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成凰：她从泥泞中走来》》温情陌陌

28、毒蛇出洞（上）

　　李风杨的警告和张一草自身的直觉，像两根绷紧的弦，让她在省城的生活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变得更加警觉，却也更加沉默内敛，像一只在丛林里察觉到危险的母豹，收起了所有不必要的姿态，只留下一双锐利观察的眼睛和随时准备暴起的肌肉。

　　阿强在站点依旧表现得中规中矩，除了偶尔投来的那种让张一草不舒服的打量目光，以及经他配送的订单投诉率依旧偏高之外，并没有进一步的异常举动。

　　张一草也按兵不动，只是通过陈主管，以“优化排班”为名，尽量避免和阿强单独排班或一起进行需要长时间相处的工作。她暗中留意阿强接触的人和通话规律，但暂时一无所获。

　　那辆黑色轿车也没再出现。宿舍窗户上的裂痕被她用透明胶带暂时贴住，提醒着潜在的危险。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状态下又过了两周。秋意渐浓，寒风开始有了刺骨的意味。

　　这天是周末，张一草轮休。她原本计划去图书馆查些管理方面的资料，顺便去商场看看有没有打折的冬装。
　　但早上起床，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喉咙发干——大概是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天气变化，让她有些感冒前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计划出门，想着活动一下或许能好点。穿上了最厚实的外套，围上围巾，将防狼喷雾和新买的报警器放在随手可及的外套口袋里。

　　省城的周末，商业区人头攒动。
　　张一草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查阅了一些资料，做了笔记。
　　下午，她来到一家大型百货商场，准备逛一逛。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人声鼎沸。
　　张一草穿梭在各个品牌的打折区，挑选着性价比高的基本款。
　　感冒的症状似乎加重了，头有些晕，鼻塞，看东西也有些模糊。
　　她决定速战速决，买完急需的衣物就回去休息。

　　就在她拎着购物袋，准备乘扶梯下楼去超市买点感冒药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是阿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正站在对面二楼的栏杆边，似乎在等人，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这个方向。

　　张一草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怎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跟踪？

　　她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混入下楼的人群中，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阿强的动向。扶梯缓缓下行，她感觉到一道视线如芒在背。

　　下到一楼，她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人流量最大的超市入口走去。
　　超市里摩肩接踵，货架林立，是暂时摆脱跟踪的好地方。

　　她推了一辆购物车，快速在货架间穿行，不时借着货架的掩护，回头观察。没有看到阿强跟进来。她稍微松了口气，也许只是巧合？

　　然而，就在她走到相对僻静的日用品区，准备拿一盒感冒药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阿强！他不知何时已经摘掉了帽子，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令人极不舒服的表情，眼神阴冷地盯着她。

　　“张姐，真巧啊，你也来逛街？”阿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身体却逼近一步，将她堵在货架和购物车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张一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强自镇定，手悄悄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阿强？是挺巧。我买点东西，马上就走。”

　　“急什么？”阿强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张姐，咱们同事一场，还没好好聊过呢。你看你，一个人多辛苦，在省城也没个依靠……”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游移，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某种下流的评估。

　　“让开。”张一草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厌恶，“我要过去了。”

　　“我要是不让呢？”阿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张姐，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我知道你不少事……老家那些事，还有你在城里……听说挺能折腾？连虎哥都拿你没办法？”

　　他果然知道！而且提到“虎哥”，证实了他绝非普通员工！
　　张一草的心跳如鼓，手指已经握紧了喷雾罐。

　　“你想干什么？”她死死盯着阿强，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脱身的办法。这里虽然僻静，但并非完全无人，远处还有顾客走动。
　　大声呼救或许有用，但激怒对方也可能导致更危险的后果。

　　“不想干什么。”阿强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危险，“就是有人托我给张姐带个话。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揪着不放。有些人，你也惹不起。老老实实在城里打你的工，别想着出风头，更别想着……出庭作证。否则，下次碎的，可就不只是一块玻璃了。”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是张四海的同党！那个“疤脸”！

　　张一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愤怒也燃烧起来。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威胁她！

　　“带话？带谁的话？张四海？还是那个‘疤脸’？”张一草毫不退缩，反而抬高了些声音，“我告诉你，也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我张一草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张四海的罪，法律自然会审判！有本事，你们就让法院改判，或者……”

　　她冷笑一声，“现在就把我怎么样？看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商场里的保安和摄像头快！”

　　她的强硬显然出乎阿强的意料。
　　他脸色一变，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伸手就要来抓她的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草？你怎么在这儿？”一个略显惊讶的温和男声在旁边响起。

　　张一草和阿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李风杨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购物篮，正站在几步开外，一脸“偶遇”的诧异表情。
　　他的目光在张一草和阿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阿强那只伸出一半、僵在半空的手上，眉头微微蹙起。

　　“李……风杨”张一草差点脱口而出“李干部”，硬生生刹住，心脏因为紧张和后怕而狂跳，但李风杨的出现，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瞬间挡住了汹涌而来的恶意。

　　阿强显然不认识李风杨，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顾客的沉稳气质，以及看向自己时，那双温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锐利审视。

　　他悻悻地收回手，脸上的凶相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旧不善。

　　“这位是？”李风杨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了张一草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强。

　　“哦，这是我们站点的同事，阿强。”张一草迅速恢复镇定，介绍道，语气冷淡，“碰巧遇到，说了两句话。阿强，这是我朋友，李风杨。”

　　“同事？”李风杨点点头，对阿强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你好。你们聊完了吗？我和一草约好了一起吃饭。”

　　他的语气自然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阿强脸色变幻，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看起来和这个女人关系不一般。
　　他狠狠地瞪了张一草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李风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聊完了。张姐，你们慢聊，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