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呆鱼Air

41、薄荷

　　紫藤长廊周围清幽，可以透过玻璃看到教学楼一层侧边的教室，这里有不少半人高的树植遮挡，足够三四人通行的石板路带着点泥土的痕迹。
　　也难怪赵敬言会选择这个位置，视线盲区，人烟稀少，甚至现在给宁巧荷一巴掌，都不会有人知道是他打的。

　　“哥……”
　　第一声“哥”宁薄舒没什么反应，宁巧荷抬眸，观察宁薄舒的神情，再一次开口，下一秒，宁薄舒抬手，这个动作的前摇，宁巧荷知道宁薄舒是要打他巴掌，却没任何躲避，直直站在他面前。
　　但预想的巴掌却没落下，脸颊边的疼痛也没传来。

　　“等你200m结束，我再和你算账。”
　　宁薄舒面上带着愠怒，笑意不再，只剩下一袭冰冷的凝视，像是煞面阎罗。
　　想起今天上午的项目比赛，宁巧荷有200m项目在身，如果被打一巴掌，肯定不会多好看

　　宁薄舒抿唇，竭力忍着自己要打宁巧荷一巴掌的心情。
　　他不是担心宁巧荷惹到赵敬言，担心他惹了麻烦，会造成很多难处理的后果。
　　在他看来，赵敬言不算是什么麻烦，宁巧荷也不会是主动惹事的性格，而且按照刚才的情况，说不定只是赵敬言单方面找宁巧荷的麻烦。
　　但不知道为什么二人会扯在一起，他陡然生气的原因是因为为什么宁巧荷在看到他的时间没有喊哥哥，为什么要避开后退装作无事发生，为什么有事不来找自己。

　　宁薄舒眯眼，不想看到他的那张脸，让宁巧荷先往前走。
　　宁巧荷走在前方，背影挺拔，像是一株不屈的青竹。

　　宁薄舒呵了一声，想起刚才自己见到的情形，白尘攥着他的领子，如果他没赶到的话……想到赵敬言平时的行为作风，忍不住将指节按的咔咔作响，在静谧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我和他……”
　　宁巧荷在心里根据现在这个情况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最后轻轻落下一句，“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嗯，你不用和我说，等你被打的鼻青脸肿，连路都走不了的时候我都不用说，我都看得出来。”
　　宁薄舒掀唇，阴阳怪气。

　　“我不会被他打。”
　　“你拿什么保证？宁巧荷，这里没有老师，没人会偏爱你这个年级第一。”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宁薄舒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带着尖锐，偏头，看向一旁路过的教室，但现在大家都在操场，教室里空无一人。

　　宁薄舒一言不发，宁巧荷却突然站定，他回头，站在石子路上停滞不前，黑珍珠似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宁薄舒，语气平静，“不是你让我不要在学校说出我和你的关系吗？我怎么能告诉他们，你是我哥哥呢？”

　　这也算是吵架。
　　他们吵架似乎在很久之前了，宁薄舒都已经记不得上次他们吵架是为什么，可能是为了他到长礼的事。
　　但那次宁巧荷是因为他，这次，他们因为一个外人而进行争吵。

　　空气安静了半息，宁薄舒与宁巧荷对视，他张张嘴，“你在怪我吗？”舌尖上的话还没说出口，但宁巧荷却又继续开口，恬静乖顺，“哥哥，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宁薄舒的话被骤然噎住，比起生气反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让他如鲠在喉。
　　宁巧荷清冷冷的眼神落在宁薄舒的脸上，血液在沸腾，浑身上下得逞叫嚣，但他面上有些委屈，带着泣声哽咽，“哥哥，你不要我的。”

　　宁薄舒闻言不置一词，只是大步流星往前走，他越过宁巧荷，什么话都没留下。

　　宁巧荷跟在他的身后，像是一条安静的小尾巴。

　　走在阶梯上，广播那里正好传来“高二男子100m的选手请去预检台……”

　　广播重复了好几遍，宁薄舒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宁巧荷，见到他眼眶旁的湿润，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扔给他，“你去你们班待着，等会你比赛的时候我会给你拍照。”

　　宁巧荷伸手接得稳稳当当，不等他说什么，宁薄舒走向预检台。

　　在预检台的时候，宁薄舒写好自己的信息，带上选手牌后，就在裁判的带领下站好队，等待上场。
　　他的号码牌是三号，二号是隔壁班的同学，和他说得上话，见到他脸上的神色不是多好看，还以为他是对比赛上了心，“宁薄舒，你这次打算跑第一啊？”
　　宁薄舒听到他的话，笑了笑，“怎么可能，混名额而已。”
　　他一笑，预检台那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看他是记号，然后朝着中心去。
　　二号见状，不免有些羡慕，直到他们是去投票，“你的投票肯定不少”。
　　宁薄舒摆手，身后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薄哥！”
　　苏林他们知道宁薄舒的比赛，给他发完消息后没得到他的回复，在预检台附近急得给他打电话，见到他迟迟没接，还以为是他没拿到手机在教学楼上面耽误。
　　余泽恩打算跑到教学楼去找他，却刚好一扭头就见到已经戴上号码牌的宁薄舒。
　　三人大喜过望，跑到宁薄舒面前。

　　李豪举起相机要给他拍照，宁薄舒配合拍了两张后，就不拍了。
　　二号见到李豪他们带了相机，还以为是他买的，“给我拍一张行不？”
　　“这是薄哥的……”
　　“宁薄舒大方的，肯定不会说什么。”

　　“不用问我，想拍什么你们拍 。”

　　宁薄舒说完，二号喜笑颜开摆好姿势，李豪举起相机，“你笑的不自然，自然点，嗯对对……”

　　他们在拍照，苏林见到宁薄舒就穿着一件白衬衫，外套不见踪影，还以为他是放在了教室，但瞥见他穿着的制服裤，担心等会影响他发挥，“你刚才去教室，怎么不顺便把裤子换成校裤？”

　　“没去教室。”
　　“啊？”余泽恩左顾右盼，以为他把外套顺势放在附近，“你的外套放在哪里啊？我给你拿着。”

　　“给我弟弟拿着了。”

　　余泽恩和苏林却大吃一惊，都没反应过来宁薄舒的外套放在他弟弟那里拿着，一起看向宁薄舒，却发现他神色淡定，面上毫无波澜，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重量级的炸弹。

　　苏林震惊宁薄舒弟弟是怎么到长礼的，发出疑问，“薄哥，你弟不上课啊？来看你比赛。”
　　现在哪个初中也在开运动会？或者是他弟专门请假来看哥哥比赛？

　　余泽恩在回过神后，笑嘻嘻问他，“弟弟在哪里啊？我们带他长礼玩玩转转。”
　　他和李豪都是独生子，苏林他妹之前见过，就属他们两最积极，现在宁薄舒弟弟来了，好奇弟弟是什么样的性格，打算等会好好逗他玩。

　　“你们说什么呢？”
　　李豪给选手们拍完照回到他们身边，刚才二号说完拍照，其他人也跟着要一张，他忙了一会。

　　“薄哥弟弟来长礼了，我们等会带他去哪里玩？”
　　余泽恩用手肘推推他，“是不是很好奇？”

　　“真的啊？我去，那薄哥弟弟在哪里呢？我们这些哥哥带他到处转转，他喜欢吃什么？要不要先去超市买点东西招待啊？”

　　李豪说着，正和余泽恩热火朝天讨论去买什么见面礼，正打算去超市的时候，被宁薄舒阻止，“不用了，他就是我们学校的人。”

　　见到他们把宁巧荷当做小孩子，甚至还打算去买烤肠，宁薄舒摆手，“别买这些，他不吃。”

　　“那和我妹一届了？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苏林追问，想让自己妹妹打听一下情况，“你弟是几班的？”

　　“你们站好队，马上要上场了。”
　　带队老师突然出现，开始清点人数，围在选手身边的同学朋友自觉往后推，腾出地方，随后宁薄舒他们就被带走，前方100m起点。

　　苏林他们虽然没得到答案，但都知道等会宁薄舒比赛完肯定会告诉他们，也没继续纠结这个他弟的走向，走向终点，打算迎接宁薄舒。

　　现在比赛的是高一女子100m的最后一圈，结束后就是高二男子100m。
　　宁薄舒的排次是在第三轮。

　　李豪他们来的早，苏林还有空去十五班的根据地拿一瓶矿泉水。
　　广播在念着各班交上去的加油稿。

　　终点都是人，苏林他们站着，时不时会被人挤到。
　　再一次被挤到后，苏林强忍着怒气，偏头看向余泽恩，吐槽道，“我靠，他们是傻逼吧，挤来挤去有什么用？”
　　余泽恩还被踩了一脚，比他还惨，点点头，接着他的话头，“可能赶着去投胎上坟。”

　　苏林啧了一声，环顾四周，打算看看都是什么人都在挤他，但见到一个不算是陌生的人脸后，八卦心代替了被挤的生气，碰碰李豪的胳膊， “你看，那是不是宁巧荷？”
　　李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不其然见到宁巧荷。
　　宁巧荷的方位倒不像他们这边这么挤，一双黑眸看向前方，耐心等待，他一手拿着一件外套，一手拿着一瓶矿泉水，看样子也是在接人。

　　“是啊，他居然也会等人，他们班的人是第几轮啊？”
　　“好像是第二轮吧？不太清楚，只记得薄哥在第三轮。”

　　不只苏林他们在窃窃私语讨论，现在正是高二比赛场次，大家或多或少都对宁巧荷有印象，大部分都在八卦他。

　　一声枪响，高二的男子100m开始。

　　“他手上的那个外套好眼熟，是不是举牌的人才穿的？”
　　余泽恩盯着宁巧荷手上的外套看，外套是一件深蓝色dk西装外套，刚才宁薄舒穿过，他们印象都在。
　　举牌的学生都统一了颜色，女生是深蓝色的jk，男生是dk，但举牌素有班花之类的戏称，所以大家默认举牌是女生，很少班级会选择男生，在开幕式走场的时候，也只有四五个班的举牌人是男生在，这其中就有十五班。
　　“嗯，是啊，一班好像是女生举牌吧，高二只有两个班是男生，三班和我们班，他和三班的那个关系好？”
　　李豪想想，看向苏林，“三班和一班那么近，关系好正常。”

　　说话间隙，已经有人冲过终点线，随后一堆人乌泱泱上前，去给自己班级的选手扇风递水。

　　第二轮很快开始，苏林他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往外避让，以免被各班积极的加油队给挤到，但一班的选手已经离开，但宁巧荷却没上前递水，反而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好。

　　苏林看向宁巧荷淡然的侧脸，又见到他手上的外套，在等人的姿态，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他心里直接卧槽，扭头看向余泽恩，“薄哥他弟是不是给他拿着外套呢？”

　　“对啊，他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嘛，你问这个干嘛？可能弟弟就在跑道那里看着呢。”

　　余泽恩踮起脚，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干嘛，现在的重点是比赛的宁薄舒，“三号，马上到薄哥了。”
　　“知道，让前面的让让，我要拍照。”
　　李豪拿起相机，站在终点线最前面。

　　轮到宁薄舒这组，他轻呼了一口气，算是做好准备，他半蹲，和其他同组三人一起做好准备起跑的姿势。
　　“预备，跑！”
　　一声枪响后，宁薄舒起身加速，爆发力在一瞬间让其领先，像是一根离弦的箭，他使出全力，耳边是刮在脸上的劲风，两侧都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音，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听到散落在各处的十五班同学加油声不绝于耳。
　　“宁薄舒加油！宁薄舒加油！”
　　“十五班最牛！十五班加油啊啊啊啊啊！”
　　“薄哥，牛逼！你是第一！”
　　余泽恩扯着嗓子在宁薄舒起跑的那一瞬间，喊着“宁薄舒加油！十五班最牛！”
　　苏林和李豪也在大喊，为他加油。

　　与此同时，广播也开始念着加油稿，女支持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激情。

　　“ 致高二十五班的宁薄舒同学，风掠过100m的跑道，卷起少年意气。你的每一步踏地，都是青春最嘹亮的激荡。风在你耳边为呼啸你喝彩呐喊，为你欢呼雀跃，你奋力奔跑的模样，早已成为赛场上最灿烂的光，你是赛道最闪耀的那颗星！”

　　十五班根据地内，有一批同学专门留守在内，写加油稿，见到宁薄舒的名字被念到，纷纷互相问着，“你写的？”“不是我，你写的吗？”
　　问了一圈，都不是班上的学生投稿，那就只能是别班的学生投稿。运动会没有规定只能给自己班上的运动员加油。
　　“估计是哪个女生，我赌这次是高一的学妹写的。”
　　“我赌高二，广播站那个主持人，今天上午念了不少高二的稿子。”
　　“我也觉得是高一的，赌什么？”
　　”一瓶水。”
　　“行行行，谁来？”
　　“我来，我压高一的。”
　　“我压我们这一届的。”
　　“……”

　　宁薄舒一直保持加速的姿态向前冲刺，广播的声音很大，遍布整个操场，他可以听得见稿子的内容。
　　“我们班谁写的？还挺巧的，刚好轮到薄哥就开始念。”苏林看向余泽恩，他听着广播，看向离着终点越来越近的宁薄舒，忍不住招手，大声喊，“薄哥你牛逼！”
　　“不知道啊，写得还挺好。”
　　李豪摇摇头，投搞的都是那些留守的笔杆子，不参加项目，人挺多，等会只能听投稿人是谁了。
　　他举起相机，不断落下快门，记录宁薄舒的奔跑的瞬间。

　　到了终点大概三四米，稿子的内容才到尾声，宁薄舒余光可以瞥见四号要赶上来，直直向前冲，在身体碰到红线后，见到红线因他落下，才虚虚停下，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向前倾倒，多走了几步，他见到了苏林他们，他们拉着他。
　　余泽恩尖叫，“第一！薄哥，你是第一！”

　　宁薄舒的胸腔像炸开似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周遭喧嚣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失音，他气喘吁吁，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耳边又像是清空似的，只可以听到女主持人在念，“投稿人：高二一班宁巧荷。”

　　这篇稿子不是十五班的学生写的，是宁巧荷写的？！
　　在终点站有不少人将视线落在等待的宁巧荷身上。
　　不少人开始讨论，不断在宁巧荷和宁薄舒目光转换。

　　宁薄舒抬头，见到苏林他们震惊的神情，又察觉到有一道浓烈的目光注视，他微微偏头，宁巧荷拿着外套，上前，将水递给他。

　　苏林呼吸一滞，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
　　宁巧荷没有理会其他人好奇探究的目光，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对着宁薄舒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
　　苏林没想到事实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忍住了自己生草的欲望。

　　宁薄舒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嗯了一声，微微喘着，接水的动作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盖子已经被宁巧荷拧开，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可以打开，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你一直在这里等？”
　　“嗯。”
　　宁巧荷垂眸答应宁薄舒的问话，嘴角扬起一丝几不可闻的笑，转瞬即逝。

　　比赛完了，要去还号码牌，宁薄舒朝着预检台走去。
　　宁巧荷拿着外套，亦步亦趋跟着他们身后。
　　在他们离开终点线后，那里直面八卦现场，得到一手信息的学生直接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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