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柚落安归 终得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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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两年光阴，漫长得像一场没有归途的独行，余柚凭着脖子上那枚磨得发亮的平安符，凭着对许安残存的念想，硬生生撑过了七百多个日夜。可肝癌晚期的侵蚀，终究是血肉之躯难以抵挡的，曾经被许安拼命护住的那点生机，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与病痛里，慢慢耗尽了力气。
苏城的秋天又到了，街头巷尾的柚子树挂满沉甸甸的果实，浓郁的柚香飘得满城都是，可这香气再也暖不了余柚冰冷的四肢和心口。他的身子早已被病痛掏空，曾经清瘦却还算挺拔的少年，如今蜷缩在病床上，只剩下一副单薄的骨架，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偶尔望向窗外的柚子树时，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怀念，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与痛苦淹没。
晚期肝癌带来的疼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酷刑。起初只是深夜里隐隐的钝痛，靠着止痛药还能勉强熬过，可到了后来，疼痛变成了不分昼夜的尖锐撕扯，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脏腑里翻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止痛药的剂量加了又加，效果却越来越微弱，大多时候，余柚只能死死攥着脖子上的平安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也没能缓解半分痛苦。
他常常在深夜疼得浑身冒冷汗，浸湿了被褥和病号服，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嘴唇渗血，却不肯发出太大的声响，怕惊醒守在床边的父母。父母早已被他的病痛折磨得心力交瘁，头发白了大半，夜里总是偷偷抹泪，余柚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愧疚，却又无能为力。他只能在疼痛稍缓的间隙，轻声安慰他们：“爸，妈，没事的，我能撑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撑不住了，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来不是对生的渴望，而是许安留在这世间的念想——那枚平安符，那张写满祈愿的便签纸，还有两人未完成的约定。
脖子上的平安符，红绳早已被岁月磨得发毛，原本温润的木符也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发亮，边缘泛着淡淡的包浆。这两年，他从未摘下过它，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去医院化疗，它都紧贴着他的胸口，像是许安从未离开。疼到极致时，他会把平安符紧紧按在心脏的位置，指尖一遍遍描摹上面的祥云纹路，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呢喃：“许安……好疼……我撑不住了……你快来接我好不好……”
他的背包里，永远放着三样东西：那张沾着许安血迹的便签纸，两人高三时在柚子树下的合照，还有一个小小的柚子标本。合照上，许安笑着搭着他的肩膀，阳光落在两人脸上，温暖又耀眼，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柚子标本是高三那年许安摘给他的，青涩的果皮早已风干，却还残留着淡淡的柚香，许安当初说，等柚子熟了，每年都摘最甜的给他；而那张便签纸，边角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许安工整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尤其是那句“护他一生安稳，我愿万难皆赴”，每次看到，都能让余柚的眼泪瞬间决堤。
这两年，他努力完成着和许安的约定，考上了苏城大学，走遍了苏城的海边，尝遍了苏城的柚子。可没有许安的陪伴，苏城的海再蓝，也只剩孤寂；柚子再甜，也没了当初的滋味。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呆，海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冰冷刺骨。他会把便签纸拿出来，贴在脸颊上，像是在触碰许安的温度，轻声说：“许安，我考上苏城大学了，也来看海了，可我一点都不开心。没有你，平安喜乐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说要护我一辈子，可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没有你的世界，连呼吸都是疼的。”
随着病情越来越重，余柚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都在昏睡。梦里，他总能回到高三的教室，许安坐在他身边，把温好的牛奶递给他，笑着揉他的头发；梦里，许安骑着自行车载着他，晚风拂过耳畔，两人说着要去苏城看海的约定；梦里，许安拿着平安符，轻轻撩开他的颈发，认真地系在他脖子上，说要护他岁岁无忧。可每次醒来，眼前只有惨白的病房和父母憔悴的脸庞，梦里的温暖瞬间消散，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绝望，疼痛也随之加剧，让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临终前的那几天，余柚的精神忽然好了些，脸上有了些许血色，也能清醒地说几句话，这是回光返照。他让父母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枕边，又让母亲把窗户打开，窗外的柚子树就在眼前，风一吹，柚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他靠着床头，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的柚子树，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他抬手，颤巍巍地摸着脖子上的平安符，又拿起那张便签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在对着许安说话，声音微弱却清晰：“许安……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给我带的豆浆油条，想你帮我揉膝盖，想你骑车载着我吹晚风……我努力活着，努力完成我们的约定，可肝癌太疼了，我实在熬不下去了……”
“你的平安符我戴了两年，它护着我走到了苏城，却没能护我熬过病痛……不过没关系，我要去找你了，这次，再也不会分开了……”他顿了顿，气息越来越弱，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笑着，“许安，等我到了那边，你要亲手给我系平安符，要带我摘最甜的柚子，要陪我看海看日落，再也不许骗我了……还有，对不起，没能好好活下去，让你失望了……”
父母早已泣不成声，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余柚却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背，轻声说：“爸，妈，别难过……我只是去见许安了，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把我埋在高中校门口的柚子树下，和许安在一起……”
说完这些话，余柚的力气彻底耗尽了，他把便签纸和合照紧紧抱在怀里，手指牢牢攥着平安符，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残留着，眼底的痛苦与孤寂彻底消散，像是终于挣脱了病痛的枷锁，奔向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少年。
他走的那天，苏城飘着细细的秋雨，柚香混着雨丝，弥漫在整个城市里。父母按照他的遗愿，把他的骨灰和许安的放在一起，埋在了高中校门口那棵两人曾依靠过的柚子树下，还把平安符、便签纸和柚子标本一起埋了进去。
从此，那棵柚子树下，长眠着两个少年。每年柚子成熟的季节，柚香满枝，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他们在诉说着高三那年的细碎甜，诉说着跨越生死的牵挂与相守。往后岁岁年年，他们再也不会孤单，再也不会分离，终于实现了那句“护你一生安稳，陪你岁岁无忧”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柚落安归 终得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