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玖孟宝

9、借年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十章借年
　　期末考结束那天，雪终于落了下来。
　　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像撒了一把白糖。寒假正式开始，校园里的人潮迅速退去，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的同学。
　　许绵抱着一摞要还到图书馆的旧资料，走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暖气停了，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凇，呵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看见了程野。
　　他背靠着墙，单脚点地，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看见她过来，他收起屏幕，抬眼看过来。没了往日校服的束缚，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卫衣，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也少了些锋利感，多了几分慵懒。
　　“还不回去？”许绵停下脚步。
　　“等你。”他站直身子，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那摞摇摇欲坠的资料，“这么沉，不知道叫人帮忙？”
　　“不是……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许绵小声辩解，心里却因为那个“等你”，悄悄开出一朵小花。
　　两人并肩走在积雪的人行道上。
　　路面有些打滑，程野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后半步，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侧，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侧，防止她踩进水坑。
　　走到校门口的便利店前，程野忽然停下。
　　“等我一下。”
　　他走进店里，不一会儿拎着两罐热饮出来。他把其中一罐塞进许绵冰凉的手里，自己则用牙齿咬开拉环，喝了一口。
　　“新年快乐。”他看着她，忽然说。
　　许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天就是除夕。
　　“新年快乐。”她捧着温热的易拉罐，指尖慢慢回暖。
　　程野低头喝着饮料，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让那双总是桀骜的眼睛显得格外湿润柔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一年的时光都刻进眼里。
　　“程野，”许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脚尖，“寒假……你会去哪儿玩吗？”
　　“哪儿也不去。”他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许绵惊讶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在家待着。”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目光却温柔得不像话，“反正……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风卷着雪花吹过，带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许绵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哪里是哪儿也不去，他只是把所有的目的地，都悄悄藏在了“和她有关”这个选项里。
　　“走吧。”程野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送你到路口。”
　　走到分别的街角，程野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她，雪花落在两人的发梢和肩头，世界一片洁白寂静。
　　“许绵。”
　　“嗯？”
　　“明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也要借你的目光给我。”
　　许绵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程野笑了，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他松开手，后退两步，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漫天飞雪中。
　　许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白色深处。
　　她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再冷了。
　　因为在她目光所及之处，那个桀骜张扬的少年，已经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