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柚平安》南枝桅

2、余生无暖

　　第二章

　　向阳而生 因你有了盼头

　　许安知道余柚心里的绝望没那么容易消散，所以格外用心地陪着他。每次去医院化疗，余柚都会掉很多头发，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回来后就会自卑，不肯出门，甚至不肯照镜子。许安看着心疼，第二天就去理发店，把自己留了很久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寸头，回来后笑着凑到余柚面前：“你看，我们现在是同款发型了，多帅，以后我陪你一起光头，谁也不笑话谁。”

　　余柚看着他寸头的样子，又看看镜子里头发稀疏的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却红了。许安会拉着他的手，陪他去公园晒太阳，给他讲未来的规划，讲苏城的海有多蓝，柚子有多甜，讲他们以后的小房子要怎么布置；会在他情绪低落、又冒出放弃念头的时候，紧紧抱着他，一遍遍说：“余柚，活着就有希望，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去苏城，要吃我摘的柚子，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能食言。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盼头，你要是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安还会带着余柚去晨跑，说是增强体质，其实是怕他闷在家里胡思乱想，跑不动了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会把班里同学送的零食都攒下来，留给余柚，说“他们都关心你，你要好好的，不让大家担心”；会在余柚生日那天，亲手做了一个柚子蛋糕，虽然卖相不好看，却甜到了余柚心里，许安捧着蛋糕，笑着说：“生日快乐，我的小柚子，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吃最好吃的蛋糕。”

　　慢慢的，余柚眼底的阴霾散了，他开始主动配合治疗，按时吃药，认真刷题，不再动不动就想放弃。他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哪怕头发稀疏，哪怕脸色苍白；会和许安一起讨论题目，一起憧憬未来；会在许安熬夜刷题的时候，给他泡一杯热咖啡；会在许安累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许安，有你真好，我一定会好好活着，陪你去苏城”。那一刻，余柚是真的相信，只要有许安在，他就能战胜病魔，就能拥有他们约定的未来。

　　高考前半个月，班里同学都在传城郊报恩寺的祈福庙会，说开过光的平安符最灵验，既能保高考顺遂，又能护身体健康。许安听着心里记挂得厉害，余柚的复查报告刚出来没多久，虽算稳定却仍需格外当心，还有两人约定好的苏城未来，他总想求个实打实的安心，护着他的小柚子平平安安熬过这最难的关口。

　　头天晚上许安就没睡安稳，睡前翻来覆去把要祈福的话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又特意找了条崭新的红绳放在枕边——他听庙里的老人说，红绳系平安符，护佑的心意更浓。临睡前他还趴在床头给余柚发消息，指尖敲得认真：“小柚子，明早我早起去报恩寺给你求符，你乖乖睡，醒了就能等我带豆浆油条回去，符要亲手给你系在脖子上，保你事事顺意。”

　　余柚很快回了个软乎乎的表情包，叮嘱他路上慢些，许安看着屏幕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余柚的头像，心里满是憧憬，等求回符，他的小柚子就能少些病痛，高考稳稳上岸，他们就能一起去苏城看海了。

　　他起身翻出一张干净的便签纸，是余柚之前给他的，边角还印着小小的柚子图案，是余柚最爱的款式。许安捏着笔，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生怕有半点潦草：“余柚，生于2008年2月21日，愿菩萨庇佑，身体康健，肝癌尽消，化疗无苦，平安顺遂；愿高考大捷，金榜题名，顺利考入苏城大学；愿往后余生，无灾无难，喜乐常伴，岁岁无忧。许安祈。”

　　写完后他又反复看了好几遍，觉得不够周全，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护他一生安稳，我愿万难皆赴”，才小心翼翼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两人沉甸甸的未来。

　　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凌晨四点多，许安就轻手轻脚起了床。怕吵醒家人，他连拖鞋都没敢穿，光着脚摸去客厅，背上提前准备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零钱、那张写满心意的便签纸，还有给余柚买早饭的钱。出门时他特意看了眼天，东边刚泛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他裹紧校服外套，推着电动车轻轻带上门，生怕动静大了扰了邻里。

　　报恩寺在城郊半山腰，骑电动车要一个多小时，清晨的路上没什么车，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许安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骑得不快却稳，风迎面裹着露水的湿意吹来，吹乱额前碎发，他却浑身暖烘烘的，心里一遍遍勾勒给余柚系平安符的模样：该是余柚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脸颊带着睡出来的软红，乖乖坐在餐桌旁等他，他先把豆浆油条递过去，看着人咬一口酥脆的油条，再伸手轻轻撩开余柚颈间的碎发，把红绳平安符小心系上，打一个好看又结实的蝴蝶结，还要抬手摸一摸木符，轻声跟他说“戴上了就平安啦，以后病痛都远离你，高考能考好，我们还能去苏城”。他甚至想好要捏捏余柚发烫的耳尖，调侃他“以后这符就是我的念想，要天天戴着，不许摘”，一想到余柚害羞低头的样子，许安嘴角的笑意就藏不住，脚下的车蹬得更有劲了。

　　路上他还特意绕去常去的那家早餐铺，跟老板提前打了招呼，让留一份少糖豆浆和刚出锅的油条，反复叮嘱老板等他求完符回来取，一定要热乎的——余柚胃不好，凉的吃了会难受。老板笑着打趣他“对你家小同学可真上心”，许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里的温柔藏不住：“他身子弱，我得好好照顾。”

　　越靠近报恩寺，路上的香客就越多，大多是家长带着考生来祈福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许安把电动车停在寺外指定区域，快步往里走，刚到山门口，庙里的晨钟就浑厚地敲响，声响回荡在山间，更添肃穆。他先排队买香，攥着香时手心都有些冒汗，走到香炉前，恭恭敬敬点燃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佛像深深鞠躬，随后稳稳插进香炉里。紧接着他屈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小心翼翼展开，双手紧紧攥着，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迹，额头轻轻抵在掌心，闭上眼虔诚默念，一遍又一遍，字字恳切：“菩萨保佑，护我的余柚身体健康，肝癌不再加重，化疗少些痛苦，身体能慢慢好起来；保佑他高考发挥稳定，顺利考上苏城大学，不辜负他这些日子的努力；保佑他往后岁岁年年平安喜乐，无灾无难，能好好活着，陪我去看海、摘柚子、过一辈子。我许安，愿意多吃些苦，愿意少些顺遂，只求能换余柚一生安稳，求您一定要听见我的心意，护他周全。”

　　他跪了很久，念到眼眶发热发酸，直到腿麻得快站不稳才起身，又跟着长长的队伍去求平安符。求符的师父须发皆白，眉眼温和，接过他递来的便签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和落款，抬眼看向许安，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是护佑心上人？心意很诚。”许安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的郑重：“是，我爱人，叫余柚，要高考，身子不好，求您赐最灵的平安符，护他平安。”师父点点头，取过一枚雕刻着祥云平安纹的木符，又拿起他带来的红绳，一边诵经祈福，一边仔细系符，指尖动作娴熟，每绕一圈都带着祈福的心意，还特意把红绳系得松紧适中，方便余柚佩戴。

　　诵经结束后，师父把平安符郑重递给他，又将那张便签纸叠好还给他：“心诚则灵，这份心意到了，护佑之人自会得安稳。好好收着，这份念想，比什么都重。”许安双手小心接过平安符，指尖触到还带着些许暖意的木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对着师父深深鞠了三个躬，又把平安符和便签纸一起贴身揣进校服内袋，用手紧紧按着，生怕磕着碰着——这是他给余柚的安心，是他们未来的盼头，半点都不能马虎。他又在庙里转了转，确认没落下什么，才急匆匆往寺外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快点回去，见他的小柚子，把平安符给他戴上。

　　出了寺门，他快步走到早餐铺，取了热乎的豆浆油条，小心翼翼放进帆布包侧袋，又快速骑上电动车往回赶。此时天已大亮，阳光铺满路面，风都带着暖意，许安想着余柚应该醒了，说不定正拿着手机等他消息，心里愈发急切，却还是记着余柚的叮嘱，不敢骑太快，只盼着能早点到余柚家门口，喊他一声“小柚子”，亲手把平安符系在他颈间，再把那张写满祈愿的便签纸给他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