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20、借诺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二十章借诺
　　二十五岁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许绵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刚抽芽的柳树，手里捏着两张鲜红的结婚证。
　　是的，证领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满城的鞭炮，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工作日，她和程野请了半天假，去民政局排队、拍照、按手印。
　　程野从厨房端着两盘菜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她吐槽过很多次的粉色围裙。
　　“发什么呆？”他把菜放在餐桌上，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后悔了？”
　　“没有。”许绵把红本本举起来，封皮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就是觉得……好不真实。程野，我们居然结婚了。”
　　“这有什么不真实的。”程野拿过红本，翻开，看着上面两个并排的名字，嘴角咧开一个傻笑，“从你十六岁开始，我就计划着这一天了。现在不过是计划落地而已。”
　　这一年，程野二十六，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技术主管，年薪早已超过了当年那个为了赚“老婆本”而熬夜敲代码的少年所能想象的极限。
　　许绵二十五，在一所重点大学读研，还有三个月毕业。
　　生活像是一条平缓流淌的河，波澜不惊，却处处透着安稳的甜。
　　“晚上去接爸妈过来吃饭？”程野问，指的是双方父母。
　　“嗯。”许绵点头，“妈说要做她拿手的红烧肉。”
　　晚饭很热闹。
　　新房不大，但客厅足够坐下一大家子。程野爸妈和许绵爸妈早就熟络得像一家人，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回忆起两个孩子小时候的糗事。
　　“这俩孩子啊，真是缘分。”程爸爸喝得满脸通红，拍着程野的肩膀，“当初我还担心这兔崽子娶不到媳妇，没想到啊，人家眼光高，直接把最好的那个摘走了。”
　　“那是。”程野毫不谦虚，给岳父倒满酒，“我老婆那是降维打击，一般人我看不上。”
　　许绵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程野低头，冲她眨了眨眼，桌下的手却悄悄握住了她，大拇指在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上摩挲着。
　　晚饭后，送走双方父母。
　　许绵在厨房洗碗，程野靠在门框上擦头发。
　　“老婆。”他喊她。
　　“干嘛？”许绵没回头，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
　　“也没啥。”程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帮她挽起滑落的袖子，“就是想喊喊。感觉这两个字，比‘许绵’听着顺耳。”
　　许绵脸一热，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
　　程野接过她手里的活，关掉水龙头，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厨房的暖光灯打在他脸上，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二十五岁女人最想看到的温柔与沉稳。
　　“许绵。”他叫她全名。
　　“嗯？”
　　“二十五岁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还记得十六岁那年，在器材室里，你手被勒红了，我给你那颗糖吗？”
　　“记得。”许绵笑，“薄荷味的。”
　　“那时候我想，这姑娘手这么嫩，以后得找个好男人照顾她。”
　　程野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可惜啊，那个好男人还没出现，我就等不及了。我就想着，算了，我自己来吧。这一来，就是九年。”
　　九年。
　　从校服到婚纱，从目光交汇到合法同居。
　　他们借了九年的时光，终于把“借”变成了“拥有”。
　　“程野。”
　　“嗯？”
　　“我研究生毕业典礼，你来吗？”
　　“废话。”程野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请假也得去。还得给你带花，不能让别的男生抢了风头。”
　　三月，许绵毕业。
　　程野请了一天假，西装革履地站在礼堂外面，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
　　他没进去坐，说是不想破坏秩序，就站在太阳底下等。等了三个小时，等到周围的人都散尽了，才看见许绵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急匆匆地跑出来。
　　“怎么不进去等？”许绵跑得气喘吁吁。
　　“进去看不见你。”程野把花递给她，顺手帮她摘掉帽子上的流苏，“走，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回那个温馨的小家，而是开到了城郊的一片山坡上。
　　那里有一栋正在装修的别墅，白色的墙体，大大的落地窗。
　　程野拉着她的手，站在还没装护栏的露台上。
　　“看。”他指着远方，“那里是你工作的研究院，那里是我要去的新公司。以后你上班，我上班，下班我们一起回来。”
　　“这里，”他指了指脚下，“是我们以后的家。我想给孩子留个大点的院子，让他能跑能跳。”
　　许绵看着那片蓝图，眼眶发热。
　　“程野，我们要孩子吗？”
　　“看你。”程野从背后抱住她，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你想什么时候要，我们就什么时候借个小生命来。不想，我们就过二人世界。我都听你的。”
　　风很大，吹起她的学士服衣角。
　　许绵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少年长成男人的爱人。
　　他不再是那个骑着机车在雨里狂飙的野孩子，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几百块钱项目熬夜到天亮的穷小子。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未来孩子的父亲，是她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归宿。
　　“程野。”
　　“嗯？”
　　“借我一辈子。”许绵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这次不许还。”
　　程野笑了，那是一个释然而幸福的笑。
　　他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傍晚，许下了这辈子最重的承诺：
　　“不用借。早就给你了。”
　　“从十六岁那年，目光落下的那一刻起，我整个人，连带我的余生，就都是你的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
　　学士帽被风吹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了那束香槟玫瑰旁边。
　　这一刻，许绵终于确信。
　　所有的借光、借糖、借路，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拥有。
　　她拥有了那个桀骜少年全部的温柔，也拥有了他们共同经营出来的、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