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柚平安》南枝桅

1、柚香绕安

　　第一章
　　高三的教室永远弥漫着试卷油墨和粉笔灰的味道，余柚靠窗坐，许安就占了他旁边的空位，一坐就是一整年。清晨的早读课，余柚总容易被困意缠上，脑袋一点一点像枝头垂落的柚子，睫毛颤巍巍的，怕被班主任发现，又忍不住打盹。许安从不戳破，只是悄悄把自己的胳膊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能轻轻靠着，又把课本竖起来挡在他身前，笔尖飞快划过习题册，却不忘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怕他栽下去。等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余柚迷迷糊糊醒过来，脸颊蹭得通红，鼻尖还沾了点许安校服上的洗衣液清香，抬头就撞进许安带笑的眼眸里，耳尖瞬间发烫，小声嘟囔“我没睡”，许安捏捏他的后颈，把温好的牛奶递过去：“知道，我家小柚子只是闭目养神，快喝了，上午要考数学。”

　　余柚胃不好，肝癌带来的隐痛偶尔会在久坐后冒出来，疼的时候他会悄悄攥紧衣角，眉头拧成小疙瘩，脸色也白几分。许安总能第一时间察觉，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用指尖轻轻碰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下课铃一响，就不由分说拉着他往走廊走。楼下种着一排柚子树，四月里枝繁叶茂，风一吹就飘来淡淡的柚香，许安会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树干上歇着，自己则蹲下来帮他揉膝盖——余柚久坐腿容易麻，许安就记着每节课后都帮他揉，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嘴里还絮絮叨叨：“别总闷在教室里，多出来透透气，病才好得快，等柚子熟了，我爬树给你摘最甜的那个，保证没籽。”

　　午饭时间是两人最放松的时候，许安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挤在食堂的队伍里，牢牢记住余柚的喜好：米饭要软，不吃香菜和青椒，爱吃番茄炒蛋和糖醋里脊，汤要盛温热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打好饭回来，他会先把自己餐盘里的肉都夹给余柚，看着余柚皱眉说“你也吃”，就笑着把肉塞回他嘴里：“我不爱吃这些，太腻，你不一样，得多补补，身子好了才能跟我一起考去南方的大学。”余柚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不拆穿，只是悄悄把剥好的鸡蛋塞进他碗里，看着他无奈又宠溺的笑，心里甜得像浸了蜜，连肝部的隐痛都淡了几分。

　　晚自习结束，许安的自行车后座成了余柚的专属位置。夜色温柔，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柚坐在后面，双手轻轻环着许安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还有晚风拂过耳畔的声音。许安会骑得很慢，怕颠到他，嘴里还会讲班里的趣事：“今天数学课代表被老师点名，把sin念成了‘赛因’，全班都笑疯了”，或是跟他规划未来：“我们考去苏城吧，那边有海，还有很多柚子树，等你病好了，我们租个带阳台的小房子，我做饭给你吃，周末就去海边散步，去摘柚子。”余柚把头埋在他后背，轻声应着“好”，心里满是期待，觉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模考成绩出来那天，余柚的数学依旧没及格，更让他崩溃的是，医院复查的结果显示，病情有加重的迹象。傍晚，他没跟许安打招呼，一个人蹲在柚子树下哭，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绝望——他怕自己撑不到高考，怕辜负父母，更怕耽误许安。他口袋里装着一把小小的刀片，是藏了很久的，自杀的念头像藤蔓一样，一次次缠住他，让他喘不过气。

　　许安找了他很久，最后在柚子树下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余柚，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他没问原因，只是蹲下来，把余柚紧紧抱进怀里，校服外套裹住他单薄的身子，声音温柔又坚定：“怎么了？受委屈了？不管是什么事，都有我呢，别怕。”余柚在他怀里，再也忍不住，把所有的心事都倒了出来，从肝癌确诊，到一次次想放弃，再到害怕连累他，哭得撕心裂肺：“许安，我可能撑不下去了，我不想治了，太痛了，也太费钱了，你别管我了。”

　　许安的眼眶瞬间红了，抱着他的力道紧了紧，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郑重：“余柚，我不会不管你，这辈子都不会。你生病了，我们就治，钱的事有我，我可以去兼职，可以省吃俭用，只要你能好好的。还有，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第一次看到你在柚子树下看书就喜欢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往后的日子，我陪你治病，陪你高考，陪你去苏城看海，陪你一辈子，好不好？”

　　余柚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抬头看着许安泛红却无比真诚的眼眸，心里又酸又甜。他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好”，许安把他抱得更紧，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像对待稀世珍宝：“别怕，有我在，以后我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也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放弃自己。”

　　确定关系后，两人的日常更甜了。许安把余柚的药分成小份，装在专门的便携盒里，标注好早中晚，到点就提醒他吃，还会提前准备好温水，看着他咽下去才放心；余柚则熬夜给许安整理错题本，每道题都写得工工整整，标注好易错点和解题思路，怕他看不懂，还会在旁边画小小的示意图；午休时，两人趴在课桌上，指尖偷偷交握，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温暖又安稳，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待着，都觉得无比幸福；课桌上，两人用圆规刻下了“苏城大学”四个字，旁边画了两个小小的小人，一个顶着柚子头，一个笑得眉眼弯弯，是他们偷偷许下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