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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绝地围城 ...


  •   “砰!砰!砰!”

      撞击声一声重过一声,夹杂着粗野的咒骂,老旧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张一草背靠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血液倒流,四肢冰凉。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幽光映出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苍白的脸。

      他们真的来了!就在门外!
      不是虚张声势的电话威胁,是真真切切的暴力破门!

      “张一草!滚出来!你老子在我们手上!想他活命,就乖乖听话!”
      门外的吼叫声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嚣张,还有金属刮擦门板的刺耳声音,像是刀,又像是撬棍。

      是张四海找来的人?还是刘家沟那边勾结来的?或者是本地混迹的流氓?
      她无从分辨,巨大的恐惧已经攫住了她所有的思维。报警?手机在地上,警察能赶得及吗?呼救?这栋老楼隔音极差,但邻居大多是租户或是胆小怕事的老人,谁敢来管这种听起来就凶神恶煞的闲事?

      “不开门是吧?给老子砸!”又是一声怒吼。
      “哐!”更猛烈的撞击!门板中央明显凹陷了一块!锁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跑!必须跑!不能让他们进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带来的僵硬。
      张一草猛地扭头,目光扫向这狭小空间的唯一出口——除了那扇正在被攻击的门,就只有厨房和卫生间的小窗,但都装了防盗网,根本出不去!

      绝路!真正的绝路!
      就在她绝望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床底。她那个小小的家,床底下塞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和……一根她之前买来防身、却从未用过的旧棒球棍。

      电光石火间,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连滚爬爬地扑到床边,伸手将床底那根棒球棍拽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粗糙的木柄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然后,她飞快地掀起床上的薄被和枕头,胡乱堆在床中央,弄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接着,她抓起桌上一个空玻璃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靠近门口的地面!

      “哗啦——!”玻璃碎裂的巨响在狭小房间里炸开,甚至短暂盖过了门外的撞门声。

      “啊——!”她同时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惊恐,随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做完这一切,她屏住呼吸,像一只灵巧却狼狈的猫,迅速蜷缩身体,滚进了床底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紧紧攥住那根冰冷的棒球棍,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狂擂。

      门外的撞门声停了一瞬。
      “听见没?里面好像有动静!砸东西了?还叫了一声?”一个声音疑道。

      “妈的,该不会是那娘们想不开自残了吧?还是听见咱们砸门吓晕了?”另一个声音有些迟疑。

      “管她呢!快把门弄开!四海哥说了,死活不论,关键是钱和撤案!”先前那个凶狠的声音催促道,“再撞!门快不行了!”

      “砰!哐——!”

      最后一记重击,伴随着锁芯崩裂的刺耳声响,那扇单薄的防盗门终于被暴力撞开,重重拍在内侧的墙壁上,又弹回一些。
      两个黑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借着小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微弱光线,张一草从床底的缝隙中,看到两双沾满泥污的廉价运动鞋,还有两条肌肉结实、穿着紧身黑T恤的腿。
      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

      房间很小,一览无余。两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床上那个隆起的“人形”吸引。
      “在那儿!”拎钢管的那人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想也不想,抡起钢管就朝床上那团被子狠狠砸了下去!

      “噗!”沉闷的击打声。被子里的填充物(旧衣服)被打得凹陷下去。
      “嗯?不对!”砸下去那人感觉手感不对,太软了,没有砸到骨肉的实感。

      他猛地掀开被子——只有胡乱堆砌的衣物和枕头!
      “操!上当了!人跑了?!”另一人也冲过来,气急败坏。
      就是现在!

      张一草积蓄了全部的力量和恐惧,在两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空床上的瞬间,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从床底最深处猛地弹射出来!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朝着相反方向——厨房!

      “床底下!”其中一个反应较快,听到了动静,转身低吼。
      但张一草的动作更快!她已经冲到了厨房门口,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边的一把旧扫帚,反手就朝最近的那个黑影抡了过去!

      “啪!”扫帚柄砸在对方的胳膊上,不痛不痒,却成功阻了对方一下,也打破了对方以为她只会躲藏的预期。

      “妈的!还敢反抗!”挨了一下那人恼羞成怒,伸手就来抓她。

      张一草却借着这一抡的力,身体已经缩进了更狭窄的厨房,并且“砰”地一声,关上了厨房那扇薄薄的、没有锁的木板门,用身体死死顶住!

      厨房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扇装着牢固防盗网的小窗。
      这无异于自陷绝地。但她需要的,就是这短暂的、几秒钟的屏障和时间!

      “顶住门!别让她出来!”
      门外两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开始用力撞厨房门。

      单薄的木板门在撞击下剧烈晃动,门后的张一草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但她咬紧牙关,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抵住。
      同时,她空出的右手,颤抖着却异常迅速地摸向灶台——那里有她做饭用的、最普通的那种老式打火机,还有半瓶为了省钱买的、最廉价的散装白酒!

      她抓起白酒瓶,去拧盖子,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拧开,将刺鼻的酒液朝着厨房门下方与地面的缝隙,拼命泼洒出去!浓烈的酒味瞬间弥漫。

      “什么味儿?酒?”门外的人动作顿了一下,有些疑惑。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张一草已经抓起打火机,“咔哒”一声,蹿出火苗。
      她看准刚才泼酒的位置,将打火机猛地从门缝塞了出去,然后迅速缩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撞!

      “轰——!”
      一团并不算猛烈、却足够骇人的火焰,在酒液浸润的地面和门板底部骤然腾起!
      火舌舔舐着木质的门板下沿,发出噼啪的声响,黑烟瞬间窜起!

      “我操!着火了!”门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向后跳开。他们再凶悍,也没想到这女人如此疯狂,竟敢在自己家里放火!
      趁着门外混乱和火焰阻隔的刹那,张一草不再迟疑,她猛地转身,抄起厨房里那把最重、也是唯一的“武器”——一把厚重的老式铁锅,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厨房那扇装着防盗网的小窗,狠狠砸了过去!

      “哐啷——哗啦——!”
      玻璃碎裂!但防盗网纹丝不动!
      铁锅被弹了回来,差点砸到她自己的脚。

      不行!防盗网太结实!
      门外的火焰因为酒液有限,已经开始减弱,黑烟却更浓,呛得她剧烈咳嗽。
      门外那两人似乎也反应过来火势不大,又开始叫骂着试图靠近。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空,急速朝着这栋居民楼靠近!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破碎的厨房窗户,映亮了张一草满是烟灰和绝望泪痕的脸。

      警察!警察来了?!怎么这么快?!
      门外那两个黑影显然也听到了警笛,撞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妈的!条子怎么来了?!”
      “快走!四海哥没说有条子!”
      “这娘们怎么办?”
      “管不了了!快跑!”

      脚步声仓皇远去,撞开的大门处灌进来带着烟味的夜风。
      张一草虚脱般顺着厨房门滑坐在地,手里的铁锅“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剧烈地咳嗽着,眼泪混合着黑灰,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心脏还在狂跳,浑身都在抖,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几乎晕厥。

      警笛声在楼下停住,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
      “里面的人!我们是警察!请立刻开门!重复,立刻开门!”

      张草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绕过地上还在冒烟的火苗余烬,走到一片狼藉的客厅。
      大门洞开,冷风灌入。她看到几名身穿警服的民警正冲上楼梯,警惕地举着手电和警械。

      “警察同志……我……我是张一草……”她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发不出声。
      一名女警率先冲了进来,看到屋内景象和张一草的惨状,立刻上前扶住她:“别怕!我们是警察!你受伤了吗?嫌疑人呢?”

      “跑……跑了……两个男的……”张一草指着楼道方向,浑身脱力,几乎站不住。

      其他民警迅速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其他嫌疑人,并扑灭了厨房门口最后的火星。
      现场一片狼藉:撞坏的门,碎玻璃,打翻的杂物,烧焦的门板痕迹,还有床上那堆被钢管砸过的衣物……

      “张女士,是你报的警吗?”一名年长的警官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不……不是我……”张一草喘息着摇头,“我手机……刚才掉了……还没来得及……”

      警官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的女警。女警低声说:“指挥中心接到匿名报警,说这个地址有人入室行凶,情况紧急,我们才立刻赶来。”

      匿名报警?张一草愣住了。是谁?李风杨?他远在老家,不可能知道这里即时发生的事。邻居?可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见邻居出声。

      “张女士,你先冷静一下,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那两个人你认识吗?为什么袭击你?”警官开始询问。

      张一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简要说明了情况:老家父母逼婚引发的纠纷,父亲和二叔涉嫌犯罪被抓和潜逃,刚才接到勒索电话要求赎金和撤案,随后就有人破门而入企图绑架或伤害她……

      “他们提到‘四海哥’,可能是我二叔张四海指使的。还有,我之前被一个叫刘大军的人电话威胁过,也报过警……”她补充道。

      案情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和严重,涉及到跨地区的家庭矛盾、经济纠纷、暴力威胁、绑架勒索未遂、乃至现在的入室袭击。几位民警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立刻封锁现场,提取痕迹。联系技术中队。通知刑警队介入。”年长的警官迅速下达指令,然后对张一草说,
      “张女士,这里已经不安全,你需要立刻跟我们回局里做详细笔录,同时我们也需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你的伤势需要检查吗?”

      张一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没受什么伤,就是吓的。警察同志,我父亲……张三章,他可能被张四海绑架了,刚才电话里……”

      “绑架?”警官眼神一凛,“电话录音有吗?”
      “有!在我手机里,但是刚才……”张一草看向地上碎裂的手机。

      一名民警已经戴着手套,小心地将手机捡起,检查了一下:“屏幕碎了,但存储卡应该还在。”

      “好!连同这个线索,一并处理。”警官点头,又对女警说,“小周,你先陪张女士去医院做个检查,然后直接带回队里。注意安全。”

      女警小周应了一声,搀扶着依旧有些腿软的张一草,慢慢走下楼梯。楼栋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少被惊醒的邻居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坐进警车,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夜景,张一草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后怕。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是谁报的警?那个匿名电话,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推开了那扇通往生路的门。

      是李风杨在老家那边察觉不对,通过关系联系了本地警方?还是……另有其人?

      张四海绑架了张三章,又派人对她下手,这是要彻底鱼死网破。警方已经介入,而且是刑警队,事情的性质完全不同了。

      这场因“逼婚”而起的风暴,终于彻底失控,从家庭的泥潭,卷入了刑事犯罪的漩涡。
      鲜血、火焰、警笛……曾经遥不可及的冲突,如今真切地发生在她家门口。

      绝地围城,九死一生。
      但,她活下来了。
      接下来,是该轮到那些躲在暗处、肆意挥舞屠刀的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警车呼啸,驶向灯火通明的市公安局。
      夜色深沉,而这场关乎生死、尊严与法律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血腥、也最关键的阶段。张一草知道,她已无路可退,也必须,不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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