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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毒蛇出洞(下) ...


  •   说完,他转身,快步消失在货架深处。

      直到阿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张一草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李风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

      “没……没事。”张一草借着他的力站稳,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也湿了一片,“李干部,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难以置信地问。这里可是省城!离他工作的乡镇距离可不近!

      李风杨扶着她走到旁边相对人少的休息区长椅坐下,才低声解释道:“我正好来省城参加一个短期的扶贫干部交流培训,今天下午没事,出来买点东西。刚才在楼上就看到你了,看你脸色不好,好像还被人缠着,就跟下来了。”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后怕和审视,“那个阿强,就是你说的那个可疑的配送员?他刚才是不是在威胁你?”

      张一草点点头,将刚才阿强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提到“虎哥”和“出庭作证”。

      李风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怒火升腾:“岂有此理!光天化日,竟敢如此嚣张!果然和‘疤脸’有关!”他握住张一草的手腕发现她在微微颤抖,语气斩钉截铁,“一草,这个地方你不能待了,工作也必须立刻辞掉!他们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了!”

      “辞掉工作?”张一草一惊。
      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是她在省城立足的根本!

      “对!”李风杨不容置疑,“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阿强是站点员工,对你的作息、住址了如指掌,太危险了!我这就联系我在省城公安系统的朋友,把情况说清楚,看能不能对阿强和‘疤脸’采取行动。但在这之前,你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一边快速对张一草说:“你现在就跟我走。培训中心附近有家安全的宾馆,你先住过去。工作的事,我来跟你们领导解释。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他的态度坚决而果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保护欲。
      若是平时,张一草或许会抗拒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此刻,在经历了刚才的惊魂和后怕之后,李风杨的强势反而成了她最需要的依靠。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感冒的症状也因为惊吓和紧张而加重,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好……我听你的。”她低声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李风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先穿上,别着凉。我们走。”

      他一手拎起她的购物袋和自己的篮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快步走出超市,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他所说的培训中心附近的宾馆。

      一路上,张一草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李风杨坐在她旁边,眉头紧锁,一边低声打着电话,联系公安的朋友,说明情况的紧急性;一边又联系了培训中心,说明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最后,他还拨通了万家福乐超市区域周经理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张一草因涉及老家刑事案件,面临人身安全威胁,需要立刻请假,如果事情严重还有可能离职,请求公司理解和配合,并特别强调了阿强这个员工的危险性。

      他的安排周密而高效,每一个电话都条理清晰,目的明确。
      张一草闭着眼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感激,安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愧和依赖的复杂情感。
      她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而且是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到了宾馆,李风杨用自己的证件开了一个标准间,将张一草安顿好,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和退烧贴回来。

      “先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我就在隔壁房间,已经跟宾馆前台打过招呼,不会让任何陌生人打扰你。”
      李风杨将温水和药递给她,语气不容置疑,“其他事情,交给我。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休息,保证自己的安全。”

      张一草看着他因为奔波和焦虑而微微泛青的眼圈,看着他依旧温和却写满担忧和坚定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李干部……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李风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涩,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好好休息。我出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他带上房门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张一草吃了药,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裹紧了被子。
      药力渐渐上来,加上精神极度疲惫,她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噩梦连连。一会儿是阿强阴狠的脸,一会儿是张四海在法庭上狰狞的笑,一会儿又是老家那口黑漆棺材……最后,梦境定格在李风杨出现时,那双将她从绝望边缘拉回的、温暖坚定的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轻微的敲门声惊醒。天已经黑透了。

      “一草,醒了吗?是我。”李风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一草挣扎着起身,打开门。李风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餐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感觉好点了吗?我给你带了点粥和小菜,趁热吃。”他走进来,将餐盒放在桌上,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有点低烧,但比下午好多了。”

      张一草点点头,确实感觉身体轻松了一些,头没那么晕了。她小口喝着温热的粥,胃里暖和起来,人也精神了些。

      “李干部,外面……怎么样了?”她忍不住问。

      李风杨在她对面坐下,神情严肃:“我跟省城公安局的朋友详细沟通了。他们已经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和阿强的信息,开始调查。阿强暂时还没抓,怕打草惊蛇,但已经布控了。那个‘疤脸’确实是个有案底的混混头目,和张四海早年有过勾结。警方判断,张四海入狱前可能确实托‘疤脸’报复你,阿强很可能是‘疤脸’安插进你们站点的一枚棋子。”

      果然如此!张一草心头发寒。

      “你们公司那边,周经理非常重视,已经批准你带薪休假,并且会配合警方调查阿强。他也对你表示了歉意,说招聘审查不够严格。”李风杨继续道,“至于你后续的工作……一草,我建议你,等这件事彻底了结,考虑换一个城市,或者至少换一份不那么容易暴露行踪的工作。‘疤脸’这种地头蛇,关系盘根错节,你在明处,防不胜防。”

      换城市?再次从头开始?
      张一草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好不容易在省城有了一点起色……

      “我知道这很难。”李风杨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放柔了声音,“但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还年轻,有能力,到哪里都能重新开始。我可以……帮你留意其他地方的机会。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考虑回我们市里?虽然地方小,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回他所在的城市,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或许能得到更好的庇护。

      张一草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轮廓清晰而温和,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和为她筹划的认真。
      一股暖流涌过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自卑和清醒。

      她不能一直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他的帮助已经太多,多到她无以为报。
      如果再接受这样的安排,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永远是不对等的恩惠与亏欠。
      而且,她内心深处那份倔强和独立,也不允许她像个真正的弱者一样,完全依赖别人的庇护生活。

      “李干部,”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心意,我明白,也万分感激。但我想……先等等看警方这边的结果。如果阿强和‘疤脸’能被绳之以法,威胁解除,或许我不一定需要离开省城。这份工作,我很珍惜,也付出了很多努力。我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李风杨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屈光芒,既心疼,又有些欣慰。
      他欣赏的,不正是她这份身处逆境却永不低头的韧劲吗?

      “好。”他点点头,尊重她的选择,“那就等警方的消息。但在这期间,你不能再回原来的住处和工作地点。就住在这里,费用不用担心。我会解决,暂时留在这边,等事情有眉目再说。”

      “这怎么行?你还有工作……”张一草急了。

      “我的工作可以远程处理一部分,培训也可以请假。”李风杨不容置疑地说,“你现在的情况,我不放心。至少,等警方抓住阿强,或者有明确的安全评估之前,我必须确保你身边有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持,甚至有点……专横。
      但这份专横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保护欲。

      张一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反对。
      心底某个角落,因为这份强势的守护,而生出一种久违的、酸涩又温暖的安全感。

      接下来的几天,张一草就住在宾馆里,大部分时间静养。
      李风杨白天去培训中心处理必要的事务,或者外出与警方沟通进展,晚上一定会回来陪她吃饭,告诉她最新的情况。

      警方对阿强的监控有了进展,发现他确实与“疤脸”手下的马仔有联系。
      但“疤脸”本人非常狡猾,行踪不定,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将他与威胁张一草的事件联系起来。警方建议张一草继续隐藏行踪,等待时机。

      在这段被迫“与世隔绝”的日子里,张一草和李风杨有了更多独处的时光。他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李风杨说起他选择基层工作的理想和遇到的挫折,张一草也慢慢敞开心扉,说起更多童年细碎的委屈和离家后不为人知的艰辛。

      他们之间那种因感激和帮助而生的疏离感,在坦诚的交流中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亲近。

      张一草发现,李风杨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斯文书卷气,他也有基层干部特有的务实和果决,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锐利的锋芒。

      而李风杨也看到,张一草柔弱外表下,那颗被苦难打磨得异常坚硬和清醒的心,以及始终不曾熄灭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危机笼罩的阴影下,在狭小宾馆房间的灯光里,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

      但两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界限,谁也没有点破。一个背负着沉重的恩情和不确定的未来,一个恪守着身份和原则,也或许,是等待着更合适的时机。

      直到第四天晚上,李风杨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一草,”他放下电话,看向她,“警方刚刚采取行动,抓捕阿强。但在抓捕过程中,阿强激烈反抗,逃脱了。而且……他逃脱前,用匿名电话往你们原来的配送站点打了一个电话,扬言说……知道你在哪儿,让你等着。”

      毒蛇,终究还是彻底亮出了獠牙,并且挣脱了牢笼!

      张一草的脸色瞬间惨白。

      李风杨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寂静的街道,然后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一草,这里也不能待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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