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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醉仙楼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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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镇的清晨来得迟,雾气浓得化不开。
宴尘睁开眼时,天光还未大亮,柴房里只有模糊的光影。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锁链纹路安分地蛰伏着,昨夜业火失控的后遗症仍在,经脉里隐约有灼烧的余痛,但好在没有再次爆发。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宴尘侧过头,看见凌绝靠墙坐着,闭目调息。晨光透过破窗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那张脸即使在沉睡中,也带着一种剑修特有的锐利感,只是此刻眉眼放松,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宴尘静静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起身。
他走到窗边,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伪业根”的玉盒,又检查了一遍。暗红色的根须静静躺在盒底,散发着微弱的业力波动——这是他仿照自身灵根特质调配的赝品,理论上能骗过金丹期修士的探查,但面对幽影使那种经验老道的高手,能撑多久实在难说。
“半个时辰。”宴尘低声自语,“必须速战速决。”
“什么半个时辰?”
身后传来凌绝的声音。宴尘回头,见他已睁开眼,正看向自己。
“假灵根的有效时间。”宴尘将玉盒递过去,“幽影使至少是金丹后期,神识敏锐,这玩意儿在他面前最多只能撑这么久。一旦暴露……”
他没说完,但凌绝明白后果。
黑市里得罪暗阁,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些鬼面修士不过是小鱼小虾,真正的暗阁执事,手里沾的人命恐怕比他们见过的还多。
“计划是什么?”凌绝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扮成从南疆来的散修兄弟,偶然得到这截灵根,想换笔灵石跑路。”宴尘快速道,“我主谈,你配合。记住,你现在是我那个‘脑子不太好使但修为不错’的弟弟,必要时可以装傻充愣,也可以……适当展现点实力。”
凌绝皱眉:“展现实力不会引起怀疑?”
“暗阁喜欢和有点本事的人做生意。”宴尘解释,“太弱的,他们直接抢了;太强的,他们忌惮。我们得卡在中间——有自保能力,但又不至于威胁到他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你的天罡剑气收敛些,但别全藏。暗阁对特殊体质很感兴趣,如果他们认为你身怀异禀,反而会更谨慎对待。”
凌绝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简单用了些干粮——宴尘因为锁链吞噬灵力,必须进食补充体力;凌绝虽然早已辟谷,但陪着他吃了些。饭后,宴尘再次为两人易容,这次调整得更粗糙些,像是常年奔波在外的散修模样。
午时,镇西醉仙楼。
说是酒楼,实则是一栋三层木楼,外表破旧,门可罗雀。但宴尘知道,这里白天做正经生意,晚上才是暗阁联络点开张的时候。
两人推门而入。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个伙计趴在柜台后打盹。见有人来,伙计懒洋洋抬头:“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宴尘上前,压低声音,“南边来的,有货要出。”
伙计眼神微变,上下打量两人:“什么货?”
“火土双灵根,带点特别的东西。”宴尘将玉盒在柜台上轻轻一放,“听说这儿有人收。”
伙计打开玉盒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脸色郑重起来:“等着。”
他转身进了后堂。约莫一盏茶功夫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此人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眼神锐利如鹰,走路无声无息——正是暗阁幽影使的特征。
“就是你们有货?”幽影使目光扫过两人,在凌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宴尘赔笑:“是是是,小的在南疆跑货,偶然得了这宝贝。听说北边有人高价收,就带着弟弟来了。”
“弟弟?”幽影使看向凌绝,“这位道友看起来……可不简单。”
凌绝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只盯着地面看。
宴尘连忙解释:“我弟弟小时候练功伤了脑子,平时就这样,但修为还行,筑基中期,能打。”
幽影使不置可否,伸手:“货给我看看。”
宴尘将玉盒递上,心跳微微加速。
幽影使打开玉盒,指尖凝聚出一缕灰黑色的灵力,轻轻触碰那截伪业根。灵力渗入根须,仔细探查——宴尘能感觉到,那股灵力阴冷黏腻,带着明显的吞噬性,显然修的是某种邪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宴尘手心渗出冷汗。凌绝虽然表面上依旧呆滞,但袖中手指已悄然搭上剑柄。
“嗯……”幽影使忽然开口,“确实是火土双灵根,业力残留也够。但这灵根生机太弱,像是剥离后存放太久。”
宴尘心里一沉,面上却更恭敬:“大人明鉴。这灵根是……是从一个重伤将死的罪修身上取下的,当时情况紧急,保存得确实不太好。但品质绝对没问题!”
幽影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重伤将死?我看是你们杀人夺宝吧?”
宴尘干笑:“这……修真界弱肉强食,正常,正常。”
“倒也是。”幽影使合上玉盒,“货我要了。开个价。”
宴尘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讨价还价——
“不过,”幽影使话锋一转,“我得先验验货的真假。你们随我来。”
他转身朝后堂走去。宴尘和凌绝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后堂比前厅更阴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穿过一条长廊时,一个穿着暗紫色衣裙、面戴薄纱的女子从侧面厢房走出,对幽影使微微颔首,目光在宴尘和凌绝身上快速扫过,随即沉默地跟在他们队伍末尾。她步履无声,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亲眼看见,几乎察觉不到其存在。
来到一处密室。密室内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墙上挂着些不知名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幽影使在密室中央站定,转身看向两人:“灵根的真假,需要用‘验魂灯’查验。这灯以生魂为燃料,能照出灵根原主的残念影像——如果你们说的属实,应该能看见那个重伤罪修的死前画面。”
那紫衣女子悄然站到了密室门边阴影处,仿佛只是一个安静的背景。
宴尘脸色微变。
验魂灯!他听说过这东西,是暗阁专门用来查验魂魄类货物的法器。伪业根能模拟灵力波动,却模拟不出原主的残念影像——一旦照灯,必然露馅!
“大人,”宴尘强作镇定,大脑飞速思考着各种说辞和可能的退路,但每一种在绝对的武力差距和这封闭的密室前都显得苍白,“这灯……会不会损伤灵根本源?我这货虽然保存不佳,但也不想……”
“放心,只是照一照,伤不了。”幽影使似笑非笑,“还是说……你们这货,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忽然“砰”地关上。四道黑影从暗处悄无声息地浮现,堵住了所有去路——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气息阴冷,显然训练有素。门口的紫衣女子身影向后微退,完全融入了阴影中。
被包围了。
宴尘的心沉到谷底。他看向凌绝,后者也正看向他,眼神已从呆滞转为清明锐利,周身气息虽未完全放开,但已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看来,”幽影使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玉盒,“两位不是诚心来做生意的。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凌霄宗?药王谷?还是……赎罪崖那些老不死的同伙?”
宴尘深吸一口气,知道伪装已无意义。
他直起身,脸上那种市井散修的卑微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暗阁幽影使,久仰。我们确实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问几个问题的。”
幽影使挑眉:“哦?问什么?”
“青岩镇三百条人命,暗阁参与了多少?”宴尘一字一句道,“药王谷禁药失窃,傀心丹丹方是不是你们偷的?还有……你们收集业力灵根,到底想炼制什么?”
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四名黑衣修士同时踏前一步,杀气弥漫。
幽影使却笑了,笑声阴冷:“我当是谁,原来是‘毒修罗’宴尘——和凌霄宗的少宗主凌绝。两位可是暗阁悬赏榜上的大红人啊,一个值五万灵石,一个值八万。今天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凌霄宗的玄真执事。”幽影使把玩着手中的玉盒,语气嘲弄,“若不是他及时传讯,说你们可能在追查黑市线索,我们也不会在暮霭镇布下眼线,更不会这么快就确认‘伪业根’这个饵钓到了正主。”
身份彻底暴露。
宴尘不再犹豫,右手一扬,一道幽蓝色业火直扑幽影使面门!同时左手拉住凌绝,疾退向墙边——
“想走?”幽影使冷笑,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小旗。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一片黑幕笼罩整个密室,业火撞上黑幕,竟被生生吞噬!
禁制法宝!
“这‘噬灵旗’专克各种灵力攻击。”幽影使好整以暇,“宴尘,你的业火虽然厉害,但在我这儿不够看。至于凌少宗主……”
他看向凌绝,眼中闪过贪婪:“天罡剑体,千年难遇。阁主正好需要一具上好的剑傀肉身,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凌绝拔剑。
斩妄剑出鞘的瞬间,月白剑气照亮密室。那剑气纯粹凛冽,竟让黑幕都微微一颤!
“哦?剑意已成?”幽影使眼中兴趣更浓,“不错,越好的剑胚,炼成剑傀后威力越大。你们两个——活捉凌绝,死的也行,但肉身必须完整。宴尘……格杀勿论!”
四名黑衣修士同时出手!
这四人显然擅长合击之术,攻势如潮水般从四个方向涌来,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宴尘业火再起,化作九条火蛇护住周身,但噬灵旗的黑幕不断吞噬火蛇,业火威力大减。
凌绝一剑斩向最近的黑衣人。那人却不硬接,身形如鬼魅般飘开,同时另外三人从侧面攻来——一人持短刃刺向凌绝肋下,一人甩出锁链缠他双脚,还有一人张口喷出一股毒雾!
配合默契,杀招连环。
凌绝剑势一转,月白剑气化作圆弧荡开,震退三人。但就这么一瞬,最初那人已绕到他背后,匕首直刺后心!
“小心!”宴尘想救援,却被黑幕挡住。
千钧一发之际,凌绝周身忽然爆发出淡金色光芒——天罡剑体全力运转!匕首刺在金光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无法寸进!
“剑体护身?!”幽影使眼神一凝,“不对,这是……剑罡外显?你才金丹初期,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凌绝已反手一剑。
这一剑快如闪电,那人来不及退,被剑气当胸穿过,惨叫倒地。但另外三人已再次攻上,毒雾锁链短刃齐至,逼得凌绝不得不回防。
宴尘那边更糟。
业火被噬灵旗克制,他只能改用毒术——袖中飞出数枚毒针,却被黑衣人轻易躲过。锁链反噬因为情绪波动开始加剧,胸口纹路隐隐发烫,动作都慢了几分。
“宴尘,你撑不了多久。”幽影使悠然道,“锁链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不如投降,我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宴尘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颗猩红色丹药——焚心渡!
“你敢吃那个,我现在就杀了凌绝。”幽影使冷冷道,“焚心渡服用后有三息虚弱期,足够我取他性命。”
宴尘的手僵住了。
就这一犹豫,一名黑衣人已突破业火防御,短刃划破他左臂,鲜血飞溅!
“宴尘!”凌绝见状,剑气暴涨,逼退围攻的三人,想冲过来救援,却被黑幕和另外两人死死缠住。
密室成了困兽之斗。
宴尘左臂受伤,血流不止。锁链反噬越来越强,业火都快维持不住了。凌绝虽然剑术高超,但面对四个配合默契的筑基后期围攻,再加上噬灵旗的压制,也渐渐落入下风。
幽影使看着两人苦苦支撑,笑容愈发得意:“何必呢?早点束手就擒,少受点苦。凌少宗主,你若是愿意配合,我可以向阁主求情,留你一丝神智,让你看着自己的身体成为我暗阁最利的剑——”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密室地面忽然震动起来。不是战斗的余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地底的震动。墙壁上的兽骨哗啦作响,油灯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幽影使皱眉。
震动越来越强,密室的石墙开始出现裂纹。宴尘和凌绝也停下战斗,警惕地观察四周。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低沉,浑厚,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从地底传来。
“不好!”幽影使脸色大变,“是地脉暴动!这座楼建在一条休眠的小灵脉上,怎么会——”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开裂!
一道赤红色的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一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人!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灰烬。另外两名黑衣人惊慌失措,试图攻击墙壁逃离,却被后续喷出的地火卷入,惨叫声戛然而止。
“走!”幽影使再顾不得两人,转身就想冲出密室。但门口也被地火封住,热浪扑面,根本无法靠近。
宴尘和凌绝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着随时可能从裂缝中喷出的地火。
“是灵脉紊乱。”宴尘快速判断,“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强行抽取地脉灵力,导致灵脉崩溃反噬!”
“什么东西能抽取地脉?”凌绝问。
宴尘还没回答,答案已经出现——
裂缝深处,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缓缓升起。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随着它上升,地火喷发得更猛烈,整个密室都在崩塌!
“那是……”宴尘瞳孔骤缩,“被封印的地脉之灵?!有人用禁术把它强行唤醒了!”
地脉之灵——传说中灵脉孕育出的自然精魄,一旦被强行唤醒,就会引发地火暴动,毁灭周遭一切!
幽影使显然也认出来了,脸色惨白:“完了……是阁主的‘唤灵术’!他在用这条灵脉炼制什么东西,抽干了灵力,导致地脉之灵反噬!”
原来暗阁在暮霭镇地下还有秘密工坊,正在用这条灵脉炼制某种禁物。过度抽取导致灵脉崩溃,地脉之灵苏醒报复!
“现在怎么办?”凌绝握紧剑,看向宴尘。
宴尘看着那个缓缓升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地脉之灵,又看看周围不断崩塌的密室和喷涌的地火,咬牙:“只有一个办法——”
他指向地脉之灵胸口位置,那里有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那是‘地脉核心’,打碎它,地脉之灵就会重新沉睡。但必须靠近它三丈之内,而且……打碎核心的瞬间,会引发灵力爆炸,靠近者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凌绝看着宴尘,宴尘也看着他。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去。”凌绝说。
“不行!”宴尘抓住他手腕,“你剑气虽利,但地脉之灵周身有地火护体,你靠近不了。只有我的业火——业火与地火同源,我能穿过去。”
“可你的身体——”
“所以需要你帮我。”宴尘从怀中掏出那枚焚心渡,塞进凌绝手里,“等我冲到核心前三丈,服下这丹药,修为暴涨的瞬间,我会用全部业火轰开地火护罩。那一瞬间,你出剑——用你最强的剑气,斩碎核心!”
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宴尘冲进地火,用焚心渡换来的三息爆发,为凌绝创造出一剑的机会。但焚心渡服用后,宴尘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而凌绝那一剑若不能成功,两人都会死在地脉之灵的怒火下。
没有时间犹豫了。
密室崩塌过半,地火已蔓延到脚边。幽影使正拼命攻击墙壁,想逃出去,但无济于事。
凌绝握紧那颗猩红色的丹药,看着宴尘:“你确定?”他的脑海中闪过宴尘提及焚心渡反噬时的凝重,也闪过自己立誓要查清真相、护他清白的承诺。此刻,承诺的重量与眼前人的生死重叠,答案已不言而喻。
宴尘笑了,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小古板,记得答应我的事——等一切结束,带我去百花谷晒草药。”
凌绝喉结滚动,重重点头:“好。”
“那走吧。”
宴尘深吸一口气,周身幽蓝色业火轰然爆发!这一次,他没有压制,而是任由业火燃烧到极致,甚至引动了锁链纹路中的全部力量——皮肤下的紫黑色纹路亮得刺目,像是有岩浆在流淌。
他冲向地脉之灵。
地火感应到业火气息,竟主动分开一条通道!宴尘如离弦之箭,穿过火海,眨眼间冲到地脉之灵前三丈处——
就是现在!
凌绝毫不犹豫,吞下焚心渡!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灵力从丹田炸开,流遍四肢百骸!金丹疯狂旋转,修为节节攀升——金丹中期、后期、巅峰……直逼元婴门槛!
但同时,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寿元在飞速燃烧!
凌绝咬牙忍痛,斩妄剑举起。月白剑气混合着焚心渡带来的狂暴灵力,化作一道璀璨如朝阳的剑光——
“斩!”
剑光破空,斩向地脉核心!
地脉之灵似乎察觉到危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地火凝聚成盾挡在核心前。但就在剑光即将撞上地火盾的瞬间,宴尘那边传来一声低喝:
“业火——焚天!”
幽蓝色火焰冲天而起,竟将地火盾硬生生烧出一个缺口!
剑光穿过缺口,精准命中蓝色晶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密室。
地脉核心炸开,化作无数蓝色光点。地脉之灵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身形迅速暗淡,重新沉入地底裂缝。喷涌的地火随之熄灭,震动渐渐平息。
成功了。
凌绝脱力地单膝跪地,焚心渡的反噬袭来,他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看向宴尘的方向——
宴尘倒在火海边缘,业火已熄灭,锁链纹路黯淡无光,整个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宴尘……”凌绝想爬过去,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宴尘身边。
是幽影使!
他在最后关头躲过了地火,此刻虽然狼狈,却还活着。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宴尘,又看看远处虚弱的凌绝,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真是感人啊。可惜,胜利者……是我。”
他举起短刃,对准宴尘心口——
“住手!”凌绝嘶吼,想冲过去,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幽影使笑了,短刃落下。
但就在刃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宴尘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狡黠笑意,也没有痛苦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空洞。
他抬起手,抓住了幽影使的手腕。
“你——”幽影使瞳孔骤缩。
宴尘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他看着幽影使,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
“暗阁……阁主在哪?”
幽影使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宴尘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郁业力与某种古老执念气息的灵力正顺着他的手腕侵入经脉,所过之处灵力冻结,魂魄都仿佛要被拖入无尽的寒冷与低语中!
“你、你到底是什么——”幽影使声音发颤,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宴尘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
幽影使惨叫,短刃掉落。宴尘松开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的锁链纹路,最粗的那道紫黑色锁链,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中,隐约有金色的光芒透出。
“原来如此……”宴尘喃喃自语,“青岩镇的业力……不只是怨念……还有……”
他没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暗金色的血。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但更加疲惫苍白。
锁链裂缝重新闭合,金光消失。
宴尘摇晃着站起身,看向凌绝,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小古板……你还……活着啊……”
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凌绝用尽最后力气冲过去,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但凌绝紧紧抱着宴尘,没让他再受伤。
密室彻底安静下来。
地火熄灭,地脉之灵沉睡,只剩下满目疮痍。幽影使瘫在地上,抱着碎裂的手腕呻吟。
凌绝抱着昏迷的宴尘,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身体,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刚才宴尘睁开眼睛的瞬间,那个眼神……太陌生了。
那不是他认识的宴尘。
那是什么?
还有锁链上的裂缝,透出的金光……
青岩镇的真相,到底隐藏着什么?
凌绝没有答案。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人,为了创造一线生机,几乎燃尽了自己;而在被未知力量影响的瞬间,挣扎着回来的,依然是那个会喊他“小古板”、惦记着去百花谷晒草药的宴尘。
“宴尘……”凌绝低声唤他,声音沙哑,“撑住。我们说好了……要去百花谷的……”
怀中的人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醉仙楼的动静太大,终于引来了镇上的修士。但凌绝已经不在乎了。
他抱着宴尘,靠在残破的墙边,闭上了眼睛。
焚心渡的反噬和重伤同时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宴尘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都不会放手。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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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关于“那一眼”的追问】
很多年后,百花谷。
宴尘正在晾晒草药,凌绝在一旁练剑。阳光很好,微风和煦。
叶清羽抱着新采的药材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师尊,当年在醉仙楼密室,您昏迷前抓住幽影使手腕时……那个眼神,师伯记了很久。您当时……真的完全清醒吗?”
宴尘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动草药:“当然清醒,不然怎么制住他?”
凌绝收剑走来,平静接话:“你当时问我‘暗阁阁主在哪’,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
宴尘:“……那是情急之下。”
“还有锁链裂缝里的金光。”凌绝看着他,“青岩镇的业力,不只是怨念,还有什么?”
宴尘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是‘愿力’。”
叶清羽一愣:“愿力?”
“将死之人的执念,不一定都是怨恨。”宴尘望向远山,目光悠远,“青岩镇那三百人里,有些人知道自己必死,最后的念头不是恨我,而是……希望有人能揭穿真相,替他们报仇。那种强烈的‘愿望’,也融入了业力,被封在锁链里。”
他顿了顿:“那天我濒死之际,那些‘愿力’短暂冲破了封印,让我看到了部分真相碎片……也让我,暂时被那些执念影响。”
凌绝握住他的手:“所以你现在……”
“现在没事了。”宴尘回握,笑了笑,“愿力已经散去,锁链也快解完了。”“愿力已经散去,锁链也已经解完了。”他顿了顿,看向凌绝,目光坚定而温和:“但那些记忆和教训,我会一直记得。至于暗阁阁主……”
宴尘眼中闪过冷光:“迟早会找到他。”
叶清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些真相或许残酷,但若有人陪你一起面对,再黑暗的过往,也能在阳光下慢慢晾晒成温暖的回忆。
就像这满院草药,经烈火煎熬,终成药香。
(第十四章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