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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音乐会 划清界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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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川?!”
许笙略带惊讶的声音刚落,观众席头顶的灯光蓦然熄灭,只独留下舞台上的一束聚光灯。
沈怀川的五官模糊在一片暗色的阴影中,他略侧过头,眉眼压低,轻轻回了她一个“嗯”字。
随后,他伸出手指,朝着许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分明的下颌微微一扬,示意她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舞台上。
许笙只能咽下惊讶,坐直了身子。
整个大厅此时尤其安静,半响,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舞台的一侧走了上来,站在聚光灯下。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沈怀川的口袋里传来,他掏出手机,垂眸看着宋颂给自己发来的微信消息。
颂: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猫猫得意.jpg
沈怀川眉毛一挑,将手机息屏,放回口袋。
前几天宋颂破天荒给沈怀川打了一通电话,他那时正在开会,想也没想就将来电挂断,却没想到她立刻锲而不舍地打来第二通。
以沈怀川对宋颂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会在平时跟自己东拉西扯的人,怕有什么急事,他也只好抬手示意正在汇报工作的市场部总监暂停汇报。
沈怀川听着电话那头宋颂轻快的声线,眉头轻轻皱起。
她居然是想约自己去听音乐会。
沈怀川虽然觉得她这个举动有些奇怪,但也只能沉声告知宋颂自己正在开会,有什么事等开完会再说。
会议结束后,沈怀川早已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直到傍晚又接到她的电话。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宋颂以往从来不会约自己去这类娱乐活动,况且他的这个表姐女性朋友多、男性朋友也多,怎么想也轮不到自己。
在沈怀川多次的拒绝下,宋颂也只是神秘地回复一句,不去小心后悔,不要辜负姐姐的良苦用心,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答应下来。
沈怀川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许笙,终于弄懂了宋颂说的那句“良苦用心”是什么意思。
许笙似乎是察觉到沈怀川朝自己看来的目光,下意识地偏过头。
他看着许笙转过来的动作,却没打算收回视线。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撞在一起。
许笙被这猝不及防的对视搞得有些尴尬,但看着沈怀川一脸的从容淡然,一股无名火蓦地从她的心底烧起来。
看着我干什么?
许笙没法儿出声说话,只好用嘴唇做出口型来质问身旁的人。
沈怀川瞧着眼前拧着眉的许笙,突然觉得她瞪着自己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嘴角不自觉含上一丝笑意。
看着他脸上那抹微微的笑,许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有、什、么、好、笑、的……
许笙深吸一口气,又问。
沈怀川敛下眸,静默片刻,却脱口而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料想到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以前教过你的那首梦中的婚礼吗?”
舞台上,Leo Lee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来回跃动,舒缓的曲调缓缓地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流转在音乐厅的每一个角落。
沈怀川说话的声音不大,在音乐的掩盖下更是轻不可闻,但两人的座位挨得很近,他只是稍微将身子往一旁凑近了半分,许笙便立刻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一呼一吸。
沈怀川温热的鼻息浅浅喷洒在她的颈间。
许笙的睫毛轻轻一颤,颈侧传来一阵痒意,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挠了挠,但就像是隔着一块纱巾挠痒一般,没法儿得到丝毫的缓解。
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丝痒意的源头到底是在皮肤上,还是在心底。
许笙想也没想,矢口否认道:“不记得了。”
她自知自己说了谎,所以语气中自然也少了几分底气。
上大学后,要说许笙对自己没学过乐器这件事有多少执念也谈不上,但有些东西就像埋在土里、没有发芽的种子,一旦让它遇见了阳光和水源,便会无声无息地破土而出。
所以许笙那段时间便总会缠着沈怀川,让他教自己弹钢琴,而他最终选择了这首对于新手来说比较友好的曲子。
梦中的婚礼也就变成了许笙人生中唯一一支会弹奏的曲子,只不过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忘记该怎么弹出来了。
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
许笙收回思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舞台上。
几首激昂的曲子过后,舞台上的灯光一变,光线变成了更为柔和的颜色,以钢琴与演奏家为中心,缓缓从舞台一角射过去。
Leo Lee手指下的音符瞬间又变得安宁温柔起来。
沈怀川看着舞台上的人,眸底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扶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忽然,他的肩头一重,敲击的手指瞬间顿住。
沈怀川缓缓偏过头,只见许笙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垂下眸,静静地凝着许笙的睡颜,眸下的神色渐渐变得幽深,他犹豫几秒,还是抬起了手,指腹探上她的额头,将她眉眼上耷拉下的一缕头发小心翼翼地撩到耳后。
沈怀川的动作异常轻柔,他害怕自己的举动会将陷入沉睡的许笙扰醒,可又没法控制自己的手指不去触碰到她。
他自私的希望,此刻的时间能够过得再慢一些。
也只有趁着许笙睡着的时候,沈怀川才能有机会让自己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脸上。
许笙睡得无知无觉,清醒时偶尔会冒出来的一点小尖锐此时也随着睡梦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毫无意识地用自己的脸颊在沈怀川的肩头上蹭了蹭,乖顺的仿佛一只小白兔。
许笙的脸蛋很软,沈怀川隔着外套似乎都能感受得到,他漆黑的眸子一暗,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许是两人凑得格外近的缘故,在柔和的音乐下,他仿佛都能听见许笙沉沉的呼吸声。
两个小时的独奏音乐会落下帷幕,舞台前的男人缓缓站起身,姿态优雅地朝着观众席深鞠一躬,掌声随之响起。
许笙被整个大厅中响起的阵阵掌声所吵醒,她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大脑依旧是放空的状态,好几秒后才像刚刚开机的电脑一般,思绪回笼。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这才发觉自己的脑袋好像正靠在什么东西上,思考片刻,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随之僵硬了几秒,然后猛然坐了起来。
沈怀川瞧着身边弹坐起来的人,一脸淡定:“醒了?”
许笙半是尴尬半是懊恼,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嗯。”
“怎么不推开我?”她想了半天又为自己找补了两句,“我不是故意靠你身上的。”
“看你睡得很香,所以就没叫醒你。”
沈怀川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这时座位两旁的人已经有序站起,准备离开,他微扬起下巴,提醒道:“起来吧,可以出去了。”
许笙闻言沉默地站起身,跟随着离场的队伍慢慢向外挪,沈怀川跟在她的身后,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走到剧院的大门口,冷风猛然袭上许笙的脸庞,她才感到一阵真实的感觉。
“怎么回去?”沈怀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许笙转过身,这才发现,原来他没直接去停车场,而是一路跟着自己走了出来。
她突然觉得,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趁着今晚,把该还的钱还回去,把说清楚的话说明白。
“沈怀川。”许笙朝前走了两步,她对上沈怀川清冷的眸,开口道,“你给我一个银行卡号吧,我好把之前你给我妈妈垫付的医药费还清。”
沈怀川却只是定定地看着许笙,没有波澜的神色让许笙甚至以为自己说出的话就像一颗丢入死水的石子,惊不起他任何必情绪上的涟漪。
可沈怀川的情绪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他放在大衣口袋中的手指渐渐收紧,在力的作用下,修剪整齐的指甲深陷在指尖上的肉里。
半响后,沈怀川的目光落在许笙被冷空气冻得通红的鼻头,以及空荡荡的脖颈上。
过了一会儿,他静静地开了口,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天气这么冷,出门怎么连围巾都没带?也不怕感冒。”
许笙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半缩在袖口里的指尖一片冰凉。
沈怀川取下自己脖子上围着的深色围巾,朝许笙走去,而她见状,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察觉到她的动作,手臂微顿,但还是不容抗拒地将围巾围上了她空荡荡的脖子:“系上吧,很冷。”
许笙低着头,直愣愣地瞧着地面,围围巾的动作让沈怀川的手指时不时地触上她冰凉的肌肤,同时也暴露了他自己的温度。
他的指尖也是凉的。
深色的围巾像是一道保护墙,戴上的瞬间便不觉得冷了。
“你不用这样。”许笙感受着柔软针织轻碰上自己的脸颊的触感,“给我一张你银行卡的卡号吧。”
沈怀川闻言嘴唇紧抿,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眸底里没有一丝情绪。
随后,他垂下眼睫,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但眉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