑,眼中盛满了对当下幸福的珍惜和对未来共同的期许。
饭后,他们相拥在沙发上看烟花。
李风杨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一草,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低声说。
“嗯?”
“我父母……一直知道你的存在。以前是作为我帮扶的对象,后来……我慢慢跟他们说了我们的事。”
李风杨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他们很开明,也很心疼你的经历。今年过年,他们想……请你到家里吃顿饭,见个面。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有压力,完全可以拒绝,没关系的。”
见父母?张一草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李风杨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师,知书达理,这她早就知道。
但“见家长”这三个字,对她而言,意味着更正式的认定,也意味着要直面自己那不堪的原生家庭背景可能带来的审视和比较。
感受到她的紧张,李风杨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别怕。我爸妈人很好,他们只是关心我,也想关心你。而且,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他的安慰给了她一些勇气。
是啊,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躲藏和自卑的张一草了。
她是凭自己能力闯出一片天的张一草,是李风杨选择的、深爱的女人。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去。”
大年初三,张一草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随李风杨去了他父母家。
那是一套老式的单位宿舍,干净整洁,充满书香气息。
李父李母果然如李风杨所说,温和而热情。
他们没有问任何让她难堪的问题,只是关切地询问她在邻省工作是否适应,生活上有没有困难,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点。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
李父偶尔和李风杨讨论时政,李母则拉着张一草聊起养花和烹饪的心得。那种平凡、温馨、充满尊重和关爱的家庭氛围,是张一草从未体验过的。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自然地融入谈话,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松弛的笑容。
李风杨在一旁看着,看着她与父母相处融洽,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对“正常家庭”的渴望和一点点被温暖的感动,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和满足。他知道,带她回家这一步,走对了。
离开时,李母拉着张一草的手,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她手里,慈爱地说:“孩子,以后常来。风杨工作忙,性子又闷,你多担待。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
简单的话语,却让张一草瞬间红了眼眶。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李风杨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我爸妈……”
“不是。”张一草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笑,“他们……真好。风杨,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可以靠近。谢谢你,让我知道,家庭还可以是这样的。
李风杨懂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无声胜有声。
春节假期很快过去,张一草返回邻省工作,李风杨也重新投入忙碌的公务。
但这次分别,少了许多忐忑,多了更多对未来的笃定和期盼。
他们开始更具体地规划未来,比如李风杨是否有机会调任到邻省或周边地区,比如张一草的职业发展路径,比如……将来安家在哪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张一草甚至开始悄悄浏览一些家居设计的图片,幻想着未来属于他们的小家会是什么模样。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最幸福的时刻,投下阴影。
三月的一个下午,张一草正在主持区域月度经营分析会,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她瞥了一眼,是一个来自老家县城的陌生号码。心头莫名一沉,她没有立刻接听。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那个号码已经打了三次。她回拨过去。
“喂,是一草吗?”一个苍老而急迫的男声传来,带着浓重的乡音,“我是你王叔,村东头的王木匠!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妈……你妈王兰芬不行了!突发脑溢血,送到县医院抢救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爸张三章也急得高血压犯了,在医院躺着!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你弟那边……唉!你快回来看看吧!”
如同晴天霹雳!
张一草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耳边嗡嗡作响,王木匠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
王兰芬……病危?张三章也倒了?
那个她恨之入骨、早已决定老死不相往来的“家”,那个她以为早已从生命里剥离的毒瘤,竟然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狰狞地闯入她的生活,用“死亡”和“病危”作为武器,狠狠劈向了她刚刚构筑起来的幸福堡垒!
甜蜜的序章戛然而止。
冰冷的现实,裹挟着过往所有的怨恨、伤痛和无法彻底割断的血缘羁绊,如同北地迟来的倒春寒,呼啸着,再次将她拖入刺骨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