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圈［破镜重圆］》格竹雨

1、风眼 不是他，让

　　久别重逢，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潮汐。

　　他悄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再次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

　　室内的冷气呼呼吹，薛娆盯着在灯光下闪耀起细碎银光的鞋尖，略微出神。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娆娆，怎么了？”

　　薛娆回神，对着身边人摇头笑笑，“没什么。”

　　“是对这双鞋不满意吗？要不我们再重新挑选？”

　　“没有啦，我很满意。”

　　“可是你刚刚......”

　　“好啦徐斯辰，你怎么老是这么唠唠叨叨的，”她佯装生气地起身，“我都说没事了！”

　　他低声笑笑，现在的语气对味儿了。

　　徐斯辰也起身，站到薛娆身侧，两手按住她双肩，将她推到镜前。

　　“那我们薛大小姐现在再看看吧，这双鞋子是否满意？”

　　薛娆目光放到镜前，对着脚上的高跟鞋来回比量，露出满意神色。

　　试来试去，她还是换回了最初选定的那双，毕竟经典款永不过时。

　　她将鞋换下，对着立在一旁的店员道：“就这双了，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店员恭敬地点头，“好的，薛女士。”

　　徐斯辰走过来，手臂搭在她肩头，凑近问道：“要不要再多选几双，到时候把喜欢的全都穿个遍？”

　　薛娆用手肘推搡着他，瞪起眼睛，“你当我是蜈蚣啊，我哪来那么多只脚？”

　　“订婚宴的流程会很繁琐，你穿这么高的鞋跟，我不是怕你累着嘛。”

　　她狐疑盯着他，“你确定不是害怕我跟你差不多高？”

　　“开什么玩笑？我好歹也比你高大半个头好吗？”徐斯辰立刻炸了毛，“就算你穿上高跟鞋，也照样还是比我矮！”

　　见他破防的样子，薛娆耸动着肩膀偷笑。

　　他从小就是这样，特别在意别人拿他们俩的身高对比。

　　因为那时候两人都还小，女孩发育得又比男孩更早，自然薛娆长得就比徐斯辰高。

　　听到几次这样的讨论后，他就显得越发着急，害怕自己的身高永远都没办法超过她了。

　　所幸后来薛娆发育得慢了，他在初中的某个暑假突然长高了许多，一下子高出她一截后，才渐渐放下心来。

　　在她紧追不放的灼灼目光下，最终徐斯辰败下阵来。

　　“好吧，”他嘟囔着，不情不愿道，“我承认是有这个因素，但并不绝对。”

　　“那天可是我们的人生大事，我当然更希望你处在一个舒适又耀眼的状态，在高朋满座的祝福下，正式成为我的未婚妻。”

　　薛娆正躬着身穿鞋，脸上促狭的笑容微顿。

　　芭蕾鞋面上的抽绳系带本就是造型设计，但她还是将它们拉开，重新认真而缓慢地绑好。

　　“走啦，”她起身挽住徐斯辰的胳膊，将他拽起来，“一双鞋足够了，请务必相信我驾驭高跟鞋的能力！”

　　结完账，两人手挽手走出店门，准备前往不远处的停车场。

　　今天天气不错，他们本是打算过来逛公园的，因此便将车停在了公园附近。

　　倚靠在湖边长椅上晒太阳时，徐斯辰听到经过的情侣在商议婚事，他们讨论着婚纱照要去哪里拍，又该请哪位摄影师，以后会选择哪里度蜜月......

　　他听得津津有味，想起自己即将举行的订婚宴，便心血来潮地摇醒熟睡的薛娆，拉着她奔向附近的商场。

　　两人订婚的礼服已经敲定，但她的鞋子还没有选好，于是徐斯辰就趁着这时机，将她推进店里挑选婚鞋。

　　京州的夏日很是燥热，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空，此刻却突然黑云密布，下起倾盆大雨。

　　街上的行人纷纷跑进商场内躲雨，抖落掉浑身的雨珠，擦干彼此脸上的水痕。

　　薛娆望着如此瓢泼的大雨，一时间陷入为难。

　　“不如，我们等雨停？”

　　“我们直接冲过去吧？”

　　两人同时开口，她顿时愣住。

　　“这么大的雨？”薛娆笑骂道，“徐斯辰，你神经病吧？”

　　他没正形地笑着，“一起在雨中奔跑，多浪漫啊。”

　　她果断摇头拒绝，“不要。”

　　“为什么？反正这事儿我们小时候也没少干。”

　　薛娆神色正经，“不行，雨这么大，路上车来人往的，跑过去会有发生危险的可能。”

　　她下意识地反驳了他，下一秒自己也愣在当场。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了？

　　脑海中某张严肃的面孔一闪而过，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捕捉。

　　见薛娆绷着一张脸，徐斯辰拿她没辙，“好吧好吧，我当然是听你的咯。”

　　她机械性地点头，转眼看向别处，企图止住头脑中发散的思维。

　　周围人群拥挤，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或是说笑或是焦虑，有的打着电话让家里人来接，有的安慰说大雨很快就会过去。

　　他们多数仰面望天，祈祷着这场大雨能够早些停下。

　　没有人和薛娆对视，也无人注意到她的观察。

　　在水雾朦胧、人声雨声嘈杂的环境下，她瞥见到某个异样的背影。

　　男人身穿白衬衫，袖口上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手提黑色皮箱，逆向而行，最终淹没在人潮里。

　　薛娆眼皮轻跳，心尖一颤。

　　徐斯辰歪过脑袋，疑惑看她，“娆娆，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她摇摇头，抬眸望向他，语气笃定，“我们冲过去吧！”

　　“好，”他下意识答道，随即傻眼，“啊？”

　　“我说，”人群吵吵嚷嚷，薛娆在徐斯辰耳边大声道，“我们冲过去！”

　　下一秒，她拉起他的手腕，不顾人们诧异的目光，毅然冲向了雨幕。

　　她将所有烦恼都甩在身后，任凭大雨冲刷掉自己的忧愁与顾虑。

　　薛娆回到家，简单冲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刚坐到沙发上，身旁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人，是徐斯辰。

　　她顺手接过电话，“喂，怎么啦？”

　　听筒那头传来调侃的口吻，“某个糊涂蛋是不是忘记了，有什么东西没带回家？”

　　他的话突然提醒了她，薛娆立刻想起来了。

　　刚才下车时还在下雨，她匆忙地跑回家，完全忘记了后备箱还有鞋子这回事。

　　没等她开口，那边继续说道：“等着吧，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顺便再欣赏一下，你穿上那套礼服后，搭配这双鞋是什么效果。”

　　“好啊。”薛娆答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沙发上擦着发梢，眼神不自主转向前方的角落处。

　　一件流淌着莹润珍珠光泽的缎面礼服，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在这本是草树繁绿、燥热酷暑里，那件礼服白得宛若凛冽冬雪，刺得薛娆睁不开眼。

　　平静地闭上眼，几个深呼吸后，她坚定而缓慢地睁眼，似乎是已经有了看向它的勇气。

　　薛娆毅然起身，迅速吹干了头发，取下沉重的礼服，走进衣帽间。

　　她慢条斯理地换好礼服，整理着裙摆和肩带。

　　蓬松柔软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望着镜中的自己，她骤然心生一股不真实的空荡和茫然。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明明一切都看似如此完美？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地方？

　　能和相伴多年的竹马在一起，这理应是一件值得高兴和庆贺的事情，不是吗？她没有什么可忧虑了。

　　看着镜中不施粉黛、模样素净的自己，薛娆似乎有些了然，或许是她还没有化妆，所以看起来和这件礼服不够相衬。

　　她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化妆，等待未婚夫到来时，以最好的状态见到他。

　　薛娆重新抿起笑容，为自己盘起干净利落的发型。

　　她是舞蹈演员，盘发这种事对她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捻出几缕波浪形的耳发修饰脸型，薛娆又捯饬起妆面。

　　她满意地看着镜中舒适淡雅的妆容，在灯光下透出浅淡温柔的杏仁色。

　　随后又摊开所有的首饰盒，试图找出一对最合衬的耳坠，为自己戴上。

　　窗外的雨声连绵而不肯断绝，滴滴答答地敲在屋檐上，惹得人心浮气躁。

　　越是紧张和期待，就越是容易慌乱得什么都做不好。

　　聒噪的蝉鸣在树丛间此起彼伏，可薛娆还是敏锐地听见了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雨滴般，从楼下一路漫延至门外，清晰地落在耳边。

　　她惊讶于未婚夫竟如此迅速地赶到，同时快速整理着鬓发，调整好情绪和心态，笑着扭头。

　　“斯辰，你怎么......”

　　话未说完，她看见了站在门框边的男人。

　　房门大开，身穿白衬衫的他背光而立，衣袖半挽起，与黑西裤同色的皮箱，静静靠在腿边。

　　走廊的顶灯洒落，他半张脸掩映在灯光下，发间透出隐隐雾意。

　　在黑暗中亮得如同曜石的眼眸，精准地将她捕捉。

　　薛娆积攒在嘴角的笑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急促的雨水滴落到窗檐下，和心跳展开一场追逐赛，滴答滴答，扑通扑通。

　　他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薄唇轻启，“抱歉，不是他，让你失望了。”

　　冷冽如融雪般的嗓音，回荡在耳畔，本该觉得陌生的语调却异常熟悉，就好似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薛娆曾经在舞台上引以为傲的肌肉控制力，在此刻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她在刚才做出的所有努力，被无情的力量悉数抽走。

　　仿佛摩天大楼即将盖顶完工，却遭遇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要将她摧枯拉朽的毁灭。

　　而江砚礼，就是这场风暴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