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狐朋狗友》卢一匹

26、第二十六章

　　二十六

　　祖江因为他姥爷的事情，最近情绪很差，课也没怎么去上，每天都躺在床上，吃饭什么都是他老乡帮忙从食堂打来。为他募捐的事儿也没有经过学校批准，好像说不是学生本人生病，不在学校管理范围内。陈敏秦每次走进宿舍，都听到他的老乡们坐在其床头骂学校，从校长一级级往下骂，陈敏秦有时候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茹毛饮血”“禽兽不如”之类的词也会屡屡蹦入耳朵。辛政也经常来，只要他一来，陈敏秦立马离开宿舍，和软院的辩论赛后，他和辛政吵了一架，辛政指责他不配合队友，在自由辩论时不给队友发言的机会。陈敏秦其实没想那么多，辩论时他就光想着怎么驳倒对方，不留神就成了辩论赛里的麦霸，再说他们还是赢了比赛，可是那天他被辛政反感的眼神惹得难受，就非常不客气地说：“我就这样儿，看不惯就赶我走啊。”辛政看他一眼，“这有什么难的？”二话没说真把他从队里除了名，苏喜晴上来扯劝说了很久，结果还是没见效。后来任寒辞说，“你那天的确独了点儿，好在碰上的是软院那样的队伍，要是碰我们中文，以你那种不怕死的舌战群儒，能不能赢就难说。”他又说，“特别你老抢你们三辨的话头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仇呢。”本来陈敏秦都没什么想法，听到他这么一说，就觉得有点怪，他倒是没意识到自己老抢祖江的话头儿。
　　周三下午陈敏秦上完课回宿舍拿冰鞋，宿舍里没人，他觉得挺奇怪，连祖江都不在，他本来要和任寒辞去溜冰，那天突然感到很久没有在晚上呆过宿舍，便借隔壁一同学的手机给任寒辞发短信，告诉他今天不去了。任寒辞不太高兴，回了条“你大爷的”。
　　他爬上床，侧躺着看《科幻世界》。李烨的兔子在阳台上爬行，爬过一条废旧海绵垫时发出簌簌的声音，这只兔子刚买来时就已经成年，那时它身体健康，胃口雄壮，除了略微恐高外没有什么大问题，经过一俩个月的折腾，它过早的进入老年期，吃东西没胃口，拉出的屎湿淋淋的像摔碎的猪血，李烨他们把它的笼子从宿舍内移到阳台上，和原先的几个便盆平排放着。自从和李烨他们关系弄僵之后，陈敏秦很久没有逗过兔子，他躺在床上，看见兔子半死不活的在地面蠕动，便跳下床，走到阳台上把它抱起来，兔子在他手心里蹬了几下，“喂，不喜欢爸爸的怀抱？”
　　他觉得占兔子的便宜很有趣，虽然兔子的眼睛里有一层白内障，看起来有点恶心，耳朵也脏乎乎的，“喂儿子，要注意仪容整洁！”他端来脸盆，从热壶里倒了一点水，把兔子弄进去，想想又跑到阳台上拿来自己的沐浴露，往兔子身上搓了一大把，兔子蹲水里，样子傻不垃几的，后来它又像狗一样转动脑袋嗅来嗅去，“沐浴露，香吧？”
　　沐浴露揉起了泡泡，陈敏秦有点开心，他吹了一吹，一个泡泡飘起来，猛地爆炸开来，溅进他眼睛。
　　“儿子，快给你爹拿条毛巾过来。”
　　他站起来，闭着眼睛朝门口摸去，一面自说自话，“不孝子，亏我把你养的这么膘！”
　　门突然被推开了，陈敏秦刚摸到挂在门口的毛巾，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弄得往后倒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衣服擦了擦眼睛。
　　祖江和辛政站在门口，前者惊愕的看着他：“陈敏秦，你在干吗？”
　　陈敏秦一手撑地，站起来，一面朝盆里的兔子笑笑，“就和它玩儿会儿。”说着又转身蹲到盆边，继续给兔子洗澡。祖江和辛政走进来，祖江笑，“瞧那水多黑。”
　　祖江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他买了一堆吃的东西回来，放在床上。他和辛政在那儿说话，陈敏秦听到祖江好像说什么要找兼职。
　　“发传单也行，超市促销员也行，馆子里头打打杂，洗碗啊拖地啊也行，呵呵，建筑工地上当苦力也行啊。”
　　“苦力？你这点儿个头？”辛政笑起来。
　　“我怎么啦？你看，我有肌肉呢，为我姥爷我卖身都成！”祖江好像真的捞起衣袖，嚷着让辛政看自己的肌肉，陈敏秦用余光瞟到的，看得不太真切。
　　陈敏秦从兔子的耳朵上搓出一堆泥，水已经很脏了，他把兔子拎出来，端盆儿准备去新打一盆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个步子没走稳，水盆掉下来，污水都倒在腿上。
　　“呀！”祖江吓得大叫一声。
　　陈敏秦觉得祖江的声音像个女生，他突然有点想笑他，“祖江，你过来帮哥哥洗洗下半身，哥哥给你付钱。”
　　祖江一愣，“别贫啊，你快去自己洗洗吧，那兔子身上脏呢。”
　　陈敏秦指着自己湿透的俩条裤管，“你不是卖身都愿意哈？过来给哥哥弄弄，脱裤子时要温柔点哦。”
　　祖江不做声了。
　　“开玩笑要有个度啊。”辛政说。
　　陈敏秦装作没听到，“祖江，快过来啊。”
　　祖江还是不作声，突然猛地把头蒙进被子，陈敏秦觉得他好像哭了。
　　陈敏秦呆了会儿，听见辛政对自己说：“陈敏秦，你不要太自私，想想你自己被别人戳到伤处的时候。”
　　兔子还蹲在原地，等陈敏秦继续给自己洗澡，陈敏秦瞅它一眼，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蹬掉鞋，扯下裤子，随手撂在地上，穿着三角裤走出宿舍门，拿衣架从晒衣绳上收裤子。
　　隔壁宿舍一男生看到他，故作惊恐状：“流氓啊！不要非礼我！”
　　陈敏秦嘿嘿笑笑，朝对方作出饿虎扑食的动作，辛政走出来，把陈敏秦拉到一边。
　　陈敏秦发现对方想要说话就立马打断：“如果是想教训我就免了，我承认，我刚刚过分了。”
　　辛政看他一眼，“别老针对祖江。”
　　陈敏秦愣愣的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手，针对祖江？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想？
　　他什么话也没说，绕过辛政，继续去收他的裤子。
　　“别老针对他。”辛政大概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他突然觉得很恼火，“我针对他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老对他好！”
　　两个人都因为这句话目瞪口呆。说起来陈敏秦自己更目瞪口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这种话，这句话怎么会出乎意料的从自己口里蹦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又怀疑自己根本没说那句话，便试探性的问：“我刚刚说什么了？”
　　辛政看着他，脸有点红，抓住他的手把他拖进宿舍：“先穿上裤子。”
　　“我刚刚没说什么吧？”
　　辛政没吱声，逃跑一样溜出门，陈敏秦听见他拿衣架乒乒乓乓收裤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条裤子走进来，“这条是你的吧？”
　　陈敏秦盯着那裤子，觉得有点面熟，但是脑子一片木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不知道，头晕。”
　　辛政把裤子扔给他，“穿上。”
　　陈敏秦接住裤子，低头呆呆瞅了这玩意儿一会儿，没动。
　　“穿啊，别说你连裤子都忘了怎么穿。”
　　陈敏秦继续盯住裤子，“我想起刚刚说什么了。”
　　辛政站在他前面，不说话。
　　“我手他妈的有点抖，”陈敏秦把脚套进裤子，往上拉，“你最好别当真。”
　　辛政依然不说话，就看着陈敏秦在那儿抖抖索索的穿裤子。
　　“我有时候喜欢瞎说，就说那兔子吧，我刚刚还说自个儿是他爹，总之你别当真吧。”
　　辛政突然走上前，把陈敏秦两只基本上不听使唤的手拉掉，开始给他拉裤子，“屁股起来点，不然我怎么穿？”陈敏秦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了就站起来，看着辛政把裤子给自己套好，再慢慢拉上拉链，别上扣子。
　　“妈呀你不会当真了吧？”
　　辛政蹲下去，给他整了整裤脚，抬头看他一眼，“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