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玖孟宝

7、借伞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八章借伞
　　初冬的第一场寒潮来得猝不及防。
　　放学时，天色已经擦黑，北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操场上打旋。许绵刚走出楼梯口，冰冷的雨丝就斜斜地飘了下来，没一会儿便成了密密的雨帘。
　　她没带伞。
　　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撑开伞，汇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河流，心里有些懊恼。早上出门时天气还好，她便把伞塞回了抽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桌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拼车。许绵回了个“不用”，正准备冲进雨里跑两步，一把黑伞“唰”地一声在她头顶撑开。
　　伞面很大，纯黑，没有任何图案，骨架结实，稳稳地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许绵惊讶地转头。
　　程野站在她身侧，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举着伞柄。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他没看她，目光看着前方漆黑的雨幕，侧脸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愣着干嘛？”他往前迈了一步，伞自然而然地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送你上车。”
　　风很大，雨被吹得歪歪斜斜。程野左边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晕染开来。许绵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一推，却被他轻轻挡开了。
　　“别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衣服防水。”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
　　这条路明明走过很多次，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噼啪声，和脚下积水被踩碎的声响。
　　走到公交站台时，许绵的鞋袜还是湿了半截，冷风一吹，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程野停下脚步，把伞柄塞进她手里，自己则脱下卫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
　　“穿上。”他说。
　　“那你怎么办？”
　　“我抗冻。”程野已经转身走到了站台的广告牌下，靠着玻璃墙，双手插兜，也不避讳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已经被雨水浇透。
　　公交车迟迟不来。
　　许绵裹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卫衣，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冽气息，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酸涩又滚烫。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忍不住开口：“程野，你冷不冷？”
　　他抬眸看她，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冷。”他答得干脆。
　　许绵一愣，还没想好怎么接话，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
　　“所以，许绵，能不能借我点温暖？”
　　不等她反应，公交车轰鸣着进站了，刺眼的灯光划破了黑暗。
　　程野直起身，帮她拉开前门，手掌虚虚地护在她头顶，防止她撞到门框。
　　“上车吧。”他说。
　　许绵慌乱地走上车，刷卡的时候手都在抖。她站在车前窗的位置，透过雨幕看向站台。
　　程野并没有离开，也没有撑伞，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直到公交车缓缓启动，他才抬起手，对着车窗里的她，极轻地挥了挥。
　　那一刻，许绵忽然明白。
　　他借给她的从来不只是伞，也不是外套，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躲避风雨的怀抱。而他想要的“温暖”，大概也只有她能给。
　　她握紧扶手，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下次，换她为他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