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无序的时间 他衣襟处别 ...
-
访谈会结束后，沈释青捻起宫持云带给他的那朵花，取下西装驳领的扣眼中的徽章，愉悦地将花插了进去。
方才还睥睨着台下的猛禽，在沈释青从台上下来后就变成了粘人的随身挂件，明明可以飞，却一路都没有从沈释青的肩上下来，就像是沈释青肩上长出来的一样。
“会不会有点重？”宫持云想起自己精神体的重量，在脑海里关切地问沈释青，身体却诚实地黏在向导的肩上，一点也没有想要下来的意思。
沈释青违心地回了一句“很轻”，稳稳地带着随身挂件离开广场，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想起来：“那只带你出来的异变体呢？”
“我带着它从临时出口离开了裂隙，但出来之后它就没了踪影，我想大概是逃跑了。”
沈释青的眉微不可察地蹙起，异变体在城市中流窜肯定会需要危险。但很快他就想到，也许它自己回到了裂隙中。这样也好，对它来说，离开带给它痛苦的研究院，远离人类才是最好的归宿。
只是，如果它回到了裂隙，也许下次见面就是兵戎相见了……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在树荫下蹲坐着的小猫异变体。
它望着沈释青，张了张嘴，酝酿许久，“叽啾”了一声。
沈释青：“……？”
脑海里传来了宫持云的声音：“它很小就没和同种类的异变体在一起生活了，所以可能学了我精神体的叫声。”
宫持云说完后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为自己正名：“……但我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沈释青蹲下身，单手将小猫异变体拦腰提溜了起来。
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擎着隼，莫名想到了“左牵黄，右擎苍”这句诗，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虽然宫持云的离开只有十几天，但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轻松纯粹的开心时刻了。
现在随着宫持云的归来，沈释青心中负责感受微小快乐的零件就像突然被修好了一样。
小猫异变体突然伸出爪子，勾了勾沈释青胸前的花，肩上的隼羽毛瞬间蓬松起来，羽翼也微微张开。
沈释青立刻反应过来，将它拉开了一点，顺利化解了一场兵戎相见。
只不过小猫异变体的心神完全被宫持云吸引了，一直想扒拉着咬他的翅膀一口，一路上沈释青都在调停二位。
回到家，沈释青将小猫异变体放到为它临时准备的窝中，又回头去找宫持云。
宫持云停在沈释青和他的房间门口，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却被沈释青制止了。
“等一下。”
沈释青心想，自己变成精神体被宫持云搓圆捏扁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有一次玩鸟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他抬起手臂举平，宫持云又振翅飞回了他身边，立在了他的小臂上。
接着，他托着隼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另一只胳膊随意地撑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侧脸，目光落在隼的脸上。
“死寂的静止裂隙内部是什么样子？你是怎么被它找到的？”
宫持云进入的是那道名为“生命”的裂隙。
沈释青推测刚刚完成转化的静止裂隙相较于其他的会更为安全，也更能体现两种不同状态裂隙之间的区别，所以选择了不久前才被翦学千确认死亡的“生命”让宫持云进入。
“就是‘生命’裂隙之前的样子，和‘新生’裂隙确实很像。”
沈释青若有所思：“所以裂隙内部的景象没有发生变化？区别只在于没有出口和结晶？”
宫持云左右摇晃了一下隼的脑袋。
“不是的。裂隙内部的时间不一样。”
沈释青伸出手点了点隼的额心：“怎么个不一样法？”
宫持云陷入了回忆中。
进入“生命”裂隙后，他从精神体的眼睛中俯视着下分，第一反应是裂隙内部的景象和死亡前没有什么分别，他正欲绕边界翱翔一周，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到了瀑布上方，羽翼贴着身体收拢。
他愣了一下，再下一秒，他正在天际展翅飞行。眼前的景象不断前进，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正在倒着飞行。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羽毛的飘向，风的阻力，还有他的发力方式无不证明了他正在向前飞行。
真正在颠倒的，是时间。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原理，眼前的景象又断断续续闪现着不同的图景，时而在山的这一侧，时而在无垠海面的上方，没几秒又回到了山的这一侧，下一秒又到了山的另一侧。
时间颠倒的推测有误。宫持云又开始继续寻找规律，无数次混乱的尝试后，他终于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在死寂裂隙中，时间的变化没有规律，甚至根本就不存在过去与未来的分别。
他心下一沉。
即使死寂的裂隙中有出口，几乎都不可能有人能顺利走出去。
他做好了在混乱的时间中待十五天，在最后被沈释青强制唤醒的准备。
然而，在这一片无序的时间之海中，他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尽头。
甚至，在永无止境的时间错乱与颠倒中，他的意识也受到了影响，开始怀疑，如果这里的时间无法计算，十五天的期限是不是根本不会到来？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清醒，沈释青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他相信沈释青。
他不再感到恐惧，只担心沈释青会因为他迟迟未归心焦。
他在时间中不停地打着转，直到他远远地看到了山头处立了一只异变体。
而且，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见过这只异变体。
令他诧异的是，对方竟不受时间混乱的影响，无论宫持云身处哪里，都能看到它按照正常的步速在山头行走，没有突然出现在别的地方，也没有向后倒退。
更重要的是，在一次他被刷新到山头附近时，他在这只异变体的身上感受到了沈释青的精神力。
他想靠近这只异变体，却清晰地意识到，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别的地方了。
但小猫异变体却猛地助跑扑跳，咬住了他的翅膀。
他们周围当即出现了一个强大无比的能量场，宫持云明白，这就是裂隙的出口。
沈释青安静聆听着，时不时用手指轻叩着自己的太阳穴。
“它真咬了你啊？”
他不仅不怪小猫异变体，反而还感到庆幸和后怕——如果死寂裂隙内部是这样，宫持云根本就无法对结晶释放精神力，好在精神体本身就蕴含了无穷的精神力，小猫异变体通过这种方式误打误撞将两种精神力成功结合了。
但他还是将托着隼的手臂拉近了一点，轻哄道：“那我揉一下好不好？”
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此刻在宫持云的眼中温柔得不像话。
宫持云向前倾，大鸟依人地贴了贴他的脸。
沈释青低笑一声，先用指腹挠了挠他的下颌，又用指尖理了理隼头部两侧的羽毛，轻挠了几下，他知道这里是隼平时用喙整理不到的地方，会很舒服。
他其实做过很全的攻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实践。
然后，他用手指顺着羽毛的方向，非常小心地从颈部开始，慢慢向后抚摸，抚上隼的背，轻缓地滑到尾羽处，接着重复……
他发现，他做的攻略好像没有多大的用处，因为在实践中，他知道了不管他怎么摸，宫持云都很喜欢，而且舒服到完全忘记了自己才说过“我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最后，他用指腹揉了揉隼胸前的羽毛：“好了。”
宫持云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像在表达感谢。
沈释青玩够了隼，又想要接吻了。
于是他站了起来，推开了卧室的门，隼落到宫持云的身边，没过多久，床上的人眼睫颤动，终于睁开了眼。
宫持云迅速适应了自己的身体，流畅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点也不像待机十几天的样子。
沈释青坐到床边，手臂撑在宫持云的身侧，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息暧昧起来。
宫持云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动作略微有些强势，但沈释青反倒因此主动贴近了一点。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宫持云的脸，等待着属于他的吻落下来。
可宫持云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目光细心丈量着。
“我刚刚就发现，你是不是瘦了？我不在的时候没有好好休息吗？”
宫持云垂眸看他，眼神一副很恐怖的样子。
沈释青有一瞬的心虚。
他还没来得及狡辩些什么，宫持云就开了口：“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
一句话将沈释青想说的所有话堵了回去。
他想说“没关系”，或是“不是你的错”。
但他没有说那些，只是缓缓前倾，贴上了宫持云的胸膛。
“我好想你。”
……
他衣襟处别着的花在两人耳鬓厮磨时，已不知何时滚落了下去，被沈释青压在身下，碾出了一点花汁，但二人都无心去理会了。
沈释青想，其实在死寂裂隙之外，在他所处的正常世界中，时间也会有无序的时候。
因为现在，沈释青就好像回到了宫持云将颈环上的耳坠还给他的那一天。
明明此刻在与宫持云缠绵，他却仿佛能看到那时的自己站在镜前，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子戴上了耳坠。
微凉的质感贴上耳垂时，镜中人微怔，似乎是想起了它也曾与哨兵的颈部肌肤相贴。
两处肌肤以耳坠为桥梁凭空生出接触，宛如正在另一个平行时空耳鬓厮磨着。
那时大脑里忽然浮现出的场景，他想，说不定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无序的时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