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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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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陈敏秦和他弟弟陈灵楚闹了矛盾。按照惯例,今天晚上陈灵楚要去隔壁唐坦家睡,以回避发彪的大哥。现在是下午六点半,一天当中最热的时段已经过去,卧室窗口上映着一匹匹红烧云,闹钟在床头柜上发出老实巴交的脚步声。陈敏秦打着赤膊,底下套件深红的篮球裤,他歪在铺着凉席的床上,看着老二收拾东西。陈灵楚先跑到小冰箱前,从里面掏出一罐百世、一袋“稻花香”方便米线,陈敏秦发话了,“那袋香菇炖鸡的给我留下!”陈灵楚撇撇嘴换了袋,他偏过头,手指戳着包装袋上“红烧牛肉”四个字向陈敏秦示意,后者满意的点点头,原先竖着的上身随之“啪啦”倒在枕头上,陈灵楚听见他开始哼歌。
陈敏秦听见老二走出卧室,又听见他在玄关处换鞋,过后便没有什么声音了。他没锁门就走人了,陈敏秦有点不耐烦,这意味着他要从床上爬起来亲自去锁门。他们家住的公寓面对市里的农贸市场,他家又在一楼,一天到晚都有大汗淋漓的农民推着板车在门外来来往往。这地方人口混杂、极不安全,一度成为陈母解释陈敏秦性格形成原因的借口。陈敏秦忘了具体是哪天,反正那也是个夏天,是个下午,是个大门忘了锁的夏天下午,他坐在沙发上,刚倒了一大滴花露水往腿上抹,就进来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他自称是一个流浪歌手,但挂在脖子上的大号军用水壶使他只像一个流浪汉,他坚持要为陈敏秦演唱一首《来自北方的狼》,陈敏秦说随你吧,唐坦当时也在,他不干,他总觉得那个家伙有口臭,光说话就让自己受不了,再唱歌还不死人?结果流浪歌手被唐坦赶了出去。
那是一只胖大无赖的狗,它刚刚从开着的门外进来,它看了陈敏秦一眼,抬起一条后腿想要在鞋架下撒尿。这么一会儿工夫,陈敏秦看出它目光肆无忌惮,行动也悄无声息,这些都表明它是一位长期行走江湖的老油条。但是陈敏秦有点喜欢它,这家伙把自己养得这么肥,估计连人肉都吃过。他飞快锁上大门,决定把它占为己有。
“别乱动!”狗被他蛮按进浴缸,水色渐渐暗下来,“哥么儿够脏,”陈敏秦使劲儿搓着狗背部的皮毛,“听见没别乱动,赶明儿带你吃香喝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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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坦家里人很多,陈灵楚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唐坦瞎聊,话题被女孩子们的嬉闹声切得断断续续。唐坦的孪生妹妹唐秋晓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向她的朋友们介绍着,“这张是九七年夏天,我们一家去北京玩儿在圆明园大水法照的,你看那会儿我比唐坦还高呢,可惜后来我就不长了。”“这个是我和刘小雨,不认识?她哥你们肯定听过,和我们一届的,刘熙成,对啊,就他,成绩超好!明天我和唐坦还要去吃他家酒,他爸把大中华的二三楼都包了,浪费钱怎么了?要我我也愿浪费,人家儿子考了清华,值哈!”“这张是我们班高中毕业照,你也觉得吧?效果是不好,那天天气不好,本来整个高三轮流照,结果我们班刚照晚,就下雨了……嗯,这张是唐坦他们班的,效果好多了是不?他们班运气好,第二天就出太阳了,什么啊?唐坦是这个,你那什么眼神儿啊?他左边那个就是刘熙成,丑?其实还好啦,这张照的不行,他不上相。谁啊?唐坦右边那人?我看看,哦,你说他啊,你觉得他长得挺好?哈哈陈灵楚,有人看上你哥了,快把他拖过来,他要听见你夸他帅,肯定握住你的手高呼知己,他那人就这副德行,知道不?光有副好皮囊,没内涵。”“这话我同意,”陈灵楚点点头。“对了陈灵楚,明天上刘熙成他家吃酒,你和你哥去吗?”“我哥肯定去,我爸妈不在家,他这几天吃泡面都吃吐了,我就不去了,明天就要开始暑假补课了。”“也是哦,我都忘了你要进高三啦,你是不是和刘小雨一班?”“什么啊我在理1,她文2。”“你哥什么时候请客啊,他这回也考得不错。”“总得等我爸回来吧,他知道我哥用钱狠,走之前就给了他两百块钱。”“怪不得,我说他三中头号流氓陈敏秦,怎么会整天窝在家里玩电脑,原来想出去身上没票子啊。”“那也不是,钱小问题,薛峰杨立功他们天天打电话邀他出去玩,都是说请客不用他出钱,他就是不愿去。”“不会吧,他疯了怎么的?难不成失恋了?唐坦,陈敏秦是不是和沈晨出什么问题了?”唐坦躺在地板上,闭着眼睛,两只耳朵里插着耳塞,他妹妹问了两次,他都没吱声。唐秋晓气急败坏跑过去,踢了他一脚,他才懒洋洋的拔下耳塞,“问我,我哪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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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秦拉紧门,把钥匙丢进裤袋,朝楼梯口走去。
天已经黑了,总的来说,世界安静了不少,白天农贸市场里的讨价还价声隐退下去,白天挤满小贩的摊位上,现在也只剩下一堆干稻草。陈敏秦闻到发酸的气息,他想到鸡鸭的羽毛,想到掉落满地的白菜梆子,想到猪大肠,以及一坛坛掀开盖子的酶豆腐。白天的农贸市场肮脏而生机勃勃,胳膊和脖子一样粗的小贩们,野蛮得让人觉得他可能扑上去□□关在笼子里的野猪;夜晚的农贸市场像一个经过战火洗礼的村庄,每寸地面上都残留着战争的废墟,陈敏秦走过去,臭味让他腹中的饥饿感消退了不少。
“等等。”
他转过身,唐坦靸着拖鞋朝他跑来,他打了呵欠问唐坦,“上哪儿?”
“去方红家搓麻将,一起?”
“方红?这妞儿你也敢碰?无限崇敬。我啦上大排档吃铁板饭,比起方红,我宁愿和炒猪肝饭的大妈一诉衷情。”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啊,肚子饿得不行。”
“问你什么时候去上学?有人搭伴么?”
“哦,我们学校八月二十六号报到,我大概二十号就走。”
“这么早?我们九月10号才报到,你有伴么?”
“要什么伴儿啊?男的我不乐意,女的怕人误会,哥哥我独自上路。”
“我们学校考到南京的不是有好几个么?方红、杨……”
“别方红啊我跟你说,你待会儿去她家千万不要向她透露我的动向,我从小就对她比较敬畏,原来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坐同桌,我借她的橡皮她用我的铅笔,感情总的来说相当不错,久而久之,她对我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深厚爱情,可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我对她一直都只是阶级情谊,那会儿我那小小的纯洁的心灵始终只为小班的刘春燕执著,总算有天我牵了心爱的姑娘的手,可是,从此我的回家之路不再安宁,方红的两个哥哥始终搬着棒头守候路边……”
“你这阵子不太对劲儿,你家老二也这么说。”
“啊?你这话题也转的太快,我们明明在谈我和方红的恩怨情仇……”
“直说吧,你是不是和沈晨出问题啦?”
“敏锐!唐坦同学,你的眼光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敏锐,这不得不让我们追溯到你父母对你的教育问题,据知情人士透露,你在五岁的时候,连狗和兔子都分不清,当年略微弱智的幼儿,是怎样成为一个天才少年,这中间的酸甜苦辣如何,敬请关注系列节目《天才是怎样炼成的》……唉唉唉别动手动脚啊,我一向是这么说的,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啊□□敢掐老子屁股!……”
“□□瞎扯什么我明明掐的是你胳膊!”
“你懂什么胳膊屁股不过是两个浮于表面的名称,就好比你叫唐坦河马叫河马名称有异本质相同……靠靠靠,大侠息怒,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