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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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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界面一直就停留在那句“为什么”上,许绎还是没有回复,可能连撒谎都不愿意吧。江存寒闷闷地想。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施维真家的方向走去。到的时候兄妹俩正在吃午饭,两个人一人捧着一个手机刷视频,全程没有交流依然吃得不亦乐乎。看到江存寒进来了,才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复又低下去,仿佛这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这些应该有你爱吃的。”施影影看着手机,一点目光都不施舍给江存寒,好歹嘴上还说着招呼的话。施维真干脆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厨房叫他自己去拿碗筷。
“你们一个两个都有网瘾,我就是在你们旁边死了都不知道多久才会被发现。我不饿,冰箱有没有冰淇淋,我要吃。”江存寒往椅子上一坐,已经无力发怒。
“这个天气你吃什么冰淇淋啊,不怕宫寒吗?”施影影拒绝提供ice cream服务。
江存寒发现这个人讲话特别令人羞恼,但是对付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就是要顺着她的话讲:“大不了一辈子生不了孩子,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施影影难得因为接不上话而停顿,发现还真是无法反驳。“你本来就生不了啊。”她只好这么嘟囔了一句,随即暗叹江存寒比以前脸皮厚好多。
他从冰箱里翻出来一盒草莓芝士味的哈根达斯,自顾自在旁边吃了起来。施维真到底更了解他,心思也更细腻,知道江存寒心情不好就喜欢吃甜的——当然心情好也吃。于是把手机放到一边,把他手里的冰淇淋拿回到冰箱里,去厨房盛了一碗饭放到江存寒手边。
"你还是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等会儿再吃冰的。”
江存寒捧着碗,随便吃了一点菜,但是老老实实把饭吃完了。
施维真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就问:“你这样是怎么了?跟你妈闹别扭了啊。”
“不是。”江存寒把冰淇淋又拿出来,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含糊地回答。
“那就是许绎惹你了。”施维真肯定地说。施影影听到陌生的名字,视频也不刷了,好奇地望向江存寒:“许绎是谁啊?”
“也没有惹我吧.....我自己在发神经病。”他低头看怀里的冰淇淋桶,沿着边缘刮上面的粉黄色固体。
他说今天早上坐地铁去补课了,要回来的时候许绎不肯陪他一起坐地铁,不仅嫌弃他,到现在还不回消息,也不关心他的去向。当然,这些都是添油加醋的说法。
施维真听得头都大了,首先是感到震惊,对于江存寒去坐地铁。江宁月虽然看起来对他管教很严,但实际上非常宠溺,基本上事事有回应,生活起居包办制。江存寒本人也没什么独立意识,主张随遇而安。
再者......
“本来人家也没有陪你一起的义务啊。除了家人朋友,谁会真心地迁就你?你把他当普通朋友,就不会想这么多了。”施维真循循善诱。
江存寒手里的雪糕因为牛奶成分很高已经开始微微化掉,他更喜欢吃凝固的,就又拿回去冻了起来。似乎是听进去了这番话,他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受了打击。
施影影若有所思道:“哥,我大概看出来了一点。你让他自己去领悟,也不用引导他啊。”
“你知道什么。”施维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奏效了,心里五味杂陈。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要把迟衍当普通朋友,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一切早已不能转圜了。所以有些麻烦趁早去规避掉,是好事。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想象中的江存寒未来的婚恋对象,应该是一位由江宁月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这条路施维真自己是走不了了,却觉得对江存寒来说是最适合的。
“放个冰淇淋要这么久吗?”施维真忍不住犯了嘀咕。正要去喊他出来一起打游戏,就看到江存寒手里回着消息,嘴上说要走。
“这么快,你不是才刚来吗?”
“许绎说要来找我啊。我位置都发给他了,那个哈根达斯你们不要动,我下次来还要吃的。”江存寒一点都不见外,不仅标记了哈根达斯,刚才那个苦兮兮受了委屈一样的人也仿佛不是他。
施维真假意说道:“你叫他进来我们一起打游戏机啊,反正家里有两副手柄。”
不出他所料,江存寒一口回绝了,说要回家遛狗。
明明坐在椅子上,但一下能察觉到这人坐立难安的心情。或许有些事情,无论提前多久去规避,但就像潮涨潮落,是注定要发生的一种规律。
“他来了,再见。”江存寒穿起自己刚才脱掉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就往外面走。
施维真和施影影也一起跟到了门口。他们看到江存寒跑向了一个高高的男生,即使距离比较远看不大清楚面容,也能直观地感受到他外形的优越。
“哥,长得不比江存寒差,恐怕还有得赢。咱这边不算吃亏。”施影影把脖子伸得特别长,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何为探头探脑。
“你在乱说什么啊,他就是江江家资助的一个学生而已,他俩没什么关系。”施维真目送两人越走越远,直到背影逐渐缩小消失在视觉盲区。
“哥哥。”施影影很少这样喊他。她的声音是清脆的,像是不小心按到琴键发出的音节,在露天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空灵。
“你不用担心他,就像我也不担心你。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身旁的那头漂亮短发被映照成金黄色,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施维真忍不住摸她的头发,手感比市面上所有陪伴型功能的玩偶都柔顺。但他的妹妹不是玩具,她独立、坚韧、不断成长、爱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爱。她身上的优点多得数不完,漂亮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施维真突然有理由相信,无论是施影影还是江存寒,都会比自己幸运,他们值得这么好的幸运。
午后的阳光洒在庭院里,像泳池里斑驳的浮动光影。这是花开时节也是落叶时分,生长与凋谢的杂糅让生命有了更具体的指示。山茶花的香气飘散在风里,若隐若现地穿插游走。
江存寒接受了许绎因为太早下课所以提前回来了的说法,不再怪他不跟自己一起坐地铁回来。但随即又想起来他不回消息这件事。
“那你怎么不回消息啊?我问你为什么直接说就好了啊。”
许绎说自己没看到。
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了,江存寒决定不再追究。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一起去遛狗吧。”
许绎来的那一天正好狗狗被送去做体检了,那是一只阿拉斯加,平时就养在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屋。
“它叫bunny,很乖很亲人,我上学的时候没空遛它,我妈会雇人带它出去放风。”江存寒打开它的温馨小狗窝,顺便找放在里面的牵引绳。
这只白色的阿拉确实非常亲人,看得出来它现在格外地激动,围着江存寒和许绎不停地打转,去嗅他们身上裤子的味道。毛色也是油光水滑的,可以看得出被养护得很好。许绎莫名觉得那双小狗眼睛的神态有点眼熟,但自己确实没养过狗。此刻它正耷拉着粉红的舌头,湿润的鼻翼一动一动的。可能是白色的长毛太飘逸了,整个像一团移动的雪球。
“我可以摸吗?”许绎蹲下来问。
“当然可以啊,你随便摸,bunny脾气特别好。”江存寒找到了牵引绳,是这段时间刚换的一条奶油色的,之前那条已经坏了。
“你把它抱起来,我给bunny穿一下胸背。”
许绎把它两只前脚都抬了起来,小狗一下子熟练地钻进牵引背心里。它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玩了,东扑一下西扑一下。
“走啦,bunny。”江存寒抓着狗绳,他们一起往外面的街道上去。
深秋时节的午后是什么颜色取决于阳光。出太阳的时候是金黄色,反之是黯淡的灰白。今天的阳光不浓烈,像碎金一样洒在街道上,这个时间段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辆行驶缓慢的车。
bunny慢悠悠地逛,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闻地上的叶子,江存寒就赶紧离开生怕它乱吃。许绎跟在他们身后,似乎在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散过步。
一人一狗在前面边走边玩,像电影里可爱和谐的画面。即使空气里寒凉的成分要占得多一些,许绎却觉得用来呼吸刚刚好。
他注意到前面少年白色的外套好像可以从秋阳那里吸附住一些暖意,琥珀色的眼睛则用来盛放穿过银杏缝隙落下来的微光。他有时候被带到很远,却也频频回头,确认身后的人是否跟上。在这样好的景致里,自己竟然不是局外人,这让许绎感到困惑。
很多年以后,想到那一天一起走过的长街,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穿过的旧马路。没有很多的交流,也没有很多的触碰。只是远远地走在一起,刚刚相识的十八岁。印象里路过了几个人行道,经过几个失修的红色消防栓,也都记不太清。记忆是很公平的东西,它不让你事无巨细都悉数想起,却有让你不遗忘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