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梦》橙厘子

1、第一章

　　0.
　　距离那些事过去已经许多年了。
　　我的胸口，还是会常常窒息般地感到刺痛。
　　那些往事究竟算美梦还是噩梦，我当时便分不清楚，如今则更是难以分辨了。
　　在我完全把这份过往忘却之前，我暂且把它们记录在此。
　　1.
　　我所生活的地方叫作黑街。虽然这么叫，但它实际上是一座岛。
　　与它的名字一样，这是个混乱不堪的黑色世界。
　　任何你能想象得到的黑色社会中的事物，在这里都可以自由地交易。人们顺着不言则明的规矩生活着，所遵从的唯一信条就是利益。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充当着政务人员的是名为“中心区”的组织，虽说那几乎形同虚设就是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兴许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但那些人生经历类的信息，似乎一点都没能在我脑内留下痕迹。
　　至少我知道现在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在一家名为“四叶”的会所里工作。会所里聚集了许多和我同为omega的人，他们各有姿色，每天接待的“客人”数都数不过来。至于接待来干什么，懂得都懂。
　　对于我的认知来说，这该是不太合理的存在。不过这“理”又是从哪里来的，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不过我不是这些接客的员工的其中之一。我没什么姿色，几乎是施舍一般被老板收留在会所里，目前的工作是会所的保洁，报酬大体上能满足最低生活需求。
　　已经足够了。至少在这个混乱的社会中，我还有尚算稳定的容身之所。
　　又打扫完了一间房间。我靠在房门边，喘着气稍作休息。
　　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在尽情畅欢之后变得一团乱的房间。刚开始时，我还会因为房间里遍布四处的他人的信息素而感到羞耻，现在居然已经可以淡定自若地收拾了啊。我甚至每天都在祈祷，希望这位进了房间陪客的朋友能少玩点花里胡哨的play，免得把脏污弄得到处都是。
　　"叮铃铃。"
　　象征着闭店时间到的铃声响了起来。闻声，原本窝在会所沙发上闲聊的同事们立马起身，互相道着别走了出去。
　　所谓的"闭店时间"其实也就是像我这种寄居在会所里的员工的休息时间。正准备锁上会所门的时候，一位拎着行李箱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拿着一份入职通知和简历——看来又有新同事了。
　　我从善如流地接过那张纸质简历看了一眼。不得不说，就算是特殊会所，四叶在黑街也是个正经地，对员工的要求也不低。
　　我看看简历上的照片，又看看她本人，随后念出了纸上的名字：".....陈墨嫣?"
　　她点了点头："今天本来白天就该来了，晚了一点，老板让我今天入住，明天上岗
　　我把简历还到她手中，打量了她一阵。
　　她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是不怎么会在黑街出现的年龄，也许正因如此，她看起来有点紧张。
　　"这位大姐，"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那个，玫瑰房是哪一间?老板说让我住那。"
　　我嘴角扯了两下："二楼楼梯边上。"
　　直到她离开我的视野，我心里还在不停"你才大姐"地碎碎念着。第二天的白天。在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会所里之后，气氛又迅速热闹了起来。
　　他们给自己上着妆，换上各式各样的衣服，然后迎接早已预约了自己的客人。
　　那个少女——陈墨嫣也混在人堆里，不过她对打扮自己的态度淡淡的，在边上看了一会Omega们娇笑着梳妆，就怼了怼一旁也无聊地望着人堆的我的胳膊。
　　"喂，大姐，你怎么不去化妆啊?"她闲聊般地问道。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我扫地的化什么妆......不对，那边明明二十七八岁的都有，干嘛光盯着我喊大姐啊，我有名字的啊喂!"
　　她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看向了我别在胸口的姓名牌："哦，庄什么琉。"
　　"那个字念毓好不好。"
　　我把头扭了过去，不想跟她多说话。
　　毕竟我只是一个保洁。跟她，以及这里的其他同事，都没什么好说的。
　　"58号，你的客人到房间了!"人堆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知道了!"陈墨嫣应了一声，向我挥挥手，走出了人群密集的大化妆室，她走远之后，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么小的年纪就来卖身赚钱，也算是个可怜人吧?毕竟，哪怕是在黑街，卖身也算不上太光彩的事。
　　可是在黑街之外又是怎样一副光景?我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2.
　　不知为何，陈墨嫣很喜欢找我聊天。
　　她也跟其他的Omega交好，但好像又单天天缠着我问东问西。
　　这有什么意义?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又不能给她什么"生意"上的建议。她去房间接客的时候，我才如释重负般感到一阵安心，但她与她的客人往往半个小时不到就能走出来。明明付了高价却只待这么点时间，这客人怕不是脑残吧?
　　不得不说，也许正是时间短的缘故，她的房间几乎不会留下什么脏污，这倒是大大减去了我扫除的麻烦。
　　如果不是房间里还有她整天散发着的牛奶味信息素混着某个另一人的信息素大量残留，我都要怀疑她和她的客人在盖被纯聊天了。
　　她的到来也不过是我平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我仍然过着日复一日打扫会所的平淡生活。
　　偶尔在空闲时走出会所逛一逛，也是被允许的事。不过，这附近实在是没有什么逛头。
　　四叶位于黑街中心地带，顺着路一直向外走是相对平和的货物交易市场，走到这里面，就都是些鱼龙混杂的黑色场所了。四叶隔壁就是个大赌场，时不时有些拿命赌钱的家伙竖着进去，然后鲜血淋漓地横着被扔出来。
　　嘛，已经算是黑街司空见惯的景象了吧。只希望那些血别蔓延到我们这里来，打扫起来会搞得我满身血腥味。
　　又一位客人洗了个清爽的澡，带着一身的沐浴露香气离开了。我掉转头去，看到陈墨嫣打着哈欠走出来，坐到了我边上。
　　又来了，也不知道她这回又要问些什么东西，所以我干脆先走她的路："客人对你不错?"
　　她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反过来问她，疑惑地"啊"了一声。
　　"你每回接客来的不都是那位客人吗，每回来这待那么一会儿就走，我看这里其他人跟客人玩上半天都是常态，客人走了连床都下不来。"我耸耸肩补充道。
　　"哈哈，是啊。"她少见地有些沉默。
　　我偏过头去，见她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果然谈及这种事情还是会不好思吗?真的还是孩子啊。
　　我点了点她的肩膀："所以说?今天没什么要问的了?"
　　她偏过头，有些迟疑地望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真是稀奇，"我感到好笑地撑着脑袋，"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俩简单聊聊吧？"
　　"说真的，我真的挺好奇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外边应该也有需要打杂工的吧?去像我一样当个保洁也比卖身强啊，虽说薪水少，但你这么小年纪就来干这个，以后要是离开了黑街可怎么混..."
　　我自顾自地把"离开黑街"的目标套在了她身上。
　　至少对我来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黑街是给社会人士逐利寻欢的地方，不是给我这种普通人过日子的地方。
　　"......就算离开了黑街，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我连我的亲人是谁都不知道。你应该还有亲属在吧?难不成....."
　　我突然感到奇怪——陈墨嫣好像一直没回我话。
　　我转过头去，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倚着沙发睡着了。我讲话就这么催眠吗?
　　带着些许怨气，我轻轻揪了揪她的脸，又去自己房间抱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好好睡你的觉吧，大姐。"
　　故意扔下这么一句，我继续起了自己的打扫时光。

作者有话说

　　用的扫描文字之后再修改上传的……有错别字的话就是我的眼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