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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薄荷 ...

  •   入夜,城市灯火通明,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汽车亮起的尾灯连贯恰似玻璃瓶燃烧的焰火。
      宁薄舒坐在公交车上上看向窗外不断逝去的建筑,记忆熟悉的很多店已经换了陌生的招牌,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让他心头不是滋味,怔怔靠向车窗出神,直到听到播报的“西街路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再下车”,他才如梦初醒,下了车。
      虽然宁家的小区算是老小区,但地理位置优越,周边有不少学校,导致交通很方便,是以街边反倒是人声鼎沸,不少小摊小贩都在吆喝引客。

      宁薄舒见到有卖烧烤的摊子,顺势点了些菜,打算等会给他和宁巧荷加餐。
      他提着袋子,他走得很快,担心水汽将烧烤变软,影响口感。

      宁薄舒一手看手机,查看宁巧荷有没有给自己发新的消息,一手拿着钥匙开了门。

      客厅灯火通明,白炽灯亮得晃眼,大概的布局倒是没怎么变,只是玄关上放了些杂物。
      宁薄舒不确定自己的拖鞋是被放在鞋柜还是被收起来了,他站在门口,正欲打开鞋柜,却见到地毯上放着一双天蓝色的拖鞋,干净又崭新,他试了试,刚刚好。

      餐桌上已经有了两盘热气腾腾的菜,爆炒香辣虾和红烧排骨,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宁薄舒提着袋子,站在厨房门口看向内里的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宁巧荷在厨房的样子,因为现在大部分时间见到宁巧荷都只是在学校,宁巧荷穿着校服,一派风光霁月好好学生,一看就是很会读书,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实际上,宁巧荷十项全能。

      宁巧荷系着围裙,正在煮汤,应该是番茄鸡蛋汤,灶上的火烧着,他正在案板前切葱,油烟机的声音很大,宁薄舒喊了一声宁巧荷,那人头也没回下意识说着,“哥,你在外面等着吧,饭要好了。”

      “我带了一份烧烤回来,找个盘子放一下。”
      宁薄舒上前,兀自上前打开橱柜找了一个盘子,将烧烤打开放在上面。

      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却让宁巧荷的背僵直了一瞬,他扭头,眼睫轻轻颤动,“哥,你回来了?”

      “我没回来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鬼啊?”
      宁薄舒啧了一声,怀疑油烟没进油烟机里,而是被宁巧荷吸收了,导致人现在脑子出了问题。
      他将盘子端着打算出去,见到锅里的汤已经开始翻滚,见到直勾勾看他的宁巧荷,提醒道,“汤可以撒葱花了。”

      宁薄舒将烧烤盘子放下后,折返舀饭。
      他舀了自己的那一份,面对宁巧荷那份,有些犹豫,饭勺被人拿走,宁巧荷站在他的身边,“哥,怎么了?”

      “不知道你现在吃多少,你自己舀吧。”
      宁薄舒心里松口气,见到宁巧荷本人来了让他自己决定饭量,说完端着自己的那一份离开。

      等宁巧荷坐到宁薄舒对面后,就见到薄舒已经开始拿着签子淡定咬肉,没动他做的菜。

      宁巧荷垂眸,遮住眼底的翻滚的情绪,随后仰起脸,淡定找了塑料手套戴上,开始抓起虾几下剥开放在宁薄舒的碗里。

      "你自己吃呗……给我剥……干什么?"
      宁薄舒见状,嚼着嘴里的肉含糊,打算将虾还回去,宁巧荷语气自然,手上剥虾的动作却没停,“哥,之前就是这样的,现在为什么和我这么生疏了?”

      他语气平平,却直接将他和宁薄舒之间那层薄薄的薄膜撕开。从宁薄舒进门后,他就一直不自然,若有若无的尴尬和疏离被直白戳破。

      “哪有……哈哈,你想多了。”
      宁薄舒打着哈哈眼过去,既然宁巧荷要剥,他继续勉强搞得他好像是故意不理宁巧荷似的,找补道, “你剥我就吃。”

      “嗯。哥哥你吃一下,味道没变吧?”
      宁巧荷说完,看向宁薄舒,宁薄舒夹起虾往嘴里送,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嚼着,点点头,“没有啊,很好吃。”

      宁巧荷没搭话,只是专心给他剥虾。

      宁薄舒见到宁巧荷是要一口气把虾全部剥完赛他碗里的架势,赶紧给宁巧荷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多了,宁巧荷,你有病是不是?剥这么多,我吃得完吗?”

      宁巧荷被宁薄舒骂了几句,停下手上的动作,这才把手套摘下,开始夹菜吃饭。

      他吃饭一向安静,连咀嚼声都很小,也就知道宁薄舒会在饭桌上说话,带来点生气。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宁薄舒想起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相机找到了吧?"
      “在房间里。”
      “哦。”
      “没坏吧?”
      宁薄舒说完下意识说,宁巧荷的动手能力很好,“没事,坏了你也可以修。”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宁巧荷的反应,他的嘴角翘起,笑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没坏,我开机试着拍了几张。要是真的坏了,我拿回学校给你修好。”

      宁薄舒点点头,夹了一块排骨送到嘴里,“明天你怎么去学校?打车还是公交?”
      “你怎么去学校?”
      “打车啊。”
      宁薄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见到宁巧荷看他,那双熟悉的黑眸落在他身上,顿了顿,“你和我一起去学校?”
      “……嗯。”

      聊完怎么回学校后,宁薄舒和宁巧荷似乎没有新的话题,二人不在一个班级,就连八卦说的对象都对不上。
      宁薄舒觉得挺不自在的,他现在是回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弟弟一起吃饭,别扭个什么劲儿,他抬眸看向宁巧荷。
      却措不及防撞进宁巧荷那双如浓墨的黑眸中——宁巧荷也在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
      宁薄舒先发制人,“不好好吃饭,到时候消化不好。”

      “哥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宁巧荷反问。

      宁薄舒嘁了一声,见宁巧荷没像之前那边对他示弱讨好,心头冒起一股无名火,又想起自己今天回屋都像是客人,宁巧荷才是主人,鞋子他找的,饭他做的,他什么参与感都没,不免有些火大,“我是你哥,你想什么我不知道吗?你的一举动我都知道。”

      宁薄舒说完,宁巧荷和他对视,宁薄舒底气不足,知道自己只是借机发难,但对面人却笑起来,话带着笑意,“哥,那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想你等会要洗碗,我管你想什么。 ”
      宁薄舒不再看他。

      “哥,你不洗碗吗?饭是我做的。”

      宁薄舒听到宁巧荷的话,愕然抬头,“你让我洗碗?”

      “嗯。”

      宁巧荷给宁薄舒舀了一碗汤,递他面前,见到他目瞪口呆的神情,“哥,我逗你的。”

      “滚。”
      宁薄舒只想把骨头甩在宁巧荷面前,他气上来不少,但也吃的差不多,饱了,起身溜进房间。
      宁巧荷让他洗碗他是不会干的。

      宁巧荷只是盯着宁薄舒的背影,等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结束后洗完碗,宁巧荷进屋就见到宁薄舒打开电脑在玩游戏,相机放在他的书桌上,已经被关机。

      “哥。”
      宁巧荷见到宁薄舒坐在椅子上打游戏,他坐在床边,直接见到他的侧脸。
      宁薄舒没什么变化,只是耳廓上的耳钉被取下来,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耳洞。

      “嗯?”
      宁薄舒也没回头,正在团战,忙得很,“什么事?”

      在自己熟悉的卧室里面转了两圈,现在又坐在电脑前征战,这才把陌生感消除,找回自己在家里面称王称霸他是老大的感觉。

      “你怎么没戴耳钉?”
      宁巧荷问他。

      “不好看,所以取了,怎么了?”
      宁薄舒手上的动作没停,他的手速很快,键盘被按的咔咔作响,但是很有节奏,像是狂野的交响曲。

      “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宁巧荷说完,宁薄舒轻嗤,“还好吧,没选到喜欢的款式,我之前那个腻了,最近还没选好要买什么款式。”

      “我的耳钉,你觉得怎么样?”
      宁巧荷说完,宁薄舒没听清楚,茫然啊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试试我的雪花耳钉,这个有一对,还有一个我放在盒子里没戴过。”
      宁巧荷淡声重复,语气毫无波澜,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的耳钉?”
      宁薄舒游戏角色正好被打死,在等复活的间隙,他回头瞥了一眼宁巧荷的耳朵。

      宁巧荷的耳钉他并不陌生,比起雪花样式,他更喜欢上面的钻,当初也试了想买的心思,但最后觉得可能不适合戴在耳廓就没下手,谁知道后面宁巧荷去打了耳洞,戴上朵这个雪花。

      他哦了一声,随后又回电脑屏幕,觉得之前的审美和现在的审美可能有变化,当年觉得不适合,说不定现在反而觉得不错,“行,你拿来我试试。”

      宁巧荷从自己的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走到宁薄舒身边。

      “你帮我戴上吧。”
      宁薄舒没将注意力放在宁巧荷身上,语气轻飘飘的。

      宁巧荷拿出耳钉,半蹲下,身子倾向宁薄舒,为了不影响他打游戏,他没有出声,专注又认真给哥哥戴上,动作轻柔,但又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偏移。

      宁薄舒感受到自己的耳朵被宁巧荷轻轻捏在他手上,就连他靠近呼吸喷洒的热气都打在他的耳廓,像是清浅的羽毛拂过,宁薄舒本来就怕痒,手下的动作一顿,残血的角色来不及逃,被敌人一个大招打死。

      但宁薄舒没怎么生气。
      他让宁巧荷去把镜子拿过来。

      在镜子里,宁薄舒耳骨上的雪花耳钉闪着光,宁巧荷站在他身后,他两一左一右,一上一下,耳钉的光因为宁薄舒为了看得清楚微微偏头折射,和宁巧荷耳垂上的光交相辉映。
      这一对的耳钉,在兄弟两耳朵的不同位置安静地待着。

      “你觉得怎么样?”
      宁薄舒问宁巧荷。
      “哥哥戴着很好看。”
      宁巧荷掀唇,盯着宁薄舒的耳廓。

      老实话,他戴着好看。在宁巧荷耳朵上,耳钉带着不近人情的疏离,但在宁薄舒耳骨上,反而带着轻巧感,点缀他的张扬,多添颜色。

      游戏结束后,宁薄舒取下耳钉,递给宁巧荷,“还你,我自己去买一对。”

      见到宁巧荷疑惑的神色,宁薄舒解释,“你自己留着吧,万一你耳朵上的丢了,还可以再用这个戴。”

      “没事,哥你拿走吧。”
      宁巧荷将耳钉再一次戴在宁薄舒的耳朵上,语气冷静又笃定,“我不会弄丢的。”

      “那行吧。”
      宁薄舒瞥他,摸了摸耳钉的轮廓,却想起,这也算宁巧荷的标准代表了,他们戴一样的耳钉别人怎么看呢?
      到时候就说是巧合算了,耳钉款式那么多一样的,没有谁会去深究,而且他和宁巧荷的相交的圈子几乎为零,也不会有人多余问。

      宁薄舒见到宁巧荷在给他找睡衣,手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六角雪花轮廓,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上睡觉,明天要去学校,兄弟俩都睡得挺早。
      盖着被子,卧室安静,灯已经关了。
      习惯自己一个人睡,在翻身的时候宁薄舒的脚踢到宁巧荷的被子,他这才回神。哦,回家了,他是和宁巧荷睡一起的。

      宁薄舒倒在床上,上了高中,他的睡眠自动升级,不一会就有了困意,身侧却传到一道声音 “哥,我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就数羊,一只,两只…… ”
      宁薄舒敷衍宁巧荷。

      “这个方法对我没用。”

      “哦。”

      宁薄舒懒得理宁巧荷,那头人的呼吸声却似乎开了放大,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睡不着?”
      宁薄舒翻了个身。

      “嗯。”
      宁薄舒那头没什么动静,脩地,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问句。

      “你一般上什么课会睡着?”
      “……语文或者音乐。”

      “给你唱首歌,你听着,太阳下去明朝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地开,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宁薄舒此时记不到什么课文,也懒得再念诗词佳句,选了一首简单的歌曲,歌词没几句,主要是最后一段可以反复。这首歌算是儿歌,宁薄舒也不知道脑子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一首歌,他随便糊弄宁巧荷。

      宁薄舒说是唱歌,不如说是在念,音调又困又倦,尾音拖长,他重复好几遍,到最后,话音没了,骤然落地,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黑暗中,宁巧荷跟着宁薄舒一起唱歌,那颗狂跳的心要冲破胸膛。
      他的面皮在发热,眼眶也变得湿润,嘴角却无意识弯起。
      宁薄舒的呼吸声很平稳,手腕搭在枕头上,宁巧荷起身,抬手想要轻轻碰碰他的尾指,但虚虚没有握住,又瑟缩收回。

      一向很少做梦的宁巧荷却在晚上罕见做了一个梦。
      等第二天,他突然惊醒,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才泄出一丝光。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内裤,神色坦然又平淡,身边的宁薄舒安然的睡着,宁巧荷沉默地盯着他哥,一双眼像是黑黝黝的洞,将周边的光都吸了进去。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座静寂巍峨的山。
      过了不知道多久,宁巧荷眼睫轻轻垂下,无声地颤抖了一下唇。

      他看向床头柜的闹钟。
      时针指到5,分针走过7的第二个空格。
      屋内安静,所以秒针走动的时间都可以听见,细微的咔嗒咔嗒,走在宁巧荷的心上。
      秒针转了一圈,在分针前进一格后,宁巧荷缓慢闭上眼,放弃挣扎起身去洗衣台解决好他昨晚带来的麻烦。

      当泡沫在指尖被冲洗走后,水流在他手上滑动,宁巧荷知道,他体内多了一根无足轻重却又不能宣之于口的钉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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